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甄榛冷冷看着大义凛然的孔嬷嬷,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再出什么事?!难道你还知道会出什么事?”这话让孔嬷嬷脸色一变,甄榛又继续说道,“你百般阻拦,是在怀疑本小姐不成?”

“二小姐误会老奴了,老奴听她们说罗儿的情况状似青兰,觉得事有蹊跷,所以才提醒二小姐注意莫让人毁灭了证据,让凶手逍遥法外!”

甄榛听了,哈哈笑了两声,“孔嬷嬷此言真是妙啊!”她猛地收敛了笑意,清凌凌的眸子里迸射出凛凛寒光,竟是不怒自威,“本小姐从不曾看出这其中有何人欲图谋不轨,哪来的凶手?青兰死于车祸,至于罗儿,实话告诉你,秀秀乃是我嘱咐今晚特意给青兰守夜,若说真有不轨之人,那就是罗儿!秀秀好端端的为何会到了这里?还有你!莫不是罗儿死的蹊跷,却原来是跟你有关?!”

孔嬷嬷闻言脸色剧变,正欲张口辩驳,不料甄榛不给她机会,回头就向众人喝道:“都是死人吗?还不快点!”

眼见大好机会就要流失,孔嬷嬷心焦不已,就在这个时候,院子外头一阵脚步声由远而近,气势汹汹而来。

待人走进了一看,孔嬷嬷心头一松,看向甄榛的目光里闪过一丝狞色:一会儿你就知道厉害了,哼,看你还能张狂到几时?!

“是谁那么大胆子,胆敢在相府行凶?!”

在一大群人的簇拥下,贾氏渐行渐近,待看到这边的情形,眼中飞快的闪过一丝光亮,她看向孔嬷嬷,孔嬷嬷亦是得意的向她点点头,心知事情还在掌握之中。

果然是有备而来的,一来就给秀秀戴上一个行凶的罪名。

心里有了准备,甄榛也不再畏惧,单手剥开人群,她直面向凛然而来的贾氏。

“深更半夜,夫人来我秀风院何事?”她瞥了一眼,“是哪个该死的胡说八道?莫不是还不知道秀风院的规矩?”

她这淡淡一瞥,却叫一众奴仆心惊胆战,连大气也不敢喘一下——秀风院的二小姐素来待人宽厚,但是规矩也极为严格,犯了错的下人,尤其是违背主子出卖主子的,被驱逐出府是小事,在出府之前,少不得要去了半条命。

贾氏看了她一眼,“秀风院出了人命,本夫人身为一府女主人,当然要将不轨之人缉拿,以维护府里的安宁。”

哼,来得可真快。

“除了今日青兰车祸身死,罗儿死于溺水,要是有凶手,我倒是想问一问夫人是怎么知道有凶手的?我可是还记得青兰死前说的话……”她毫无顾忌的将死人这样不祥的话挂在嘴上,饶是贾氏也不由变了脸色:青兰一事还不是你做的!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一会儿你就知道厉害了。

“再者,你是什么劳什子的女主人,跟我秀风院有何干系?想摆夫人威风,滚回你的暖香院去!”她说罢欲走,众人见她如此嚣张,半点面子也不给贾氏,皆以为是因为今日白天青兰的那些疯言疯语,却只有她自己才知道,她已经意识到这是贾氏下的套,秀秀被引来这里只怕是调虎离山计,得快点回主屋看看是否出了事。

“站住!”贾氏铁青着脸,只恨不得将她撕成碎片。“莫要以为你父亲护着你!就凭你这态度,本夫人就能请出家法伺候你!”

“哈哈哈……”甄榛大笑不止,父亲护着她?多么可笑的笑话!父亲护着她?又怎么会眼睁睁的看着母亲死去?好吧,就算他什么都不知道,可是当年她远走南方,难道还不知道吗?若是护着她,怎么会任由别人喂她喝毒药?又怎么会在她回来之后不闻不问,任由贾氏母女欺压她?任由孔嬷嬷那毒妇给她的人下毒?!

