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我再次看到一个彬彬有礼的筱雅,她像淑女一样的出现在我的面前,这和昨晚的她判若两人。但见面的时候,我明显感觉她对我有些许的尴尬,或许是她已经意识到昨晚她都说了些什么。是啊,一个晚上,两个人,都曾躺在我的怀里,昏昏沉沉的睡去,想来我自己都觉得尴尬。筱雅和我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她突然问起了馨娜。

哎,我说海余,我好像好久没有看到你和馨娜在一起了。你们不会发生什么了吧?

还能发生什么呢?能见就是能见,不能见也许就再也不能见了吧。

听你的意思好像还是发生了什么。

算是吧,好啦,不要乱猜了。想想我们该吃点什么?

吃酸的吧,酸的好像更好吃一点。

看来你们女生都很爱吃酸的哩。

是呀,酸的能吃出五味杂陈来。

好,我也喜欢酸的。就冲着你说的五味杂陈。不陈不杂我都不吃。

筱雅冲我笑了一下。笑颜如花,她开始变得灿烂了。

悉数过去,想来筱雅也是我为数不多的异性朋友之一。我们能在一起聊天,喝咖啡,只要想到的,就能说出来,无所顾忌,甚至她能读懂你说的何意,虽然只言片语。得此朋友,实乃人生幸事。我不知道处于什么样的冲动,无所预兆的一把将她从安静的空气中搂到我的怀里,她很释然的躺在我的怀里,而我将她抱得紧紧的,甚至连呼吸都仓促,但她还是如此坦然。

筱雅,我不知道以后会不会见到像你一样好的女孩,可以一起聊天,看书,做些无聊的事情,仍旧这么低级的享受在其中。

应该不会了吧。她笑着扬起小脑袋看着我。

不要说不会遇到。千万不要。

为什么?

我会难过。

好吧,但我心里真的不希望你再遇到比我一起聊得来的女孩。

为什么呢?

因为那样你会很快忘了我,虽然这样的想法很自私,但那就是真的我,真的想法。

放心吧,我会永远记住你。

我们相视一笑。

在夏日萌动的清风里,我们开始往回走,吃过了熟悉的酸菜面,走过了熟悉的老路,像在探望前世的青涩岁月。而往后的路途,我们不曾言语。

回到公寓的时候,刘山已经在收拾行囊。由于公司要求需要提前到公司报到进行培训。还来不及回一趟家就要前往那么远的地方,殊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再次回家。他算是第一个离开学校的朋友,背着厚厚的行李,就要远赴他乡,像一个游子,为祖国的现代化建设做贡献。他很高兴的对大家说,我会对得起祖国,我会在中国的南海自己画个圈,建几套廉价而又不失品位的房子。我们哈哈大笑。他也笑,笑的尴尬而又勉强。

我们这群人如期到火车站给刘山送行。看着周围的人来人往,看着一场场莫名其妙的离别,我开始痛恨起这里来。彼时,落寞如雨滴俱下。进站的间隙,我们一言不发,只是眼睛迷茫的看着前方,除了孤独就是空洞。我们走啊走,穿过候车大厅,跨过天桥,到达站台,而这一切的发生恍如隔世。筱雅想让气氛变得轻松点,开始和大家讲起笑话来,殊不知,讲到中途,竟第一个恸哭起来。

陈旧的绿皮车上赫然写着兰州—深圳,那条简短的直杆如此短小,但它将兰州至深圳的距离却拉得如此遥远。站台的尽头处,我感觉到钢轨正灼灼的燃烧,它向前方蔓延直至荒芜。可气,这么小而庞大的列车就如此拉开了我们之间近在咫尺的距离。我的心凉透了,凉到谷底,我甚至在想,这么多朋友就这样各奔东西,我还剩下些什么。他们原本是我的信仰,而这些信仰就这样被这班列车带走,丝毫不留痕迹。我的心顿时像注满水的杯子瞬间清空,来不及了,我那可怕的信仰,就这样不再属于我。

我们再次围成一个圈,一个永远的即将过去的联盟。我们双手搭在彼此的肩上,不知言语。沉默,沉默,泪如雨下。

刘山坐在靠窗的座位上,探出头来,我们怔怔相望,眼泪不争气的流啊流,像汩汩的流水,完全不受意志和情绪的控制。刘山哭了,在最后的一刻,他终于抑制不住,眼泪模糊了他的面颊,哗哗的一个劲淌。我在心里默念,刘山,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一定要。

车缓缓启动,而我的双脚显得如此沉重,我甚至不能往前迈出一步,我的心开始随着列车的启动慌乱起来。我依旧站在原点,不曾迈出,任凭心里波澜万惊。

刘山的好兄弟雷子哭着一路往前追,边擦眼泪,边大声的哭泣。列车开始变得越来越快,在站台尽头处,雷子停下脚步,蹲在站台上,泣不成声。

刘山走了,彻底的走了,离开了我的视线。再也没有人陪我看欣欣酒吧的那个绅士唱流利的英文歌,再也没有人带我寻迹外校的花花绿绿。而这一切,似乎已经画上了一个永远的句号。

