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馨娜看了我一眼，悄悄唱起了那首那英的《征服》。而我一直保持沉默，我在心底暗暗打气，我要胜利，为了自己，为了那些信誓旦旦的未来。
一切都归咎于这次小小的旅行，回到学校，就连刘山一直老叫苦叫累的人再也没有提起自己的人生是多么多么不如意，而是变得更加发奋图强。一个个像打了鸡血似地，短短一周就提前将毕业论文写完。是啊，是该从那颓废的日子里走出来，透透气，看看风景，有些东西，只有不断尝试，才能知道自己究竟有多伟大。
这样亢奋的日子大概维持了一个月。
一个月，其实很长很长，很短很短。
章节十五 关于雨儿 [本章字数：6408 最新更新时间：2012-09-01 08:44:49.0]
三月中旬。不知道这是一个什么鬼天气。
该是春天了吧，西北的天气要说起来，还算比较阳刚，至少不会像西南部某些省份一样，春夏秋冬四季不分，拖泥带水，不知道你活在什么季节里。不过今年的气候，已经显得不再那么纯粹，纯粹是一种干净，干净便代表这是一个秩序的环境。
一切开始走向脱轨。
天气不好，就会影响心情，心情不好，就会做些毫无逻辑的事情。
躁动的季节已初露端倪，雨儿和希柳莫名其妙的开始吵架，有些时候，一起吃饭，雨儿会和希柳在饭桌上大动干戈，视我们如空气，只顾他们满足口腔快感。算起来，这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刘山甚至在一次吃饭的时候，爆了粗口，你丫到底要干啥，要吵滚出去。雨儿竟挥着累，冲出了饭馆。希柳坐在那低着头沉默不言，一动不动。刘山再道，你丫还傻坐着干吗？快追呀。然后，希柳不冷不热从椅子上慢慢起身，走了出去。我清晰记得自从那天晚上之后，饭桌上便少了两张熟悉的面孔。
三月的某个下午，我到了希柳的房间，对他说，好不容易天气这么爽快，何不出去聊聊呢？
也许希柳压抑的够久了，也想找个时间找个好的地方一起喝喝茶聊聊近期的种种不确定的事情。希柳让我等他一会，他找来陈旧不堪的剃须刀，刮了很久的胡子，然后又洗了一个澡，才不急不缓从房间里出来。最近我在西关附件找到了一个闲谈的好去处，在那里可以喝咖啡，喝啤酒，还可以打台球，看电影，打电玩。咖啡厅在最顶层，透过窗户可以看到翻滚不息的黄河水，一望无际的芦苇丛，还有水面上的汽艇，捞沙的船只，总之视觉效果奇佳。
希柳并没有对这样的环境感到兴奋，要是换做往常的话，一定窃喜不止。
希柳冷冷的说，怎么会选择这么个地方。看来他并没有调整好心情。
我慢条斯理的说道，你喝什么？
随便。
这里面好像没有卖随便的，喂，服务员你们这里有随便吗？
得了得了，别没事找事，你要什么我就要什么吧。
我要了两杯摩卡，其实这是我俩第一次在一起喝咖啡，我喝惯了摩卡，就一直不想尝试其他的了。若不是这么个特殊的日子，我俩肯定要了两打啤酒，你还别说，我们曾经也不分白昼的喝过，大白天也喝酒的人该是寂寞空虚甚至接近到无耻的地步了吧。
说说吧。我拿起杯子自顾自的喝起来，丝毫没有关注希柳的表情，他的发话于我来说肯定是自然而然的事情。他并没有说话，我开始投射过去我的目光。他那沧桑的表情和无法言表的面孔竟是这般陌生。他终于说话了，我等了很久，能在他那里得到一字半句竟这般艰难。
我发现我越来越不了解雨儿了。他拿出烟卷抽了起来，也没有问我要不要之类的话。
给我一根吧。他抬头瞟了我一眼，把整盒子烟扔到我面前。这么奢侈的芙蓉王，真不知他在哪里发了迹。
矛盾都是双方的，肯定不是雨儿一个人的事情，也许你该自我反省，多从自我找原因。
我的原因？我整天就遭到她电闪雷鸣般的攻击，火药也没有那么便宜啊，她哪里弄来那么多火药。
好吧，我得给你上一课了，我想先给你念首诗。我准备找出我最近看的诗集。
