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许久,终于晃过神来,心里一下感觉失望至极,为自己当时那么粗碎的字眼,我彻底后悔了,悔不当初,但我依旧没有给她打去电话的意思。手机啊就这样在自己诺大的掌心里攥啊攥,马上手机就不能承受我发自内心的无法释放的力量。不知道什么材质的手机外壳,瞬间碎裂了。

什么破手机,该投诉一下吧。想来实在生气,但我的思绪瞬间又回到了为馨娜的那件事情上,我的情绪根本得不到转移。我趴在床上,想着想着,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我真的睡着了,不知道这是什么人,这种状况下也能睡去。

再后来,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我没有再去找馨娜,而馨娜也没有来我的房子里,感觉她就这样轻而易举的离开了我的世界。

散伙饭。不得不面对的事情。晚上,即将在一片嘈杂而又煽情的环境里放纵,而我却有说不出的沉闷。

中午的时候,不知不觉我和希柳走到了汉侯广场旁的五号教学楼上。在窗口旁的走廊里,我出奇的看着广场上的人来人往,莫名的流下泪来。曾几何时,遥想自己还是一个大二学生的时候,也是这样的站在五号教学楼的五楼走廊里看着广场上的同学在广场上看书、溜冰、打羽毛球、还有谈情说爱。那个时候,大四的同学已经毕业,准备收拾行囊离开学校,整个下午,我看到的是一个个男孩女孩抱在一起痛哭流涕,一群群男孩搂在一起相互安慰,后会有期,而转过身时,已是泪流满面。一个下午,我听到的是行李箱的轱辘发出的低沉和不舍的留恋,大中午、夜晚,一个人离开这座呆了四年的城市,伴着灯火阑珊,伴着这里的霓虹,车流划出两条平行线,然后在离别的火车站,伴着暮色,悄悄的离开这座城市。火车站,人头攒动,而蓦然回首,那些人群在飘荡,再也没有人,会在你落寞、不安、难过的时候给你安慰、再也没有人会在午夜喝得大醉的时候在你枕头旁放上一瓶矿泉水、一袋热过却又冷去的纯牛奶。

怎么,很留恋这里吗?希柳走到我旁边,递给我一根万宝路香烟,然后点燃。

我承认,我哭了,但我立即擦干眼泪,在希柳面前摆出一幅微笑的样子。

我知道这笑比哭还难看。

希柳,你要记住这里的一切,记住这里发生的任何事情,也要永远的记得我。

记得你可以,但这里发生的一切我可能已经失忆了。

我知道希柳是在说雨儿。忘了也好,反正也是痛苦的记忆,没日没夜的思念一个人,她在九泉之下也会不安的。

海余,我们嗑药吧。

我一下子呆住了。不活了?

是的,不活了,你要和我一起死去吗?

我迟疑半天,不知如何作答。

看把你吓的,要死也不会拉上你的,我会找个美女垫背。要美女哦,不要你这种不能看的,在我们这群人里,你也就这能拼拼思想。

希柳,我不希望你整天一个一个死的,快说呸呸呸。

希柳看着我,大笑起来,好啦好啦,呸呸呸。

好一会,他才停止他那夸张恣意的笑。

我是说,今晚我不想哭。但你看今天班委们去超市买了那么多干红葡萄酒和大箱大箱的郎酒,今晚注定是个不夜场。我怕我喝醉了会抱住某个人,一度失态。所以,我们先吃解酒药吧。喝酒之前三小时之内吃,很管用的。

不至于吧,你可是两斤的量。

哎哟哟,今晚太有必要了。什么酒量注定会被女生扛着回来,相信我哦。

可是喝酒吃药,是不礼貌的事情啊。

就这一次,发誓就这一次,以后不会再有了。他讲右臂举得高高的。

我连忙拉下她的手,迟疑了一会。

眨眼的功夫,他就将药片递到我面前。我瞪大眼睛。

快吃吧,我已经吃了,不吃咱俩就不是一道人。

冲着她的威逼利诱,我一把夺过来,瞬间吞了下去。

好样的,就要这样。说着,他也将药片顺势送到嘴里。

我傻眼了,你居然骗我。

都吃了,只是时间先后问题,不存在骗不骗的。

好啦,走,回去整理一下衣服,把自己打扮的帅气一点。

走得时候,那些清澈的身影,还在广场上滑翔,他们轻盈、美丽。我听到广场上传过来一曲忧伤的旋律和好听的吉他伴奏。我还闻到教室门口那棵老槐树飘过来的芳香,它飘过我的鼻息,然后倏然一片清淡。

晚上,在那片黄河边某家奢华的酒店里,我第一次踏入一家如此奢靡的酒店。女同学们打扮的花枝招展,这和平日里的装束判若两人。而我却在即将分别的时际,发现了原来我们班也有美女,而且很美很美。可惜这一发现实在晚矣。

