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我无奈地向命运低头,点了点头。他这才放下心,向我露出一个状似羞涩的笑容,自行回房去了。



我做贼心虚地把信往琴谱里塞了又塞,光是海伦的信就那么惊悚了,蒙特的这封里肯定也要烙上“私人物品,严禁拆开”这八个字才行。



刚一下楼,就远远的看到壁炉边的高背椅上正仰着一个魁梧的身影。等我走近才发现那身笔挺的黑大衣被他随意地搭在扶手边,刚毅的面容在炉火映照下忽明忽暗,低垂着头,锐利的眸子敛在眼眶里,手安静地放在膝盖上的后册子上,正不紧不慢地翻着。



正犹豫着是否该向他问好,可他仿佛感受到了我试探的目光,不知何时已微微抬起脸,嘴角冷冷地下弯,目光黑沉,隐隐透露出不耐烦。



我望了望就近的书房,决定迅速走过,尽力不打扰到位满脸写着“我很忙”的雇佣人先生,可是基本的礼仪还是要讲的。



“早安先生。”我说。



他扫了我一眼,轻轻点头,又低下头研究起手中的书册起来。



这么久没见,他既没有询问小阿德拉的课业,也没有与我谈论的兴味。这不仅不会让我难过,反而让我稍稍喘了一口气。他沉稳地坐在一边,安静地看着画册,就仿佛是一个看画册的普通人。



不过他的疲惫却是那么显而易见。费尔法克斯太太昨晚就说过,这位先生昨晚并没有没回庄园,而是去了桑菲尔德边的海镇,今早才回来,想必旅途劳累才会让他现在看起来有些不近人情。海镇临近大英帝国的第四号大港口,而我这位雇佣人为何要去那里,去后见了什么人,又为何在那个小港口待了那么久,就不得而知了。据我所知,罗切斯特先生的产业遍布全国各地,而他在其他国家也有丰厚的家产,比如法国。



说到法国。 我下意识扫了眼二楼的保育室,脑海里飞快地闪过几个念头,却什么都没有抓住,不过那并不关我的事。不论我的主人是平凡的乡绅,还是威严的公爵,不论他是美貌的青年,还是丑陋的鳏夫,以他公正的品格,我的薪金既不会多也不会少,他也没有拖欠薪金的意思,所以我只需要安安份份领着属于自己的那份回报就好了。



这么想着,我的脚步加快,待回还要去检查小阿德拉的功课。



“爱小姐。"一个低沉的声线从我背后扬起。



我就说这位主人不会那么好说话。



“……”我转过身。



壁炉边的男人似乎对手上的书册失去了兴趣,随手合上,放到一边。



“有事吗罗切斯特先生?”我问。



他眯起眼上下打量了我一番,不知道过了多久,或许有一个世纪那么长,直到我在他充满压迫感的视线下有些喘不上气的时候,才慢吞吞地开口:“爱小姐,你在桑菲尔德住的还愉快吗?”



罗切斯特先生是位好主人,但是我并不认为他会突兀地关心起下属。



“很好,先生。”我不加思索地回答。



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番,隐隐叹了口气。



“如果你觉得身体不舒服。”罗切斯特先生皱着眉努力寻找着合适的措辞,“我可以特许你一天休假。”



我觉得很奇怪:“不用了先生,我觉得自己很好,谢谢你。”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唇角,眼神复杂地沉默了。



我没有想太多,而是礼貌地向他告辞,并赶忙跑到书房把借来的琴谱整理好,末了不忘把蒙特的信藏在夹衣的口袋里。等到一切办好,我拍了拍装着信的地方,暗暗松了口气。



随后当我要上楼帮小阿德拉检查功课的时候,突然碰到了尼克罗斯特。见到我的刹那,他似乎愣住了,片刻后眼神变得不怀好意起来。



“简,你的嘴怎么了?”他噙着一抹坏笑,眼神闪烁,“是被老鼠咬了吗,怎么这么肿?”