那种不加掩饰的嘲弄,如一根一根的尖针狠狠扎在贾氏心头,让她几欲疯狂——有人费尽心思想得到的东西,在这个人面前却弃之如履,就算不知情又如何?!终有一天你知道所有,那时候也是你为此付出代价的时候!

“夫人,医正来了……”

回头只见府里的医正顶着寒风,颤巍巍的过了过来。

好个贾秋霜,手脚这么快,这就把医正请来验尸了。

由此她更加肯定,待医正验尸之后,就会得出罗儿被人毒害的结果,接着贾氏就要在秀风院大行检查,不出意外的话,就会在她或者秀秀的屋子里找到与罗儿被害相吻合的毒药,认证物证俱全,到时候就回天无力了。

然而她没有理由反对,府里有人死于非命,也得做例行检查,贾氏什么都安排好了,就只等着最后的那个结果,将她打下地狱,不容她有半点反抗的机会。

老医正颤巍巍的对甄榛和贾氏行了个礼,得到贾氏的同意,便当着众人的面做起检查来。

“夫人,这……这婢子被人下了一种类似迷药的东西,可令人神志不清。”

老医正果然说出了令她满意的答案,贾氏心中冷笑,望着秀秀,又让目击罗儿落水的婢女将事情叙述了一遍,得知经过之后,贾氏用锐利的目光盯着秀秀:“你还有什么话说?”

“我无话可说,是她自己落水的。”她知道贾氏已经认定自己有罪,她跟贾氏做再多做解释也没有用。

贾氏冷笑一声,咄咄逼人:“那你为何大半夜拿着凶器追罗儿?若不是想她死,又为何见死不救?”

“我拿剑是为了保护我家小姐。”秀秀也嘲弄的看着贾氏,彼此心照不宣,“最近有些幺蛾子想小姐不利,可惜没让我逮到,不然来一个杀一个,来一双杀一双!”

贾氏听到这大逆不道的话,脸色铁青,恨不得一巴掌甩过去,但是甄榛曾经说过,秀秀是良民,并非卖身的奴婢,就算是犯了错也不能按照处置奴婢的那一套去处置秀秀。

强压下怒火,贾氏咬牙切齿道:“不管你怎么说,既然查出你有嫌疑,少不得要去搜查一番。”回头命令自己带来的人:“来人!将秀秀看管起来!其他人在秀风院各处搜查!”

“你敢!”甄榛眼中寒光大盛,这贱人竟然想搜查她整个秀风院!

“来人!拦住二小姐,莫让她再糊涂下去!”

当即就有两个健妇上前欲将她擒制,甄榛灵巧的闪身而过,拦在主屋门前,回头喝道:“谁也不能搜查秀风院!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那两个健妇仿佛没有听到她的话,不依不饶的冲上去,想抓住她的手脚。

夜色里寒光一闪,那两个健妇连忙闪躲,只见一柄利剑横在了甄榛身前,却是那方才还站在湖边的少女手持锋刃,不知何时已经挡在二小姐跟前,目中杀气腾腾。

“榛儿!你再固执下去,莫要怪我请家法!”贾氏大喝,那冒火的目光仿佛恨不得在甄榛身上戳两个洞,却分明又带着一丝得意之色。

甄榛冷哼一声,“月儿!请出我母亲的灵位!将这些人统统赶出去!”

甄榛这一喊,令贾氏登时变了脸色——

在韩氏面前,她永远都是妾,见了韩氏都要行妾礼,不管是韩氏活着,还是韩氏死了。

这也是她不愿意踏足秀风院的地方,一旦到了这里,这里的一草一木都在提醒着她,她永远都压不过韩氏,哪怕她已经做了丞相夫人,哪怕是韩氏已经化作一堆黄土。

这一辈子,永无可能!