别搞得那么文邹邹的，我可没有心情听你意淫的东西。
我驳斥道，这可是我的偶像李敖先生的金玉良言，你就姑且听听吧。我不顾他的反对，拿出诗稿便开始念起来。
爱是纯快乐
爱不是痛苦，
爱是纯快乐。
当你有了痛苦，
那是出了差错。
爱是不可捉摸，
爱是很难测。
但是会爱的人，
丝毫没有失落。
爱是变动不居，
爱是东风恶。
但是会爱的人，
照样找到收获。
爱是乍暖还寒，
爱是云烟过。
但是会爱的人，
一点也不维特。
爱不是痛苦，
爱是纯快乐。
不论它来、去、有、无，
都是甜蜜，没有苦涩。
看着他故装随意的表情，我越发知道了他有认真的听过。李敖先生教导我们，面对爱情更多的是一种态度，爱情应该是快乐的。
你是想说我不会爱吗？
整首诗里都以”会爱的人……”怎么怎么，从诗里来说确实有打击挖苦她的意思，但我的本意不在于此，更多的我想告诉他的是，爱是纯快乐，当你有了痛苦，一定是出了差错。这一句才是我最终的出发点。
其实事物本来就是辩证的，物理学上讲受力也是相互的，换做爱情它也是一样，不要再一味的认为这些争吵和你没有丝毫关系。
你就是说对了，这还真的没有关系。我都不好意思面对这些兄弟，就因为她弄得彼此硝烟弥漫。
这你就错了，刘山发怒不也是为你们好吗？虽然语言过于猛烈一点，但出发点总是好的，你也没有必要就因为这个事情不参与我们的活动呀。
事情还不像你想象的那么简单，你知道吗她现在越来越无法理喻，平白无故也会和我较起劲来。就比如那天晚上一起吃饭的时候吧，仅仅因为一个酸菜鱼的盐放的有点咸，她就会有那么多的抱怨，往常她也不是这样子的啊。
那会不会是她最近心情不好，还是家里面发生了什么问题呢？
这些我都问过了，但她的回答都说挺好的，让我别再胡思乱想。
希柳心中的怨气还是没有消散，他简直把咖啡当啤酒喝了，不到一小时就喝下了5杯摩卡。我思来想去，终于黔驴技穷，还是改天找雨儿也一起聊聊吧。我不在质问他，他也不再说话，顷刻间，我开始变得尴尬起来，从未有过的尴尬。
从咖啡馆出来，希柳和我走在荒芜的大街上，确确的说是走在黄河边上的护栏小道外。他没有说话，我也一言不语。轻风和狂风在自由的转换着它们的角色，一切显得游刃有余。芦苇丛还是一片枯败狼藉的景象，干涩清脆的枝干在狂风的摧残下，发出吱吱嘎嘎????的喊叫。今年的春天似乎没有到来的打算，换做以往，这些走道边上已经有细嫩稀疏的小草褪去冬衣换上新装。
那天，风突然变得异常诡异，像要把这座城市卷走一样。我对希柳说，风大，我们还是乘车回去吧。
我想走走。说话的时候，他的眼睛目视着前方。
我不再言语，浅浅说道，我陪你吧。
希柳和我就这样走啊走，或许又走回了原地，但又何妨。只要希柳愿意，我就会这样一直陪着他走下去，直到天荒地老，直到把这黄河水走清，直到把这河岸走绿。
第二天，希柳和我一起感冒了，希柳烧的很严重，我们纷纷被刘山和山宇送到了学校附近的兰空医院。我讨厌透了医院那四处弥漫的消毒液味道，那味道简直让我窒息。一大早输完液我就早早离开了。山宇和刘山还在医院陪着希柳，两人忙前忙后，一刻不能消停。但愿希柳能快快好起来。
细数躺在床上的日子，该有一个礼拜了吧，但感冒丝毫没有好转的迹象。听山宇说雨儿从未去看过希柳，甚至打电话给雨儿，雨儿的手机一直处于关机状态。山宇发誓说，待希柳病好后，一定要好好教导一下雨儿。
时针滴滴答答的转动，学校广播里那首《天空之城》放了一遍又一遍，一切都在见证着时间的流逝。
也许希柳的心情糟糕到了极点，索性就不去理睬身边的事情了。算算已经经历了大半个月，我本计划什么时候找雨儿出来一起谈谈，但总有这样那样的事情纠缠着，这个计划就一直被搁浅。还有三个月的光景，我们就将离开这里，可能再也不会回来，倘若能够回来，那也是不知多少年后的事情了。
