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第二天和雨儿的母亲告别之后,我们踏上了返程的大巴,雨儿的母亲和我们每一个人拥抱,顺便递给我们雨儿生前写给我们每一个人的信。

我不想看,实在拿不出勇气,我怕我会哭死过去。

看到雨儿写的信,已经是回来之后的第七天了,那一封是希柳的,是我在他的桌上无意间看到的。而我的一直尘封在馨娜的抽屉里,从来没有打开过,我想也不会打开了。

希柳:

亲爱的,还记得那天我对你说过的那句话吗?我曾轻拂你耳际对你说,你是世界上最温柔的男子,像一朵洁白无瑕的云,而我是一滴听候你差遣的雨。可如今,你并没有从我头顶飘过浓厚的乌云,而我却不听你的使唤的下起了大雨,大雨淹没了我,我无法再看到你,看到你的笑脸和那稚气未干的眸子。

请原谅我,原谅我的不成熟,用那种斤斤计较的方式选择和你分开,当我发现我爱你已经不可自拔的时候,当我知道自己的时日将近的时候,我希望通过各种琐碎的事情来阻止你对我的爱,我希望你恨我,然后在仇恨中将我遗忘,也许那些幼稚的行为现在想来该是可笑的,甚至本来就是无理取闹。但请原谅,我实在想不出什么方式和你告别,因为我怕你会想我,离不开我,而成为你永久的伤疤。

那天我听说你感冒了,对不起,虽然我和你暂时没有联系,但你的生活起居我一直在默默关注,我的室友已经知道我得白血病的事实,我希望她永远为我保守这个秘密,直到我死去,所以我让她一直私底下关注你,然后间接的向我汇报你的情况。希柳,真的原谅我,临死之前,还这么深深的爱着你的一言一行。

回家的日子里,我每天都在回忆每个人熟悉而炙热的面孔,看看那些不经意间拍出的照片,然后再看看那些一个个搞怪而懵懂的表情。有的时候,拿着照片一发呆就是一整天,那个时候可能是快乐的,但看过之后却是满脸冰凉。母亲看到我这个样子,便悄悄把这些照片藏起来,我无可奈何只能凭记忆去捕捉那些生活的剪影。那些画面有的时候黑白,有的时候彩色,但我一直记不起它们发生在什么时候,除了某个地方。我很庆幸,那张如此清朗的照片一直随身携带在身上,没被没收。太阳下,我们五个小家伙躺在学校一望无垠的草坪上,五颗大脑袋紧紧贴在一起围成一个圆,我们的身体伸向四面八方。我们都紧闭双眸,纯净的瞳孔像在祈祷一个个小小的未来,而那青春洋溢的脸蛋,是太阳下一抹最干净的景色。在那张我生命的缩影里,我看到今天我一直认为最重要最亲近的人儿,他们是那么的纯洁。而这一幕幕从我眼帘划过,像春天里一道和着太阳和绿草的光线,而这一刻,我能清晰的闻到。

后来,我也就索性不再去想过去的事情了,我在未来的日子里看了很多的书,我又把那本熟悉的《叔本华智慧》重读了好多遍,很久以前读完这本书,觉得世界是如此悲凉,每个人是如此愚蠢的活着,感觉一下子找不到方向了(既然生命的本质是苦恼的话)。今天重读,让我豁然开朗,它再次告诉我生命的出现与消失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我只不过是沧海一粟,小的甚是可伶。面对死亡一定要有一种无畏的态度,要客观的去看待,不要紧张,不要害怕。我是看了很多遍后才领悟,然后慢慢调整过来的。最后我唯一遗憾的还是自己是这么的渺小,甚至到了鬼门关南天门前也只要给我开一个小小的缝,我就能钻进去,我是卑微的如此微不足道,想到这,我的心情一下跌进万米深渊。希柳,也许我这颗小生命只有你能记住我曾经来过这个世界,而这种莫名的渺小正是我写此封信件的初衷,我想让你永远忘记我,忘记的一尘不染,又想可伶的让你永远的记住我,实在是矛盾后的结果。

前久母亲用轮椅推着我去房后的小道上走了走,我看到河边已经有黄绿色的小草嫩芽,我还看到门口的那棵樱桃已经初露粉红,我在想象它开得烂灿无比的时候该是多么的迷人啊,争相斗艳、花枝乱窜的场面该是多么热闹。这让我想起史铁生的那篇散文《秋天的怀念》,季节不同,但依旧是春暖花开,大好时光,希柳,你该好好的活,活的更加精彩,更加自由自在。

第二天我就又染上风寒,我必须为我的执拗付出代价,我再也抵挡不住死神的敲门,我不想每天靠着想你一遍又一遍来作为自己活下去的唯一信念。现在的我已经枯瘦如柴,头发稀薄,我已是另外一个自己,一个自己不曾认识的自己。