而对于其他人来说,韩氏乃是御封的一品诰命夫人,他们见了要行礼,不得有半点无礼。

月儿捧着韩氏的灵位,从主屋里走出来,屋子外的一大群人呆愣在原地,过了许久,才哗啦啦的跪倒一片,不敢再有半点造次。

贾氏手里的帕子几乎要撕碎,恨不得一掌打掉那刺眼的牌位,摔成碎片!

“榛儿,你这是何必?”

一字一句,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甄榛冷着脸,瞥了一眼母亲的灵位,心中愧疚不已,却也在这一刻安了心。如此僵持下去也不行,于是她打算退让一步。“何必?若非你逼我,我又何至于会去扰了母亲的安宁?”

贾氏怒气盈胸,并未听出甄榛话里的退让,冷冷一笑,勉强将怒火压下去,才说道:“若非榛儿你太过固执,我又怎么会跟你置气?”

甄榛心知她气不过,却不欲在与之多做纠缠,只是不想让人起疑,她还是推脱道:“无凭无据,你就要搜我秀风院,若是搜不出什么呢?”

贾氏总算回味过来,听出甄榛是松口了,但是方才实在太气人了,她实在难以咽下这口气:“此事摆明与秀风院有关,难不成你想包庇凶手?”

甄榛嗤笑了一声,“不就是死了一个婢子,反正是我院子里的人,我爱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清白不清白的,我自己心里明白就行,别人怎么想又与我有什么干系?再者,任凭谁想动我秀风院就能动,往后甄府还会有我秀风院的立足之地?”

贾氏脸色又是一沉。

她瞥了一眼韩氏的灵位,暗自拽紧了拳头,沉声说道:“若是搜不出,我以后不会再管秀风院的事。”她话锋突然一转,“倘若证明事情跟秀风院有关,榛儿可莫要怪我手下无情。”

甄榛又冷笑一声,“我怎么知道你的人会不会在搜查过程中捏造伪证陷害我?”

她这说的是大实话,打死她也不相信贾氏今晚真的是来处理家务的。

听到这赤裸裸的怀疑的话,贾氏在瞬间动了杀机,“目无尊长!”最终还是强压下就要喷薄而出的恨意,因为她知道甄榛这种人其实很痞赖,根本不会在乎与她撕破脸皮。她抬手轻轻一挥,身后走出一个中年男人,定睛一看,不是冯管家又是谁?

甄榛自是无话可说,虽然冯管家不会偏帮自己,但至少也不会偏帮贾氏。

秀风院的下人都被集中在一起,而甄榛这个主人则在主屋里,与贾氏相对而坐,一起静等消息。

就在等待的过程中,甄仲秋披着鹤氅,铁青着脸汹汹而来。

秀风院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他这个一家之主居于清泉居,也听到了动静,一听是秀风院里又死了人,夫人贾氏带着一大群人闯进秀风院,而二小姐请出母亲灵位与之僵持,他就一脚踹了自己的小厮,就怒气冲冲的赶了过来。

贾氏见到自己的丈夫,似乎没有注意到他的怒火,冷冷淡淡的起身施了个礼,“妾身加过老爷。”

甄仲秋脸色愈沉,周身笼罩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迫。甄榛将两人的反应看入眼中,微微颦眉,也起身对甄仲秋行了一个礼,下一刻,就听到甄仲秋的叱咤:“一个半夜三更搜查女儿的院子?!一个捧出自己母亲的灵位堵人?!传出去像个什么话?!”