四月一号，一个特殊的日子，它将我们这般伙伴刚升腾起的欢愉打翻一地，碎碎裂裂，永远也拾不起来了。雨儿走了，去了那个说不准是漆黑还是明亮得耀眼的天堂。我只记得那天的风很大，出奇的大，大得可以掀翻湖边那些茅草堆积的亭子，大得可以掀翻每一个甜美而又执着的梦。
电话是雨儿的母亲打过来的，那个时候希柳正在学校的澡堂里和我、山宇一块洗澡。我永远记得那个时候希柳苍白僵硬的表情，手机兀自从他手里滑落，像一块石头清脆的撞击在青色大理石板上，接着便是抱头痛哭起来。山宇和我瞬间镇住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他就一个劲哭啊哭啊，鼻涕从他的双孔出发，随着下落的水流一并奔腾不止。山宇双手握住希柳的肩膀，使劲摇晃着，大声朝着希柳叫唤，你倒是说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啊。
希柳聋拉着脑袋，在那歇斯底里的哭腔中挤出了四个字，雨儿走了……
走哪里去了？山宇紧锁眉头。
天堂。
你倒是好好解释一下啊，什么天堂？山宇抓住希柳的双肩使劲摇晃。
希柳挣脱山宇的双臂，大声喊道，雨儿死了！
顷刻间，空气仿佛停止了流动，时间瞬间被定格了一样。山宇也变得哑口无言，任凭水流不断击打在我们的身上，溅起一朵朵白色的水花。希柳像一滩软泥瘫痪在地，而我亦不曾话语。我不知道用何种方式来安抚自己，安抚眼前这位一蹶不振的兄弟，它像一个重磅炸弹狠狠击中我的要害，甚至连喘息的机会都没有。
从澡堂出来，我的脚像上了枷锁一般，显得异常沉重，每迈出一步都要用尽我的全身气力。而希柳却像一个木偶一样，久久伫立在澡堂门外，丝毫没有迈出一步的意思。
我回过头，走近希柳的旁边，当我将要说出”要振作起来”的话时，脸上忽然有一种冰凉的感觉，熟不知，眼泪竟悄悄从我的眼眶溜了出来。路上的行人像赶集似的络绎不绝，一个个从和我模糊的眼前划过，昏天黑地。起初，我有感觉是有那么几个人从我的眼前走过，再后来我感觉看到的是一群群形如槁木的影子。欢声笑语从我面前走过的，一言不发从我面前走过的，像两条漠然的平行线，在流离的荒野里渐行渐远。
我不知道那一天我们是怎样过来的，时间、空间让我们彼此显得越来越渺小，我们的悲伤似乎没有人问起，班里的同学依旧打麻将的打麻将，去喝酒的喝酒，每个人都有他固定舒适的谈资，一切就像没有发生过一样。这个四月注定是一场劫难，而我分明看到了那些桃花依旧开得那么烂灿，鸟鸣依旧那么响亮。那个我曾经追求未果的陇南女孩正露出牡丹般鲜艳的笑脸，拉着男朋友一个劲傻笑，那笑容就像玫瑰里暗藏的尖锐的刺。而这一切注定与我无关。遥远的地方，我还是被狠狠扎了一下。
第二天，希柳、山宇、刘山、馨娜还有筱雅，我们坐了最早那趟通往西北某个小城镇的大巴，我几乎是睡过去的，馨娜躺在我怀里，这让我明显舒服了很多，大家坐在各自的座位上，一言不发，安静的让人几乎快要崩溃瓦解。
到雨儿家的时候，雨儿的母亲正一个人安详的坐在摇椅沙发上，显然刚刚哭过。她很憔悴，眼睛凹陷，颧骨显得尤其突兀，脖子细细的，手上的青筋快要爆了出来。
你们来了？她慢慢的费力的站了起来。
这么多人里，她还是很准确的一眼就认出了希柳，虽然阿姨曾经到学校看望雨儿的时候一起请我们吃了几次饭，但由于我们吃饭时时间相对较短，而且阿姨大概一学期仅仅来一次，所以一些记忆对于阿姨来说就显得更加艰难了。
希柳几乎是跪在阿姨的面前，接二连三的问道，雨儿呢？雨儿在哪里?阿姨快点告诉我。
阿姨向前扶起希柳，说道，小希呀，雨儿已经火化了，她已安葬在了我们家族共同的墓地里，你快起来吧。
为什么不告诉我呢？我要去找我的雨儿，我们还有好多事情没有做，好多话儿没有说，好多......山宇上前拉起希柳，而希柳再次化为一团软软的稀泥，瘫倒地上。