作者有话要说:“今后晚上八点,在晋江文学网的某个角落里,俺等你们。”

☆、第二十五章 字迹

当我要上楼帮小阿德拉检查功课的时候,突然碰到了尼克罗斯特。见到我的刹那,他似乎愣了愣,眼神变得不怀好意起来。“简,你的嘴怎么了?”他噙着一抹坏笑,眼神闪烁。



我也愣住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胸口放着信的地方像被火烧了一样。



“是被老鼠咬了吗,怎么这么肿?”他设想出各种可能性,棕色的眼眸里流露出戏谑。



反应慢半拍地摸上自己的嘴唇,果然,按上去涨疼得难受,铁定是肿了。我猛然明白刚才罗切斯特先生为什么会说出那样的话:“爱小姐,如果你觉得不舒服的话,我可以特许你一天假期。”



原来是因为这个……



我不由暗暗咬牙:蒙特你这个混蛋,真后悔刚才没给你一个耳光。



可当我瞥到尼克流露出戏谑的棕眼珠,烦躁的心出人意料地平静下来。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赶紧上楼找个安全的地方,好好把那封信拆开,把蒙特到底为什么答应我,答应了我什么好好搞清楚,而不是和某个讨人厌的家伙浪费时间。



“关于老鼠的问题,事实上费尔法克斯太太和我都十分困扰。”我不怀好意地干笑,“要知道在罗斯特先生你来之前,桑菲尔德可是没有老鼠的。”



“你!”



我欣赏着尼克气得铁青的脸,心里头的尴尬和窝火都化为邪恶因子在体内蠢蠢欲动。



“对不起,罗斯特先生。”我语气轻快,“要知道家庭教师也是很忙的,请问你可以稍微让一让么?要是罗切斯特先生知道你打扰到我的工作,他也会不开心的。”



他眼神闪了闪,似乎是对我刚才提到的那个名字有所忌惮。



“请让一让好么?”我语气温和地问。



尼克恶狠狠地剮了我一眼,抿着唇沉默地让开了。我整了整衣裙,向他轻轻行了个屈膝礼趁机把胸前的信往口袋深处推了推,才微笑着从他身边走过。擦身而过的那一霎那,尼克身上浓烈呛鼻的古龙水味让我忍不住皱起眉,强忍着跑开的冲动,我一边屏住呼吸,一边努力不让自己的衣角碰到他铁灰色丝绸衬衫上。



他不怒反笑:“爱小姐这是舍不得我,想在我身边多呆一会么?”



“你想太多了,先生。”我气定神闲地回答,同时为自己已经被锤炼得无坚不摧的脸皮喝彩。



摆脱了尼克罗斯特的纠缠,我回到自己的房门口,小心地关好房门,再从口袋里掏出了那封信。白信封上印着典雅的银色暗纹,拉开挡住窗户的厚窗帘,信封上的暗纹好似一条银色长绸带,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用指甲盖搓了搓信口的咖啡渍,走到窗户边,小心翼翼地把里头的白信纸抽了出来。这封信写得极有蒙特的风格,我几乎能想象出他拿起笔时翘起的唇角。



比如写这一句的时候蒙特是皱着眉一脸严肃的:“我对三个月前的那件事感到十分抱歉,请你一定要接受我最诚挚的歉意。”看起来就像从海镇圣彼得大教堂前的公告栏里抄来的一样,正式又做作,活像出自一个穿着穿着长及膝盖黑大衣的考究老绅士。



我匆匆扫了一遍,全文啰啰嗦嗦讲了一堆他最近的琐事,附带着对我生活的种种猜测。等看到最后一段的时候,我的脸已经因为他的废话僵硬了许久。



“如果你下一段再不讲到重点,我就……恩,什么?”我的目光定格在他某句话上,过了许久,才不敢置信地来回看了几遍,信上的字体发颤,似乎是在极紧张的情况下写出来的。看到那乱抖的斜勾,我的心也跟着紧张起来了,简直不敢相信这家伙竟然能在讲了这么多无关紧要的事情后,还能绕回全文的最开端,点明主旨,首尾呼应。 而且他说了什么……



“海伦说你铁定不会原谅我,我说你肯定不会这么狠心。简,你不会的,是吧?”