“妾身只是为了府里的安宁着想,若是做错了,老爷事后尽可处罚妾身,但是今日之事涉及到人命,已经不单单是秀风院一院的事情,妾身既然掌着府里内院的事务,就要对内院的人事负责。”

贾氏的不咸不淡说道,甄仲秋脸色越发阴沉。

“父亲,反正我秀风院也不怕人查,既然出了这档子事,秀风院难免让人怀疑,既然夫人执意要查,那就让夫人好生查一查,免得又让人说什么我包庇凶手。”甄榛淡淡笑着劝慰难得来一趟秀风院的父亲,清凌凌的眸子里却是寒光凛冽,直射向对面的贾氏。

贾氏阴着脸对上她的目光,彼此眼眸深处,似有刀光剑影。

就在这时,院子里传来一阵喧嚣,冯管家带着人极是严肃的回到主屋,分明是找到了什么可疑的东西。

孔嬷嬷眼中光芒大盛,然而一抹笑还来不及绽开,却听冯管家说道:“这迷魂药是在孔嬷嬷的屋子里找到的。”

贾氏大惊,这怎么可能在孔嬷嬷的屋子里?下意识的,她的目光射向对面的甄榛,只见甄榛冷冷一笑,说不出的嘲讽。

“不可能!”孔嬷嬷失声喊道,这根本就和计划完全相反了!待她看见贾氏神情愤愤的看着甄榛,立时便明白了几分:只怕是这小蹄子做了手脚!

甄榛冷笑一声,缓缓起身,“铁证如山,难道你怀疑冯管家诬陷你不成?”

冯管家神色不变,只是淡淡瞥了一眼孔嬷嬷,那无意间流露出来的肃杀之气,让孔嬷嬷觉得遍体生寒:冯管家当然不会诬陷她,而是甄榛事前动了手脚,刻意构陷她。

思及此,她不由恨意汹涌,咬牙切齿道:“老爷!夫人!老奴可以对天发誓,老奴绝对没有这些东西!”她狠狠的剜了甄榛一眼,赌咒道:“谁弄的这个东西,谁就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甄榛轻声一笑,全然不将这毒咒放在心里:要是诅咒有用,她何苦要这么步步为营?每天诅咒贾氏一千遍就能报仇了。

她的笑落入孔嬷嬷眼中,直恨得两眼冒火。

蓦地,她笑意一敛,眸中射出寒光:“东西是在你那里搜出来的,不是你的又是谁的?”

“老奴要这些东西来做什么?害死罗儿有什么好处?”孔嬷嬷高声大喊,无比哀戚,“老爷!夫人!老奴确实是冤枉的啊!这东西分明是有人栽赃给老奴的!你们可要为老奴做主!”

甄榛掩袖笑起来,直笑得弯了腰,“照你这么说,不管是哪个凶手,被抓到了只管喊冤枉,就真的可以完事了,那还要官府做什么?大理寺也可以直接拆了……”

那笑声清泠悦耳,犹若泉水叮咚,却是说不出的讽刺。

“放肆!朝廷的事岂能容你儿戏?!”甄仲秋狠狠拍案,阴鹜的眼神扫向座下的几人。

甄榛识趣的闭了嘴,闲坐一旁看贾氏如何辩解,还猜想父亲会怎么处置这件事。

月儿就站在她的身后,却是清楚的看到她袖下紧握的手,便不动声色的拉了拉她的衣袖,见她偏过头来,就回了一个不用担心的眼神给她。甄榛心里还有些不明白,但是看到月儿的神色,猜到在自己摸进孔嬷嬷房间的时候,恐怕这里发生了什么事,不过让月儿解决了。

饶是知道不会有事,但是她仍然不敢掉以轻心,孔嬷嬷被查出有迷魂药,贾氏应该不会坐视不管,何况父亲素来偏袒那边,得提放贾氏给父亲灌迷魂汤。

没过多久,搜查的人全部回来了,除了在孔嬷嬷的屋子里搜出那些药物,还在秀秀的屋子里搜出两套夜行衣。对此,秀秀的解释是以前行走江湖时留下的,她江湖出身没有刻意隐藏,府里的人都知道她是甄榛没有卖身的婢女,也是贴身护卫。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