雨儿是患白血病离开的，检查结果出来的时候，已是晚期。其实寒假期间她已经住院一月之久，按照医生的嘱托，她是不能到学校上课的，但雨儿很想念大家，想珍惜和大家在一起的最后一点点时光，毅然不顾家人的反对，就跑来学校了。在医院里，每做一次化疗，头发就会瞬间少很多，经常性呕吐，茶饭不思，这已经是她一贯的常态了。
而这一些，是雨儿的母亲告诉我们的。
对于回到学校这件事，起初我一直极力反对。后来我一想，就让她在最后的一段时间里做她想做的时间吧，这对于她也许是一件快乐的事情。雨儿的母亲说道。
怪不得，这次回到学校，第一眼见到雨儿初次感觉竟这般憔悴。那天晚上在哈瓦那酒吧里，雨儿对我说了那么多莫名其妙的话原来也是事出有因的，而我却笨到了那步田地，居然什么也没有意识到。我忽然明白，雨儿为什么老和希柳吵架了，也明白她老带着那顶灰色的毛织帽子究竟何意，虽然这大抵和气温有一定关系。
我们一道去了雨儿的墓地，在这片荒凉的冢地上，只有雨儿的墓碑是清新的，像春天里一株开得烂灿的红色野玫瑰。我们和她说话，说自己想说的，和那些埋藏心里却又难以启齿的只言片语。在墓碑面前，我们举起易拉罐装的啤酒，吃雨儿一直爱吃的薯片，还有红色苹果，吃着、喝着，最后我们哭了。
一切都归咎于这次小小的旅行，回到学校，就连刘山一直老叫苦叫累的人再也没有提起自己的人生是多么多么不如意，而是变得更加发奋图强。一个个像打了鸡血似地，短短一周就提前将毕业论文写完。是啊，是该从那颓废的日子里走出来，透透气，看看风景，有些东西，只有不断尝试，才能知道自己究竟有多伟大。
这样亢奋的日子大概维持了一个月。
一个月，其实很长很长，很短很短。
章节十五 关于雨儿 [本章字数：6408 最新更新时间：2012-09-01 08:44:49.0]
三月中旬。不知道这是一个什么鬼天气。
该是春天了吧，西北的天气要说起来，还算比较阳刚，至少不会像西南部某些省份一样，春夏秋冬四季不分，拖泥带水，不知道你活在什么季节里。不过今年的气候，已经显得不再那么纯粹，纯粹是一种干净，干净便代表这是一个秩序的环境。
一切开始走向脱轨。
天气不好，就会影响心情，心情不好，就会做些毫无逻辑的事情。
躁动的季节已初露端倪，雨儿和希柳莫名其妙的开始吵架，有些时候，一起吃饭，雨儿会和希柳在饭桌上大动干戈，视我们如空气，只顾他们满足口腔快感。算起来，这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刘山甚至在一次吃饭的时候，爆了粗口，你丫到底要干啥，要吵滚出去。雨儿竟挥着累，冲出了饭馆。希柳坐在那低着头沉默不言，一动不动。刘山再道，你丫还傻坐着干吗？快追呀。然后，希柳不冷不热从椅子上慢慢起身，走了出去。我清晰记得自从那天晚上之后，饭桌上便少了两张熟悉的面孔。
三月的某个下午，我到了希柳的房间，对他说，好不容易天气这么爽快，何不出去聊聊呢？
也许希柳压抑的够久了，也想找个时间找个好的地方一起喝喝茶聊聊近期的种种不确定的事情。希柳让我等他一会，他找来陈旧不堪的剃须刀，刮了很久的胡子，然后又洗了一个澡，才不急不缓从房间里出来。最近我在西关附件找到了一个闲谈的好去处，在那里可以喝咖啡，喝啤酒，还可以打台球，看电影，打电玩。咖啡厅在最顶层，透过窗户可以看到翻滚不息的黄河水，一望无际的芦苇丛，还有水面上的汽艇，捞沙的船只，总之视觉效果奇佳。
希柳并没有对这样的环境感到兴奋，要是换做往常的话，一定窃喜不止。
希柳冷冷的说，怎么会选择这么个地方。看来他并没有调整好心情。
我慢条斯理的说道，你喝什么？
随便。
这里面好像没有卖随便的，喂，服务员你们这里有随便吗？
得了得了，别没事找事，你要什么我就要什么吧。