上帝保证,我绝对会的,尤其在你把嘴唇不经允许探过来的时候。



“我知道你脾气倔,肯定不会妥协。”



我脾气一点也不倔。



“不过,恩,那个,狩猎季已经到了。我下个月很可能会来桑菲尔德,如果你打算原谅我,就到大门口来接我吧,如果你不想来大门口等我,那就让我在大厅里见见你,也许还能一起餐厅里一起吃顿饭。”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如果这位叫简的善良姑娘愿意用你宽大的心原谅一个因为他的无知而犯错的小伙子,那么这位小伙子愿意带这位善良的姑娘去打猎,这位小伙子愿意用他坚实的臂膀保护这位姑娘,用他宽厚的胸膛为她遮风挡雨,用他的生命带动她的生命,用他的爱追逐她的心。”



“……”我的脑海里跳出蒙特红着脸向我笑的样子,还有他看到我在大门口等待他时惊喜的表情。“我的老天。”我捂住脸。自己真是犯了个天大的错误。



那自己下午还去不去赴约呢?我盯着桌子上的信封犯了愁。为了防止这封信丢掉,我特意把信纸抽出来叠好夹在了新大英国家地理一书里,因为这本书最厚最重也最不受欢迎,全桑菲尔德没人喜欢看,自然也不会借阅它,于是我把它从书房里偷偷借来,摆在房间里也不怕别人拿。为了以防万一,还把其他的油墨和画笔放在了书上,死死压着,不让任何人有机会翻看这本乏味无趣的书。我把信封留在外面,打算用灯烛将其毁尸灭迹。虽然也考虑过连带着把信索性一股脑烧掉,可是等点好了蜡烛,我又不舍得起来。



话说回来,如果今天下午去赴了约,那么蒙特一定会认为我愿意“被用他坚实的臂膀保护”也愿意“在他宽厚的胸膛中躲避风雨。”不过那个什么用“生命带动生命,用爱追逐心”,未免有些太超过我的接受能力。



我低咳一声,把房门掩得更紧了些。



过了一会,小阿德拉抱着小蜡人过来敲门。“简小姐你忘了小阿德拉了吗?”她撅着嘴不满地抱怨,“罗切斯特先生是这样,简小姐你也是这样。”不过当她眼尖地看到桌子上的信封,大惊小怪地尖叫起来:“简小姐,是上次收到的那封信吗!”



“不是。”我说。



“明明就是。”她指着信封上的咖啡渍说,“我那个房间的桌子上就有这些脏东西。”



我终于明白污渍是哪儿来的了:“那就是了。”



“这是谁寄给你的简小姐?”她问。



“是我的一个朋友。”



“朋友。”阿德拉赞叹地拖长音调,“我可以看看吗?”



我一方面后悔方才的犹豫不决,才导致现在留下了证据,一方面慷慨地把信封递给了她。



她显然对信封的好奇心远胜于对我的,来来回回摆弄了一番,还张开小手进去摸,当发现里面空空如也,不经难过地皱起脸。不过她很快发现信封上也有字。



“简爱小姐。”她念出声,“简爱小姐收……这个字……好奇怪。”说完还煞有其事地板起小脸研究起字迹。想必是蒙特奇怪的花体字不符合传统的花体字写法,让小姑娘惊异地发现字体可以换着花样写。



小阿德拉很聪明也富有旺盛的好奇心,前几天看到我在画作下签名的时候就缠着我学拼写,后来只花了一个小时就懂得拼写她自己和我的名字了。我看着眼前孜孜不倦的乖学生,忍不住牵起她的手,打算带去保育室,并决定在哪儿拖到狩猎结束。



“就让蒙特好好享受一个人的狩猎吧。”我心想,“这种情况真不是我这种人该面对的。”



我们在保育室里玩了会游戏唱了几首诗歌,小阿德拉便摸出了小蜡人准备玩变装游戏。我也在一边支起画架。今天上午在大厅里看到罗切斯特先生的时候,他手里的册子被我模模糊糊瞥到了标题,似乎是某个米兰画家所作。 这不经激起了我创作的冲动, 反正也要在这儿待到五点以后,索性就好好画会画。



就在我思考该画什么的时候,猛然听到小阿德拉的方向传来一声大叫。



“我想起来!”她挥舞着一个穿着工装裤的土耳其小蜡人,兴奋的小脸通红,好似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这个字我在哪儿看过,和前天来这里的那个先生写的字简直是一模一样!”



作者有话要说:yeah,今天没等到八点就写完了,欢呼~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