我们相互举杯,然后,大口大口的喝下。没吃几口菜,就有同学来和碰杯、畅饮。很惭愧,一些同学的名字和本人我还对不上号。他们有的是从外院大三的时候转过来的,因为一直外面租住,又很少上课,所以见面很少。但他们能主动跑过来和我聊天、碰杯、喝酒,我很感动。他们是很好的人、乐观、大方,西北人的粗犷在他们身上展露无遗。整个晚上,我们相对噱谈,像个久别重逢的故友,丝毫没有拘束。

我感觉药效开始起作用的时候,女孩子们已经抱作一团恋恋不舍,哭泣不止,有的独斟独饮,有的和男同学一起碰杯,像喝水一样的干脆。

我该去见见我的老师,虽然他可能叫不出我的名字,但我宁愿在这离别之际,把我完整的介绍给他。毕竟他做了我的四年老师。

我刚端着我的酒杯,走进他的时候,他一下子叫出了我的名字。

海余,来。今晚你很低调嘛,都没有听到你的声音。

哦,是嘛?我向来如此。我冲他笑了一下。

老师的名字姓陈,年近四十。古语言,四十不惑,我不知道他惑不惑。他的日子过得很清贫,四十的人了,每天骑着一辆二手的老式自行车上下班。每次有事去学院的时候,我都会看到那辆古董的老式自行车,旁边停的是一辆辆奥迪和宝马,在这些轿车面前,它显得孤零和颓废,若有捡垃圾的可能会把它当做一丢锈铁变卖了吧。后来,老婆和他离婚了,听说他把近几年的存款全部给了老婆,一个初一样子的男孩子也判给了老婆。离婚以后,每个月还要固定给孩子八百块钱的生活费,直到九年义务教育上完。

对于陈老师能在这么多学生群里一下准确的叫出我的名字,我的心里升起一缕温暖,甚至有一点感动。

海余呀,除了班委,也许和你们的交流有点少,但这并不代表我就不关心你们,你们每一个人都像我的孩子,我能准确的知道你们的信息,包括你们每个月的学习生活情况。海余,我知道你喜欢喝酒,你看,看那路边的树。

我不知道陈老师何意。

哦,也许你忘记了,大二的时候,你们集体喝酒,把班委喝到医院里去了,我不是让你们写检讨吗,还在植树节的时候,把你们一个不落的弄去行政楼附近的空地植树,挖很大的坑。

哈哈,陈老师,你还记得?不过,这事我当然记得。

那你恨陈老师吗?

我迟疑了一会。没事,说实话,都要离校了,我又不会责备你,款且也没有机会了。

说实话,其实当时我很生气呢,我甚至一辈子都想记住你的责罚。但一段时间之后,我还是忘了,我知道你是为我们好。

理解就好,那树看看应该有那么高了吧。

是呀,那树长得很疯狂,今晚出来时,我还见到了。不过,这算起来也是好事,能真真实实为学校奉献一点自己的微薄之力。

哈哈,这么想很好。我还留意到,你没有找工作,这是为何呢?

针对这个问题,我不知道怎么作答,就对他说道,我还没有想好。

工作很重要,进入社会,就得靠它养家糊口。我有在校报、网站和一些期刊上看到你写过的诗歌和小说。写得很好,不过你不会就靠那稿费过活吧?

这只是我的爱好,从没有想过它会给我带来经济上的补偿。

想当年,我也是一个文学青年,真的,也出过诗集,但中国作家的稿费是很难糊口的,现在国内一些有名气的作家,其实生活过得水深火热。

恩,这个我有了解,我只是暂时不知道自己该从事什么,喜欢什么样的生活,所以没有随便的签单位。

好啦,事已至此,不说这事了,你应该能找到一个自己想干的工作。

我也这么想。

这是我们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如此深入的交谈,也许旁人觉得这只是简单的寒暄,但于我来说,至少陈老师在我的心中有了三百六十度的转弯。他很和蔼,很可爱,尽管我不知道为什么她的老婆会携子弃他而去。我再一次错了,作为一个大学老师对一个默默无名学生的关注和倾注的心血。

我们碰杯。这次我将盛红酒用的满满一杯白酒一股脑喝下去,为曾经的失礼以及对老师的敬意。

我离开陈老师的桌子,走向那个我不知道哪里才算是我该坐的地方。是的,他们此刻变得神采奕奕,男的女的,原来如此熟悉。

在沸腾的人群里,一个女孩子突然捉住了我的右臂,酒杯险些打翻在地。我转过身,是筱雅。她面颊红润,醉意微酲。





章节十八 筱雅 [本章字数:4184 最新更新时间:2012-09-04 11:41:59.0]



筱雅,你喝多了!正当我从她手里夺过酒杯的一瞬间,她猛然后退几步,倒在饭桌一角的沙发上。

她顺势拿起杯子,将仅剩的半杯酒一饮而尽。

筱雅!我生气的看着她,她却笑着对我说,我的酒量还行吧?