回来的出租车上,我们没有片言片语,只是努力的看着窗外,看那些茂盛的白杨树像流星一样的眨眼即逝,看那些阴郁的路人面泛的飘渺思绪。这座彩色的城市在我的视线里一下子转向了黑白色调,甚至这座城市失去了音乐和节拍,那些行人在拥挤不堪的街道上混乱无秩序的走来走去,我亲耳听到他们的无奈和悲凉,他们一个劲在呐喊,而拥挤的人群拼命往前赶,停滞的人群,被人流带着往前走,这与他们的初衷南辕北辙,在呐喊和不安中,他们已经和人流走在无法回眸的道途上。

车还在往前,无止尽的空荡,无止尽的凌乱,无止尽的思念。在炎热的季节里,我开始变得冰凉,不知道什么才是握在手心里的温暖,而那些曾经拥有的热气腾腾的往昔,终于被岁月风干,随岁月一起流逝,除了那些固有的习惯和相同的地方。

习惯依旧,你就在我的身旁。

在科教城下车,疮痍之殇。希柳、筱雅、我们一道进入非马牛肉面馆。给了前台的女服务员二十块钱,找了三十二块。这不是什么世道,只是惆怅人的姿态,服务员无意调侃了我们一翻。往昔,我们定当幸灾乐祸,而今,无意于生活的不确定性罢了,仅此而已,就像雨儿的无意离开。一些事情莫名的戛然而止,包括情感和熟悉的身影。

我想为这座城市写点什么,诗也好,只字片言也罢,然后把它扔到黄河里,像岁月一样的流淌,亦如我们的年华。在筱雅的寝室里,只有她和我一个人,我开始帮忙收拾东西。在书柜的最底层我发现了筱雅的一些手稿。在这个科技迅猛的时代,还能坚持纸笔书写的人已经不多了。这些手稿大多是一些诗、小说,还有影评类的东西。

筱雅,你也写诗?这很出乎我的意料。

偶尔写点,不过都是拜你所赐。

此话怎讲?

算了,就是无聊随便写写罢了。

我早该意识到,筱雅也是一个文学的疯狂爱好者,就如她能拿着我写的旧诗在我屋里踱来踱去的念,我就该发现。

她的诗简直唯美到了极致。





章节十九 别离 [本章字数:5633 最新更新时间:2012-09-05 08:02:57.0]



我无意的翻着那些泛黄的小说,其中她有提及《外国经典短篇小说文本分析》,这是我认为非常优秀的一本关于小说分析的文本。里面收录了一些如路易吉?皮兰德娄、佛吉尼亚?沃尔夫、芥川龙之介等大师级的小说。而出乎我意料的是她竟然在里面提到了斯特林堡的《半张纸》,我很欣慰。之后我看了她写的一篇小说,内容大致如下。

我与丈夫的一夜

我是一个女人,永远与花容月貌不着边际的生活记事的节目主播。我所录制的对象包括一些吸毒者、妓女.边缘人士,以及流浪艺人......在这个城市,人们熟悉我的声音,但不知其人。我一直感觉自己不属于这个城市,就像身体找不到灵魂一样。每天,我重复着乏味的事,上班---录音---下班---回家。

晚上九点,我独自一人进入了”一次”酒吧,期冀能在一个静谧的地方回归自我。是的,回归自我,在这个挂着荒诞招牌的地方。

“Waiter,两瓶啤酒。”我的声音并没有传说中的磁性。

“啤酒有很多种,你要---?”waiter看着门口,赤裸裸的目光从我头顶穿过,他的眼神已被进门的女人勾走了。

“慢挑,这是菜单”waiter将菜单仍在桌上,磕磕绊绊跑向了另一张桌子。

我自顾到吧台取了两瓶嘉士伯,自酌起来。 半个小时里,waiter和那女人拧在一块,再也没有为我上过一次酒。

周围的酒桌上,三个、四个、五个、聚焦一起,像围着一团金子,左手女人,右手啤酒,也许这是他们最富精神的时刻。而我,一个人。

我站起身,无意一瞥,那女人的妆已被啤酒溅乱,满脸油腻,泛着白光。多么苍老的一张脸,她的皱纹已如同虫子般,蜿蜒而去,活像泥土里的蚯蚓爬行的样子。

接着,她挎起了包,走向了卫生间。

我准备结帐走人。 糟糕,忘了带钱包了,怎么办呢? 反复思考,我开始试图去向waiter解释。

“不带钱也来喝酒?”他满脸挣拧,一副不屑的表情。

“我真的是忘了,要不明天晚上,我来再给你。你知道的,我是常客啊。”

“谁跟你是常客,不行,休想,女人不都是渴望男人给买单吗?今晚可没有男人愿意为你买支持money。”他将money的音故意拉得很高。

“那我将这块金表作抵押行吗?”他抓起表,睁大鸡眼看了又看,翻过来覆过去,像检查一件宝贵的器物似的。

“行,不错,好像是真的。”waiter嘿嘿一笑。

“等我十五分钟,我马上就回来。”

我出门,飞一般的速度冲向家,急忙取了钱。走时,卧室里的钟已经指向十点四十。

丈夫依旧没有回来。

就这样,我解脱了,从酒吧解脱了。

我游荡在街衢上,人已经越来越少了,偶有几个男女在墙角交换唾液。我寻思着,其实我完全可以说我是FM87频道的主播。兴许他会眉峰一转,但这又有什么呢?