……

……

……

希柳,我写不下去了,我爱你,祝你幸福,永远爱你的雨儿。

看完信件,我满脸冰凉,掉下的两行长泪已将信件溅湿,我一擦,墨迹就变成了黑乎乎的一大片。





章节十六 工作 [本章字数:5020 最新更新时间:2012-09-02 20:48:28.0]



自从雨儿走了之后,整整一个礼拜我们变得沉默寡言。

最近,陆陆续续有些公司已经到我们学校招聘,起先是来了两三家,再后来一天也有八九家公司过来开招聘会,大肆宣传他们的公司有多雄厚的资产和多牛X的技术人才,几乎每家公司都在牛哄哄的宣传和炒作自己,就差把牛逼吹破了。我虽然不知道自己以后要从事什么工作,但和专业相关的工作我丝毫提不起兴趣来,因为我的专业实在学得太差,几乎每个学期都在开学的那几天忙着奔赴各个补考的现场,甚至有的时候考都考不过来,还得花点RMB请个高年级的考手帮忙应付。我似乎有一定压力。但有的时候还是会得过且过,筱雅看我和希柳整天无所事事,隔三差五打电话过来。说是在哪个阶梯教室或是学校礼堂有某个公司的宣讲会,我在哪里哪里等着你们,最后还要加个不见不散之类的话,然后就噼里啪啦挂断电话,让你反抗的余地都没有。这样下来,我还是在筱雅的百般摧残过下进了有十多家公司的宣讲会。结果是,我变得更加迷茫了。每家公司都很优秀,工作性质很苦逼的,他就用高薪来威逼诱惑你,工作状况惬意舒适的他就狠命压工资。自己被玩了,一点最后的立场也消失殆尽。

这帮人里,筱雅第一个签了工作,在深圳的某家房地产公司做销售,凭借她的身段和流畅的沟通能力,卖个房子对于她并不是什么比登天还难的事,尤其现在房地产如此之火爆,快赶上菜市场卖菜了。签了工作,就是大喝大醉,筱雅成功把自己卖了出去,她终于找到了希望。吃饭喝酒的那天晚上,筱雅显得异常兴奋,一切如释重负。我记得希柳也喝醉了,拉着筱雅大哭,为筱雅高兴也为雨儿泣诉。

再后来,刘山也快速找到了一份工作,也是深圳的一家工程局,也许筱雅和他能够经常性见面了。还是喝酒,大醉特醉。还是高兴,哭泣。

一直以来,我对筱雅的家事了解的并不是很多,只知道她从小就死了父亲,然后和母亲一起生活长大,女孩的内心总是脆弱的,所以我一直没有去过问她的家庭生活。但她在我们的面前表现的总是很阳光的一面,以至于有的时候我一直幻想她的父亲从未死去,她们是幸福甜蜜的一家。不聊及家事,并不会影响我们之间的交流,我们交流起来丝毫没有障碍,我们总有数不清的话题,可以聊电影,聊小说,聊诗歌,聊音乐。

这也是我在小说里很少提及筱雅的缘故,但在现实生活中,她是我们这群朋友里非常重要的一位。

应聘找工作的事情暂时搁浅,好长一段时间我们在招聘场开了一段时间的天窗。时间还有,不至于到山穷水尽穷途末路的地步。

周末,馨娜约我到附近的黄河边上散步,恰好这也是一个很好的时机。风不是很大,阳光开始显得有点炙热,我们沿着走道走了很长的路才缓缓停下来。

海余,你是怎么想的?馨娜很认真的看着我。

什么怎么想?

除了工作的事情,还能有什么事情呢?

哦,这个事情……其实也没怎么想,只要能和你在一起就好。

喂,海余,她从我的胸口仰起身子,这可不是玩笑的事情,你要好好对待哩。

其实,说真的,我也不知道该做什么打算。去国企又耽误时间,让我当上个领导时我都已经垂垂老去,去家私企吧,又感觉视野太狭窄,平台太小,真是好矛盾呢。

得了吧,你就!有工作就不错了,不要像我整天居无定所的。

其实像你这样也挺好的,随心所欲,自由自在,不好吗?

馨娜明显生气了,一把推开我,那个时候,她的眼神显示出了从未有过的陌生。

你太不了解我了。馨娜气急败坏的冲我说道。

我的话好像刺激了她的要害,我瞬间突然反应过来,她过的正是漂泊居无定所的生活,对于一个女生来说,这种生活是每一个女孩及其厌倦的,而走上这条路多半是被逼无奈。倘若我也过这样的生活,那她就再也找不到她一直渴望的安全感了。

