第136章

几位大人等了许久,却等来了淑妃甄氏。

见是甄容前来,几位内阁大臣纷纷色变,其中一人怒道:“皇上何在?臣等有要事面见皇上!”

甄容淡淡道:“皇上圣体有违,此时不宜觐见,诸位大人可是为了怀王之事?”

听闻惠帝有碍,连出了这等大事都无法觐见,诸臣登时脸色大变,“皇上究竟如何?”他们都知道惠帝中毒,且惠帝言是怀王妃下的手,诸臣虽然颇为质疑,但此事已不是重点,重点是怀王被逼离京,该如何善了?

方才怀王令信使前来,分明便是为了先发制人,在声势上将自己营造成被皇帝逼离京城的受害者,如若处理不好,惠帝将民心尽失,朝廷也将民心尽失,往后将举步维艰啊。

但怀王并未直接将过错悉数推到惠帝身上,却是质问惠帝可是为奸佞谗言所误,分明有和解之意,只要不将他逼迫太过,此事仍可善了。可问题也在于,惠帝可会相信怀王的诚意?

诸臣实在没有信心。

第一百零三章 失控

“诸位大人无须惊慌,皇上只是需要静养,并无性命之忧。”

听了甄容的话,诸臣却并不放心。宫中传来消息,惠帝将太后软禁,又将后宫一应事务交与淑妃甄氏处理,眼下惠帝又不见任何人,整个后宫的情况全由甄氏一人说了算,他们如何能安心?

其中一人道:“既如此,臣等要与皇上一见,否则臣等实在无法安心。”

这位大人已经将话说得十分明白,无论如何也要见一见皇帝,否则不会善罢甘休。

“正是!不见皇上,臣等实难心安!”

“臣定要面见皇上!”

甄容神情恭敬,却是态度冷淡,“诸位大人要见皇上该是为了怀王之事吧?皇上有言,怀王早有不臣之心,此番将怀王逼离京城实是失策,皇上已有悔意,可事已至此,恐怕怀王不会善罢甘休……”

“今晨怀王令信使前来,想是有和解之意。”

一臣子说道,眼下他们想面见皇帝,也正是为了此事。

京营围剿怀王的消息传开,朝中震动。虽然怀王对惠帝的威胁极大,可诛杀了怀王,日后强兵压境,谁领军抵抗?

最为关键的问题是,怀王岂是那么容易诛杀的?如果不成功,怀王兵临城下,那将是滔天大祸啊!

潜意识里,他们都希望此事能和解,怀王早已提出卸甲回自己的封地,惠帝若不相逼,怀王未必会做出谋逆之举。

在诸臣看来,逼怀王离京,实是大错!

甄容微微一叹,道:“皇上已知此事,然事已至此,诸位大人认为,便是皇上有心招安,可怀王会就此善罢甘休吗?纵然怀王有心,他的下属又是否会诚心接受招安?”

甄容一问,令诸臣面露深思。君臣一旦失和,裂缝并不是想弥补便能弥补,再者,怀王若是谋逆成功,他的下属将是从龙之臣,有这一点,他的下属会甘心错过这个机会吗?

“既如此,臣等更要面见皇上!”

一位老臣语声铿锵有力道,他紧紧盯着甄容,冷冷一笑,“老臣听闻太后遭娘娘软禁,可有此事?!”

面对老臣满面怒容,甄容却不为所动,仍是表情淡淡的,“令太后居宜宁宫休养乃皇上之意,本宫只是遵旨行事。”

“那我等要面见皇上,缘何是淑妃娘娘来替皇上传话?!”那老臣双眼微微一眯,厉声质问道,“淑妃娘娘终是后宫女眷,纵然皇上将宫中诸事交由淑妃娘娘掌管,然这朝堂之事,淑妃娘娘却也要插手么?

他紧盯着甄容,语声如雷,掷地有声:“牝鸡司晨,乃国之大患!”

牝鸡司晨……?!