我要了两杯摩卡，其实这是我俩第一次在一起喝咖啡，我喝惯了摩卡，就一直不想尝试其他的了。若不是这么个特殊的日子，我俩肯定要了两打啤酒，你还别说，我们曾经也不分白昼的喝过，大白天也喝酒的人该是寂寞空虚甚至接近到无耻的地步了吧。
说说吧。我拿起杯子自顾自的喝起来，丝毫没有关注希柳的表情，他的发话于我来说肯定是自然而然的事情。他并没有说话，我开始投射过去我的目光。他那沧桑的表情和无法言表的面孔竟是这般陌生。他终于说话了，我等了很久，能在他那里得到一字半句竟这般艰难。
我发现我越来越不了解雨儿了。他拿出烟卷抽了起来，也没有问我要不要之类的话。
给我一根吧。他抬头瞟了我一眼，把整盒子烟扔到我面前。这么奢侈的芙蓉王，真不知他在哪里发了迹。
矛盾都是双方的，肯定不是雨儿一个人的事情，也许你该自我反省，多从自我找原因。
我的原因？我整天就遭到她电闪雷鸣般的攻击，火药也没有那么便宜啊，她哪里弄来那么多火药。
好吧，我得给你上一课了，我想先给你念首诗。我准备找出我最近看的诗集。
别搞得那么文邹邹的，我可没有心情听你意淫的东西。
我驳斥道，这可是我的偶像李敖先生的金玉良言，你就姑且听听吧。我不顾他的反对，拿出诗稿便开始念起来。
爱是纯快乐
爱不是痛苦，
爱是纯快乐。
当你有了痛苦，
那是出了差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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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会爱的人，
丝毫没有失落。
爱是变动不居，
爱是东风恶。
但是会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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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是乍暖还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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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会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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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论它来、去、有、无，
都是甜蜜，没有苦涩。
看着他故装随意的表情，我越发知道了他有认真的听过。李敖先生教导我们，面对爱情更多的是一种态度，爱情应该是快乐的。
你是想说我不会爱吗？
整首诗里都以”会爱的人……”怎么怎么，从诗里来说确实有打击挖苦她的意思，但我的本意不在于此，更多的我想告诉他的是，爱是纯快乐，当你有了痛苦，一定是出了差错。这一句才是我最终的出发点。
其实事物本来就是辩证的，物理学上讲受力也是相互的，换做爱情它也是一样，不要再一味的认为这些争吵和你没有丝毫关系。
你就是说对了，这还真的没有关系。我都不好意思面对这些兄弟，就因为她弄得彼此硝烟弥漫。
这你就错了，刘山发怒不也是为你们好吗？虽然语言过于猛烈一点，但出发点总是好的，你也没有必要就因为这个事情不参与我们的活动呀。