哈哈,其实我是和你开玩笑的啦,相对于私企,我肯定要找一家大的公司,然后把一切都稳定下来,这样我才能娶你,然后我们才能建立一个稳定的家。

看到馨娜的表情,感觉我的话像一个温暖而厚实的补丁,将刚才的窟窿严丝合缝的补了起来。

馨娜露出了欣慰的微笑。

不过,你要抓紧时间呢,到最后所有公司招满人员就走了。

行啦行啦,我厌烦的说道,我会抓紧的啦。

要不要我陪着你,这可是关键时间呢。

我说,不要啦,你在我会更加紧张的。

其实说到底,我还是没有想好,自己该做什么,什么适合自己,自己喜欢什么。思来想去,我突然发现,我原来就没有喜欢什么,或是打算从事什么的打算。这是一件可怕的事情。

几天之后,山宇给我寄来他录制的小样,他的原创像雨后春笋一般遍地开花。他对我说,灵感真是一个奇怪的东西呢,某段时间,一天也能完成两首以上的创作,包括填词和配曲。看一部电影,一个人安静孤独的享受着电影奇妙的旅程,那种孤独和失落感能让我在看完电影时脑子里就浮现一些似是而非的旋律和节奏,不久,一首歌的作曲就轻轻松松的完成了。

看到山宇那么高兴,虽然我知道创作是一个痛苦的过程,至少对于我这个写点小说或是诗歌的人来说,我还是由衷的为山宇高兴,我们或许都染上了一种毒,那种毒能让我们找到更真实的存在。山宇和我有很多的共同点,譬如喜欢吉他、原创音乐、懂得欣赏好的歌曲、绝不听市井的音乐,当一首歌曲听完,可能别的同学非常喜欢,甚至一群人趋之若鹜的去听,但我们会觉得低俗,对于审美的标准我们大抵是相同的。他经常向我推荐一些好听的歌曲,他推荐的音乐,我一定会抽空听,而我向他推荐的他也会努力去找。完了交换心得,真是一件快哉的事情。山宇也开始去一些音乐酒吧试唱,唱的是自己的原创,听他的弦外之音,感觉很满意,一礼拜之后,他终于如愿进入学校大门正对面的那家皇家国际俱乐部会所。老板是个喜欢音乐的人,答应每天晚上给他三百块钱的演出费,但时间可能会唱的比较晚,普遍要到凌晨一点左右。他还是很轻松的答应了,毕竟这也算是件好差事。

不过自从到酒吧驻唱后,山宇好像对面试工作的事情也漠不关心了,感觉驻唱就是他的工作似地。筱雅又像父母似地整天去催着山宇找工作,筱雅就是这样,对于我们这群人的事情显得格外关心,生怕没了工作就会去找筱雅养活一辈子。不过山宇像着了迷一样,一心扑在音乐上,从来不理会筱雅,筱雅经常气急败坏的跑到我这里来诉苦,还时不时大声嚷嚷,你们就堕落吧!

希柳依旧没有从雨儿的阴影里走出来,这段时间,我几乎不能在熟悉的地方见到他,哈瓦那、书立方、图书馆、篮球场、如果、这些地方我依旧见不到他的半个影子。他像失踪了一样。我越发觉得希柳的思绪难以捉摸,他变得像一个风筝一样,稍不抓紧绳子,他就飘到遥不可及的地方,偶尔打个盹,就像断了线,音讯全无。这样下去实在不是一个办法。某一天,我和馨娜到学校的后山散步,已是黄昏,后山稀稀疏疏的草木有了春的气息。我无意中看到希柳正一个人坐在一棵大树的后面,目光呆滞,若有所思的样子。

想什么呢?

他连忙从坐的地方跳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尘土,说道,你们怎么也来这个地方?

不能来吗?我凑上前将希柳外衣上的尘土拍了下来。

噢,这是我最近找到的好地方,很惬意,可以看到学校的全貌,还有这附近的桃园,工厂,一切尽收眼底。

怪不得呢,在哪里也见不到你。不过,这里可不是一个很安全的地方,尤其是晚上。

为什么这么说呢?希柳一副镇定的表情看着我。

你没看新闻吗?前久这里有一对外校的情侣上来玩,女的被一些社会上的渣滓割了肾和心脏,男的跑了。

那男的真够菜的。

希柳完全没有听出我说话的重点。我很无奈的对他说,重点不在这,我是说这里不安全,太晚了一个人不要来这里。

我都已经来了好几次了,重点是我也呆到晚上九点十点,可怎就见不到一个坏人呢?

我不知道该怎么和他继续对话,是不是一个人死了,另外一个人就会对生命无所畏惧呢?

希柳,我好久没有喝酒了,要不我们现在就去。馨娜走进希柳,说道。

我奇怪的看着馨娜,馨娜的眼睛直接绕过我,一本正经的看着希柳。

希柳抬起头,怔怔的看着馨娜,缓缓说道,走!

我们在哈瓦那要了三扎百威,一瓶一瓶一饮而尽。

希柳,给你唱首歌吧。

我想听游鸿明的《孟婆汤》,希柳补充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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