诸臣望着甄容,纷纷骤然色变。

这一句指责,很重很重。历来后宫不得插手政事,否则国之将乱,若是宫妃安上这么一个罪名,诸臣可请命将其处死!

可面对这样的指责,甄容却仍是面不改色,她轻拂广袖,躬身向诸位内阁大臣行了一个大礼,平静的说道:“大人言重了,本宫不过遵旨行事——眼下皇上龙体有碍,又逢叛贼作乱,诸事应便宜行事,有些地方有违规矩自是难免,还望诸位大人予以海涵。”

她的态度如此谦逊,令诸臣面面相觑,却不知如何说下去。

“皇上已知错,亦想好生化解此事,是以,皇上决意派一人去柳营与怀王会见,诸位大人意下如何?”

这是最无奈,也是唯一的办法了。

诸臣纷纷摇头叹息,却仍是应了下来。

打发了内阁诸臣,甄容带着自己的侍从前去皇帝的寝宫,将诸臣意见一一告之惠帝,惠帝含糊的应了一声,便昏睡了过去。

下令宫人看好惠帝,甄容便回了重华宫。

一回到自己的寝宫,甄容便遣走了所有的宫人。她的脸色极差,宫婢看在眼中不禁有些担心,却是欲言又止,终不敢将话说出来,依言退了出去。

待所有人退下,甄容“哇”的一声吐出一口鲜血,脸色骤然煞白,摇摇欲坠之下,差点滚落在地上。

她哆嗦着手,从床头的暗格里取出一个瓷瓶,抖出一粒药丸急急塞进口中,也顾不得没水便硬生生吞了下去,整个人蜷缩在床上,一动也不动。

过了许久,她的手脚才停止颤抖,脸色也恢复了些许颜色。

她伸手摸着胸口,手指冰凉。

这是蛊毒发了。

这蛊毒,是跟孔嬷嬷学的,她也不知道自己学这些东西作甚,当时只觉得多一技于自己总是有好处的,只是她的功力不到火候,不小心失了控,才会压不住这蛊毒,好在这只是初期,尚且能压制住,一时还并无大碍。

也不知过了多久,外面有脚步声急急走近,一个尖细的声音说道:“淑妃娘娘!前去柳营的韩大人回来了。”

甄容豁然睁开眼,“进来!”

只见她的亲信太监疾步走进来,她急忙问道:“究竟如何?”

***

“让王爷交出兵权方可放人,岂不是让王爷束手待毙?到时候任由朝廷宰割?”

柳营的营帐里,传来一人的怒喝。

“韩大人为人倒是可信,内阁诸位大人怕也不愿发生这样的事,只是,恐怕他们也难以保证王爷交出兵权后究竟能否全身而退……”

“这倒也是,然事已至此,说这些又有何用?”

“你们倒也知自己在说些废话。”六皇子轻飘飘的一句,令得诸将都回头看着他,只见他哂然一笑,看了一眼段端肃沉默的燕怀沙,道:“朝廷这是在招安呢。既是招安了,你们以为自己是什么?”

招安,是指朝廷对谋逆之人招降。

此话一出,诸将纷纷脸色一变。

在朝廷的眼中,怀王已经是谋逆之人,而柳营,已经是叛军。

既是叛军,他们总是理亏的,朝廷的雷霆雨露,都是理所当然的。

诸将沉默,良久,一人看着燕怀沙,忽然起身一礼,朗声说道:“请王爷裁决!”

其余人相视一看,纷纷起身,“请王爷裁决!”

“请王爷裁决!”

“请王爷裁决!”

“请王爷裁决!”

诸将齐声呼道:“请王爷裁决!末将誓死追随!”

第一百零四章 攻城

六皇子拂袖起身,随诸将同礼,“请怀王裁决!”