事情还不像你想象的那么简单，你知道吗她现在越来越无法理喻，平白无故也会和我较起劲来。就比如那天晚上一起吃饭的时候吧，仅仅因为一个酸菜鱼的盐放的有点咸，她就会有那么多的抱怨，往常她也不是这样子的啊。
那会不会是她最近心情不好，还是家里面发生了什么问题呢？
这些我都问过了，但她的回答都说挺好的，让我别再胡思乱想。
希柳心中的怨气还是没有消散，他简直把咖啡当啤酒喝了，不到一小时就喝下了5杯摩卡。我思来想去，终于黔驴技穷，还是改天找雨儿也一起聊聊吧。我不在质问他，他也不再说话，顷刻间，我开始变得尴尬起来，从未有过的尴尬。
从咖啡馆出来，希柳和我走在荒芜的大街上，确确的说是走在黄河边上的护栏小道外。他没有说话，我也一言不语。轻风和狂风在自由的转换着它们的角色，一切显得游刃有余。芦苇丛还是一片枯败狼藉的景象，干涩清脆的枝干在狂风的摧残下，发出吱吱嘎嘎????的喊叫。今年的春天似乎没有到来的打算，换做以往，这些走道边上已经有细嫩稀疏的小草褪去冬衣换上新装。
那天，风突然变得异常诡异，像要把这座城市卷走一样。我对希柳说，风大，我们还是乘车回去吧。
我想走走。说话的时候，他的眼睛目视着前方。
我不再言语，浅浅说道，我陪你吧。
希柳和我就这样走啊走，或许又走回了原地，但又何妨。只要希柳愿意，我就会这样一直陪着他走下去，直到天荒地老，直到把这黄河水走清，直到把这河岸走绿。
第二天，希柳和我一起感冒了，希柳烧的很严重，我们纷纷被刘山和山宇送到了学校附近的兰空医院。我讨厌透了医院那四处弥漫的消毒液味道，那味道简直让我窒息。一大早输完液我就早早离开了。山宇和刘山还在医院陪着希柳，两人忙前忙后，一刻不能消停。但愿希柳能快快好起来。
细数躺在床上的日子，该有一个礼拜了吧，但感冒丝毫没有好转的迹象。听山宇说雨儿从未去看过希柳，甚至打电话给雨儿，雨儿的手机一直处于关机状态。山宇发誓说，待希柳病好后，一定要好好教导一下雨儿。
时针滴滴答答的转动，学校广播里那首《天空之城》放了一遍又一遍，一切都在见证着时间的流逝。
也许希柳的心情糟糕到了极点，索性就不去理睬身边的事情了。算算已经经历了大半个月，我本计划什么时候找雨儿出来一起谈谈，但总有这样那样的事情纠缠着，这个计划就一直被搁浅。还有三个月的光景，我们就将离开这里，可能再也不会回来，倘若能够回来，那也是不知多少年后的事情了。
四月一号，一个特殊的日子，它将我们这般伙伴刚升腾起的欢愉打翻一地，碎碎裂裂，永远也拾不起来了。雨儿走了，去了那个说不准是漆黑还是明亮得耀眼的天堂。我只记得那天的风很大，出奇的大，大得可以掀翻湖边那些茅草堆积的亭子，大得可以掀翻每一个甜美而又执着的梦。
电话是雨儿的母亲打过来的，那个时候希柳正在学校的澡堂里和我、山宇一块洗澡。我永远记得那个时候希柳苍白僵硬的表情，手机兀自从他手里滑落，像一块石头清脆的撞击在青色大理石板上，接着便是抱头痛哭起来。山宇和我瞬间镇住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他就一个劲哭啊哭啊，鼻涕从他的双孔出发，随着下落的水流一并奔腾不止。山宇双手握住希柳的肩膀，使劲摇晃着，大声朝着希柳叫唤，你倒是说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啊。
希柳聋拉着脑袋，在那歇斯底里的哭腔中挤出了四个字，雨儿走了……
走哪里去了？山宇紧锁眉头。
天堂。
你倒是好好解释一下啊，什么天堂？山宇抓住希柳的双肩使劲摇晃。
希柳挣脱山宇的双臂，大声喊道，雨儿死了！
顷刻间，空气仿佛停止了流动，时间瞬间被定格了一样。山宇也变得哑口无言，任凭水流不断击打在我们的身上，溅起一朵朵白色的水花。希柳像一滩软泥瘫痪在地，而我亦不曾话语。我不知道用何种方式来安抚自己，安抚眼前这位一蹶不振的兄弟，它像一个重磅炸弹狠狠击中我的要害，甚至连喘息的机会都没有。