我从未见筱雅喝得这么醉,这与之前的她判若两人。我不知道是不是每个人内心里都有一个真实的自己,只是藏匿太久,而渐渐尘封了吧。

他醉眼迷离的看着我,欲言又止。许久,很突兀的冒出了一句让我震惊的话。

海余,要是你没有女朋友的话,我肯定会答应做你的女朋友的。

我不知道怎么回应她,只是慌里慌张的对她说道,筱雅,你喝多了。

不,我没有多。这是我的真心话。

好吧,我很感动啦。正当我说完,她开始作呕,我急忙挽起她的胳膊,将她搀扶到酒店外面的一个亭子旁。她一个劲吐啊吐,肝胆都快要吐出来,我左手扶着她的肩膀,右手轻轻的拍打着她的后背。好一会,她才停止呕吐。

顺势地,她窜进了我的怀里,我连忙挣脱,不,海余,可以不要放开我吗,我就想在你怀里躺一下,就一下,很快就好的。

我不知道将我的手臂往哪里搁。以前和筱雅在一起,感觉轻松自如,无话不谈,没有什么拘束感,但这一刻,我却感到莫名的尴尬。

她一遍遍念叨着我的名字,然后,渐渐的,变得小声。我不敢看她的眼睛。许久,我才发现,她已经在我的怀里睡着了。

同学们开始从酒店出来,一个个踉踉跄跄,尤其女同学们几乎没有一个走路是直线的。希柳告诉我说,一会还有活动,要去如果酒吧继续接着喝,当然,这样的安排已在我的意料之内。我思来想去,不能让筱雅和其他同学一起回去,毕竟其他的女同学也已经喝得人事不省,照顾自己都成问题,何谈再来照顾筱雅呢。

我在路口拦下一辆出租车,把她送到了公寓下面,便安排她其他班的女同学要好好照顾筱雅。有一个女学生很兴奋的告诉我,她会的,而且说她们是最铁的姐妹,照顾她,绝对加必须。这让我如释重负。

返回那家酒吧的路途中,筱雅之前说的那句话一直徘徊在我的耳际。倘若一个正常的男孩子到这样的话,理应闷声高兴才是,但我却丝毫高兴不起来。不知道,是馨娜的影子在我脑海作梗,还是其他的什么。想着,想着,就到了酒吧门口。感叹路途太短,好多事情,一直没有想明白,就要进入另外一个更加不明白的环境里。

还是一屋子的人,一屋子的酒精,一群熟悉而又模糊的四年同窗。喝酒。聊过去,聊那些不堪的青春岁月。

有的时候,爱情和友情其实是两回事,因为他们都能让一个人充实,有了爱情,你可以暂时告别友情,有了友情,你可以短暂的放下爱情。一个人,有的时候,对情感的占有,很少很少,但却少而温馨。或许这是人最可贵的地方,也是欲望不会蔓延的唯一角落。

我们相互碰杯,像要做一场永远告别的盛宴,然后各奔东西,回到那个自己熟悉而又糟粕的地方去,然后就这样过一辈子。那些不经常在一起的朋友们,我想此刻该是多么庆幸,至少我们会彼此发现自己有多可爱。

我记得后来希柳喝多了,正当我和其他朋友聊得正高兴的时候,希柳冲出了酒吧。我即刻追着出去,他在一根锈迹斑斑的铁柱面前狂吐不止。山洪暴发般,秽物溅撒一地,这么多年的不堪就这样被他吐满一地,像是得到了一次倾泻和救赎。我扶着他,他用力的往前倾,实在捉不住他的手臂,在空中飞舞一会作罢,一屁股坐在肮脏的秽物上,我顺势也被他拉到,扑在了他的面前。

希柳就这样紧紧拉着我的手臂,我不知道他此刻是否意识到拉住的是我的手,而不是雨儿的。再后来,他嘴里含糊其辞,碎碎叨叨的说了几句我听不懂的话,便开始沉默。

希柳还是哭了,哭得稀里哗啦。他索性扑倒在我的怀里,少顷,我的衣服开始湿透。爱上一个人,注定是一场劫难。雨儿的出现就是一场无法弥补的劫难。

后来,希柳睡着了,在我的怀里。我想此刻他该在梦里和雨儿一起幽会吧。他如此安详的睡姿,该是真的遇到雨儿了。他睡,但依旧不安分的摸索着我,甚至在梦游一样的环境里,他亲吻了我。我没有反抗,除了慌乱和错愕,我知道他亲吻的不是我,而是那个在天堂一直默默凝望着他的雨儿。

第二天,我依旧起得很早,喝了那么多的酒,除了感觉头痛,似乎什么都没有。我想到学校附近的某个牛肉面馆吃最后的一次牛肉面,最后走一次那条僻静的羊肠小道。我给筱雅打去电话,问她醒了没,可否陪我去吃个早餐,因为我实在找不到人选,希柳还在昏睡,刘山憔悴不堪,根本起不来床。意外的是,筱雅答应了,说她已经很早起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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