燕怀回头来,俊秀的脸容紧绷着,双眸深幽难测。斜射而入的余晖照在他身上,高大英挺的背影巍峨如山,俯视着拜倒在自己脚下的下属。

他缓缓阖眼,深吸一口气,赫然睁开眼,刹那神光大作:“诸将听令——”

“究竟如何?”

甄容近乎急切的问道,“怀王如何作答?”

那太监连忙回道:“怀王并未答应交出兵权,却有言,离城实为皇上逼迫,射杀忠国公亦是情非得已……”顿了顿,又说道,“怀王还曾扬言,若怀王妃遭遇不测,他将倾尽全力为其报仇,纵然,纵然颠覆天下也在所不惜,皇上听闻大发雷霆……”

甄容浑身一震,清丽的脸容骤然雪白,她声音低哑,几不可闻:“他说……若怀王妃不测,将倾尽全力报仇,纵然颠覆天下也在所不惜?”

一股腥甜涌上喉头,甄容闷哼了一声,却是勉力压了下去,脸色越发惨白难看。

“娘娘——”

“本宫无事。”

甄容无力的挥挥手,“下去吧,若无要事不要来打扰本宫。”

言罢拖着虚弱的身体,近乎摇摇欲坠的转身走进大殿。

夜色降临,城中漆黑一片,昔日最是繁华热闹的花街柳巷也是死气沉沉,偶有丝竹乐声阵阵,却也是有气无力,欲断不断,整个燕京城弥漫着一股难言的压抑。

这一夜,不知多少不眠人。

戒备森严的营地里,一个人影飞快的穿梭过重重营帐,最后走近中间最大的帐中。

“王爷。”

营帐里一灯如豆,随着那人拂动帘幕,晚风吹进来,火光微微跳动,使得帐中暗影摇曳不定。

燕怀沙半张脸陷在昏暗之中,叫人看不清他的表情。听到喊声,他并未回头,只过了片刻,才低声问道:“可有消息?”

那人跪在地上,声音因愧疚而变得艰涩,“属下无能,未能探到王妃的消息。”

“……半点消息也无?”

又过了一会儿,他近乎废话的问了一句,语调竟有些微微的颤抖。

那人眼睛发热,梗着声音道:“宫中戒备森严,皇帝重病卧榻,淑妃甄氏随侍帝侧,却无任何异动,宫中的暗线已经全部遣动,却仍无法得知王妃被关在何处……”

座上的人又是久久不语。

也不知过了多久,燕怀沙动了一下,沙哑道:“我知了,下去吧。”

他望着遥远的天际,俊秀的脸容安静,沉凝。

渐渐的,天边泛起一片鱼肚白。

大殿里一灯如豆,偶有微风透过窗缝吹入,火光跳动之下,重重纱蔓无声舞动,却如魅影闪烁,显得分外/阴森。

“来人……”

惠帝沙哑得几乎不成调的声音从帐蔓后传来,依稀可以听到他艰难的喘息声,喉头似是被堵着什么东西,随着他一呼一吸之间,发出沉沉的咕噜声。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一个微微佝偻的身影悄无声息的走进来,声音尖细道:“皇上。”

这太监是是惠帝的近侍,素知惠帝此时是要夜起,往常被唤进来,不需吩咐便会主动去扶惠帝起身,惠帝也正是觉得他机灵,才留在身边伺候。

那太监走到惠帝跟前,却没伸手扶他起来。

惠帝不耐道:“扶朕起来。”

“皇上可是要夜起?”

惠帝皱眉,抬头看着那太监,正欲出口训斥,却忽然瞪大了眼。

那太监慢慢的直起了身,浑然不似往常那般卑躬屈膝的姿态,他唇角掠过一丝冷笑,竟是居高临下的看着惠帝,那眼神冰冷无情,浑似惠帝已是一个死物。“皇上不必起来了……”

幽暗之中寒光一闪,那太监袖中抽出一把匕首,映得唇边冷笑残酷嗜血,“皇上中了蛊毒生不如死,不如奴才送皇上早登极乐,免去这绵绵无尽的苦楚……”

话音未落,他骤然暴起,挥刀刺向惠帝。

惠帝惊骇万分,连滚带爬的跌落到床下,堪堪避过一袭,却是转瞬之间,又见那太监挥刀逼近,锋利的刀刃口反射着凛冽的寒光,直是刺痛他的双眼。

“你,你是何人?!”