十一点,丈夫独坐卧室,满脸忧虑,我一开门,酒味似山洪扑面而来。

“告诉我几点了?”丈夫呵斥道。

“十一点啊,怎么了?”我诧异。

“干什么去了,不会背着我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吧?”我听得一头雾水。

“你说什么啊?”我快哭了出来。

“好,那你告诉我,现在几点了?”我抬头看了看钟,分针已经指向了十五。

“十一点十五。”

“不,你不知道吗,它已经足足慢了半小时?”他的声音近乎发狂。

“好,我不和你争了,就当是慢了半小时吧。”我哀求道。

“不,不能应当,本来就是。”他睁大眼睛,一副凶神恶煞。

“恩,是的,是的。”我忙应答着。

“我是爱你的,是吧?啊,亲爱的。”丈夫用祈求的眼神看着我。

“是,是。”我小声道。

“什么也不能分开我们两,包括那些可恶的穿着制服的家伙,是吧?我们多么恩爱,我们是在一起的,是吧?”丈夫央求道。

“是,是。”我似一个受惊的鸟,无所适从。

“看,我给你买了什么?”他从身后拿出了一大束玫瑰花。此刻,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感觉。说着,他一把抱紧了我,紧紧的。看着他,此刻,他是多么可怜。

隐隐约约的,我闻到了一股envey的香水味。看了看我的手表,它停止了转动,原来是一只模型。

我几乎是含泪把这篇小说看完,这就是关于空白艺术的展现。小说的艺术性不言而喻。在筱雅面前,我开始自惭形秽。原来,在我的生活里,她才是一个真正的写作者,一个我望尘莫及的人,我彻底失败了,但庆幸的是筱雅是我的知己,一个聆听我破碎拙劣诗歌的人,此刻,我差点恶心到自己。

算起来,筱雅才是一个和我很像的人,喜欢写点小诗、小说、随笔、影评,只是她的才华凌驾我之甚上,而我迄今才浑然察觉。

我从筱雅的寝室出来,默默走在回去的路上。我看到黑压压的一大片同学,他们拿着行李,在公寓的路口和同学道别,抱头痛哭抑或佯装微笑,说以后还会再见。然后不知不觉的,我已经走到了自己的寝室。我在想,这一切不就是《半张纸》的现实版吗,只是我们境况不同罢了。此刻我彻底相信了其实现实就是一部元小说。

我也开始收拾自己的行李,先收拾公寓的,再去收拾外面租住的房子。房子里已经落下了很多尘埃,包括一些旧书上,吉他上,我轻微一抖,它们就飞舞起来,在光线里,它们很清晰的飘落,只是轨迹混乱,有点像粒子流。在收拾衣服的时候,我发现了馨娜的内衣和我的内裤混迹在一起,看样子,已经是很长时间的事情了。它稍显褶皱、干硬,甚至有清淡的味道,但我嗅不出,它明显散发着一个男人的体味,估计是我太不注重自身卫生了吧,否则不会附上我那莫名的怪味。再仔细收拾,我发现了馨娜那件绿色的T恤。这不是我们曾经的情侣衣服吗?想当初,我们也像其他情侣一样俗不可耐的做些作为那些单身男女看到就想挥展拳脚的事情。而我的那件已经不知扔到了哪个角落,在某个角落里,或许它已经不堪岁月,独自腐蚀殆尽了吧。

东西还在收拾,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彻底打扫干净。我记得刚搬进来的时候,墙上有很多乱涂抹的痕迹,彩色墨迹在上面龙飞凤舞,张牙舞爪,甚是烦人。我和希柳费劲气力,才勉强让人看不出这里是住过人的。现在想来,那里该是住着两个人吧,可能是两个男孩,或是两个女孩,也可能是一对情侣,屋子里该有他们岁月的记载,温馨的、吵闹的、平淡的。一切都会在这间屋子里存在,不来不去。住过了很多人,走了很多人,住进了某个人的往事,住进了某个人的岁月。我整理书籍,整理玩具,整理每一张卡片,但就是毫无头绪,不知道是我的自理能力太差,还是东西杂乱无章,总之越是整理就越发感觉凌乱。有联想的键盘,一些想看却一直没有看的书,还有那些未被拆封的沐浴露和洗面奶。这些就通通留给山宇吧,他该在这座城市驻足,他需要。我让希柳将这些可再用的东西特地打包,给山宇送去。收拾了大半天,我让希柳先走,我想一个人在这里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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