从澡堂出来，我的脚像上了枷锁一般，显得异常沉重，每迈出一步都要用尽我的全身气力。而希柳却像一个木偶一样，久久伫立在澡堂门外，丝毫没有迈出一步的意思。
我回过头，走近希柳的旁边，当我将要说出”要振作起来”的话时，脸上忽然有一种冰凉的感觉，熟不知，眼泪竟悄悄从我的眼眶溜了出来。路上的行人像赶集似的络绎不绝，一个个从和我模糊的眼前划过，昏天黑地。起初，我有感觉是有那么几个人从我的眼前走过，再后来我感觉看到的是一群群形如槁木的影子。欢声笑语从我面前走过的，一言不发从我面前走过的，像两条漠然的平行线，在流离的荒野里渐行渐远。
我不知道那一天我们是怎样过来的，时间、空间让我们彼此显得越来越渺小，我们的悲伤似乎没有人问起，班里的同学依旧打麻将的打麻将，去喝酒的喝酒，每个人都有他固定舒适的谈资，一切就像没有发生过一样。这个四月注定是一场劫难，而我分明看到了那些桃花依旧开得那么烂灿，鸟鸣依旧那么响亮。那个我曾经追求未果的陇南女孩正露出牡丹般鲜艳的笑脸，拉着男朋友一个劲傻笑，那笑容就像玫瑰里暗藏的尖锐的刺。而这一切注定与我无关。遥远的地方，我还是被狠狠扎了一下。
第二天，希柳、山宇、刘山、馨娜还有筱雅，我们坐了最早那趟通往西北某个小城镇的大巴，我几乎是睡过去的，馨娜躺在我怀里，这让我明显舒服了很多，大家坐在各自的座位上，一言不发，安静的让人几乎快要崩溃瓦解。
到雨儿家的时候，雨儿的母亲正一个人安详的坐在摇椅沙发上，显然刚刚哭过。她很憔悴，眼睛凹陷，颧骨显得尤其突兀，脖子细细的，手上的青筋快要爆了出来。
你们来了？她慢慢的费力的站了起来。
这么多人里，她还是很准确的一眼就认出了希柳，虽然阿姨曾经到学校看望雨儿的时候一起请我们吃了几次饭，但由于我们吃饭时时间相对较短，而且阿姨大概一学期仅仅来一次，所以一些记忆对于阿姨来说就显得更加艰难了。
希柳几乎是跪在阿姨的面前，接二连三的问道，雨儿呢？雨儿在哪里?阿姨快点告诉我。
阿姨向前扶起希柳，说道，小希呀，雨儿已经火化了，她已安葬在了我们家族共同的墓地里，你快起来吧。
为什么不告诉我呢？我要去找我的雨儿，我们还有好多事情没有做，好多话儿没有说，好多......山宇上前拉起希柳，而希柳再次化为一团软软的稀泥，瘫倒地上。
雨儿是患白血病离开的，检查结果出来的时候，已是晚期。其实寒假期间她已经住院一月之久，按照医生的嘱托，她是不能到学校上课的，但雨儿很想念大家，想珍惜和大家在一起的最后一点点时光，毅然不顾家人的反对，就跑来学校了。在医院里，每做一次化疗，头发就会瞬间少很多，经常性呕吐，茶饭不思，这已经是她一贯的常态了。
而这一些，是雨儿的母亲告诉我们的。
对于回到学校这件事，起初我一直极力反对。后来我一想，就让她在最后的一段时间里做她想做的时间吧，这对于她也许是一件快乐的事情。雨儿的母亲说道。
怪不得，这次回到学校，第一眼见到雨儿初次感觉竟这般憔悴。那天晚上在哈瓦那酒吧里，雨儿对我说了那么多莫名其妙的话原来也是事出有因的，而我却笨到了那步田地，居然什么也没有意识到。我忽然明白，雨儿为什么老和希柳吵架了，也明白她老带着那顶灰色的毛织帽子究竟何意，虽然这大抵和气温有一定关系。
我们一道去了雨儿的墓地，在这片荒凉的冢地上，只有雨儿的墓碑是清新的，像春天里一株开得烂灿的红色野玫瑰。我们和她说话，说自己想说的，和那些埋藏心里却又难以启齿的只言片语。在墓碑面前，我们举起易拉罐装的啤酒，吃雨儿一直爱吃的薯片，还有红色苹果，吃着、喝着，最后我们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