惠帝近乎尖叫的喊道。

那太监轻声一笑,“将死之人,何必知道那么多——等皇上下了地狱,便会知道一切了……”

言罢再度挥刀刺向惠帝,惠帝闪躲不及,被他扎中肩头,惨叫了一声,鲜血如泉喷涌迅速染湿他的衣衫。剧烈的疼痛激发了他的求生欲,竟大力将那太监推开,滚爬了几下,他大声呼道:“刺客!抓刺客!”

那太监听他呼喊登时一惊,冲上去,挥刀刺向惠帝,却在这时一道黑影袭来,“叮——”的一声响,一道寒光飞闪而过,生生挡住了那太监的动作。

殿外涌进来一片黑压压的人影,瞬间将整个大殿填满。

“皇上!”

那太监眼见事态不妙,竟再度挥刀,飞身刺向惠帝,众侍卫大惊,惊诧于这太监匪夷所思的做法,纷纷挥剑出击。

这根本是自寻死路!

蒙元瞪大了眼,厉声喝道:“抓活的!”

可已经来不及,他的话音落下的同时,只听“扑”的一声利器刺入肉体的声音传来,一柄长剑直直插进那太监的胸口,从后背穿过,将他整个人贯穿。

鲜血顺着剑刃滴落在地,那太监目光阴冷的盯着惠帝,森然一笑,便轰然倒地。

惠帝眦眼欲裂,瞪着倒地身亡的刺客,久久缓不过神来,直到胸口剧痛传来,在纷乱的惊呼声中,一阵黑暗滚滚袭来,他几欲昏厥过去。

大殿里乱得人仰马翻。

皇帝被行刺的消息迅速传遍整个皇宫。

“娘娘!娘娘!”

殿门被拍得急响,甄容吩咐将人放进来,便见自己的心腹太监火急火燎的冲进来,脸色竟是慌张失措,“娘娘,方才有刺客行刺皇上,皇上,皇上受了伤!”

“刺客?!”

甄容一怔,忽然双眸一睁,豁然站起身,竟是脸色大变,“恐怕事有不妙!”

刺客……

如果今晚惠帝遇刺身亡……

她的唇竟颤抖起来,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怔怔的望着半敞开的窗扉,直望向隐隐泛白的天边,手脚冰冷,似是预见到了什么可怕的事,连血液都凝固起来。

“更衣!速速去找皇上!”

她厉声喝令道,宫婢不知缘由,慌慌张张的跑过来,手忙脚乱的给她更衣梳洗。

匆匆整理了装容,甄容近乎慌张的冲出寝殿,急急往惠帝的寝宫奔去。

车撵行至半路,她忽然喊停,“停下!快停下!”

随行的宫人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慌不迭的停下车撵,战战兢兢的看着甄容,唯恐她突然大发雷霆。

忽然,有人低声惊呼:“这,这是什么声音……?!”

隐隐约约,从遥远的东方传来一阵模糊的声音,那声音杂乱得听不清楚是什么,却又似整齐有序,含有铿锵的金石之声,渐渐的,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一瞬间,所有的人脸色巨变!

这声音,前日还响彻燕京城上空,刻在每一个人的心头,直如梦魇!

宫人们抖如筛糠,失声喊道:“攻,攻城了——”

第一百零五章 末路

甄容脸色骤然惨白,尖声命令道:“速行!速行!”

皇帝的寝宫森冷得骇人,随侍的宫人早被外面传来的厮杀声吓得面无人色,颤抖着跪了一地,殿外侍卫林立,将整个宫殿围了整整一圈,直是剑林森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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