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某天,生物课代表戏谑的问我,海余,你怎么老问小美女问题?莫非你喜欢她?不过对于这些问题,我倒是很有兴趣问一下,你是真不知还是假不知?干脆你问我得了,老师讲过的我都知道。

生物课代表是一个女生,身材高挑,但脾气暴躁,说话时总是一语双关,每一句话里很明显带着尖尖的刺,男生都见而远之。

我说,哪有?再说了,我喜欢不喜欢干你什么事呢?

哼。她朝我撇了一下嘴,撇嘴的时候不小心露出了她的飞牙,然后跑到自己的座位上假装看起书来。

事过不久,这件事情就被老师知道了,在同学间也传的沸沸扬扬。我知道这件事情肯定是那家伙告密了,但我百思不得其解的是这种事情她是怎么向老师开口的。生物老师还是会叫我到天台做重点辅导,但我总是有这样那样的理由,当她叫了好多次之后,我就索性回答她说,这些问题我自己也能解决。她很欣慰,但我说的有点心虚。

有时候我仔细想想,我真想揍那女生一顿,但考虑到她是一个女的,我就只能自称是君子。往后对于生物的学习,我几乎是得过且过,并没有老师想象的好,也没有老师想象的差,我几乎是尴尬的横竖在老师的想象里。我还是会在上课的时候看着老师发呆,有时定睛看着老师的碎布裙子也能盯上一节课。而那些与老师目光交汇的瞬间,我几乎会被叫起来回答她提出的问题,在我仅有的印象里,我从没有回答正确过。这时候,我又会很难过的想起那个可恶的生物课代表,我揍她的决心不知不觉膨胀到极点。

转眼,已经毕业,但我依旧留恋我们的生物老师。那么多年已经过去,对于生物老师的留恋,仅限于那张枕头下泛黄的照片。我记得那个时候我们班毕业晚会,当同学们都在和她邀约照相的时候,我不知哪里来的勇气,居然跑到生物老师面前,急匆匆叫住她,唯唯诺诺的挤出几个字,可以和你找张照片吗?然后我摆出尴尬的笑容,而她很幸福的摆出了Yes的手势。也就是在那天,生物课代表跑到我面前,凑我耳边小声说道,其实我并没有告诉老师说你喜欢她,换句话说,这事她压根就不知道。

而我的一切就毁在这句话话上。

我追悔莫及,上帝和我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

在我上大二的时候,我听说生物老师和一个律师结婚了,大三的时候,我听说她流产了,原因是当时当着高三年级的班主任,操劳过度。在一年之后,那个可恶的生物课代表不知从哪里知道我的号,给我电话说,她顺利产下一个小女孩,只是她已经面容憔悴直奔少妇级别。

我问她为什么就对我说,而不和别的同学说,别的同学也喜欢生物老师啊。

她说,不知道,就是想对你说。

而迎面走来的这个女人,正在以一种安静的回忆向我裹来。其实我并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走近我身边,又在什么时候离去的。

喂,海余,她已经走远了。

我从回忆中走出来时,只看到她远去的背影。我也知道,即使我上前去给她打招呼,她也未必就能认出我来。她成了我的过客,而我只是操场边一棵古老的树,见证了她三年的种种变化罢了。

我和张悬打道回府,关于这些记忆,就让她深深埋在我的心谷吧。

那一番情景让我不知不觉冥灭了漫长的礼拜日。张悬终于觉得一个人的生活无奈至极,给我打电话也不接,下了班我比兔子还溜得快,我不再去想那些不切实际的情呀爱呀的东西。不知道那是个什么日子,张悬突然出现在我家门口。

喂,你个死家伙,居然敢不接我电话,害的我孤独终老那么长时间。

我好像没有告诉你我家的地址啊,你CIA啊。

告诉你,把我逼急了,我比CIA还彪悍呢。

我怎么就把你给逼急了呢?

还说,你个死不要脸的家伙。那天陪你见生物老师,你亲口告诉我说往后不管遇到什么事情你会答应我的。

我有和你说过这句话吗?

你敢说没有?张悬捏起右拳,而我显出欠扁的样子。

我没有,哦,我想起来了,可那天是逗你玩的。

好你个死不要脸的家伙。

哎,你好好一黄花大闺女怎么能出口成脏呢。

哼,你不再的这段日子,把我害惨了。领导每天就质问我,说你带的徒弟最近怎么怎么样,还说你要带不好,就走人。现在公司业绩那么差,老板就像吃了火药一样。反正不管了,这事是你造成的,谁让你不好好表现,谁让你上班时就像一只瘟鸡呢。

她的描述就像受了天大的冤情一样甚是夸张。

我说张悬同志,你在这样下去就有点像泼妇了,我怎么越看你越像到了更年期呢。

更年期也是被你逼的,不管,反正今天晚上你要请我吃饭。

我一直都在请你啊,况且作为我的直接领导,你该请请我才是呀。

哎,海余,时隔三日当刮目相看啊。想不到你越来越婆婆妈妈了,还说我是一泼妇,我看你也好不到哪里去。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我对张悬的态度抑或说是做事说话的态度会有七百二十度的大转变。刚进公司,我们客客气气,几月之后,我们开始变得随便,当我发现我们有可能成恋人时,我腼腆羞涩。但当一切成为泡沫时,我们又像几年的熟人见了面一样,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开任意玩笑,吵嘴,甚至可以在她面前放屁也不会害臊。我不知道这是我们的关系已经步入那田地,还是我们本来就是两个随便的人。可我开始觉得随便的已经不是人了。我决定和张悬好好说话。

彼时,张悬正坐在沙发一角把玩着桌上的烟灰盒。我凑到她的眼前,伸出右手,然后是左手,在她眼前晃来晃去。她装作看不到我一样。

好啦。这位女士,今晚我请你吃饭。她还是没有反应。

要不,再加场电影?我试探性的问道。

殊不知她竟然像快乐的小鸟一样窜到蓝天白云下,扑哧着双手说道,走,咱们这就走。

我叹息,这是什么女孩呢。

我硬生生被她拖出了房间。然后耳际传来一声哐当的关门声。

日子还是此般平淡无奇的过下去,生活中的琐事和无奈的夜晚一样来的寂寥凛然。不知道出于什么样的原因,我开始厌倦这份工作。在这家我认为的公司里,我的思想还是一样的禁锢在牢笼里,丝毫不能动弹。唯一的兴趣和笑点除了张悬还是张悬,这位和我一样有着北方性格却又平淡无奇的女孩。我经常拉她到书城大厦的天桥上看车流穿息,人头攒动。看着忙忙碌碌的人群从旁边走过,除了留下一阵风,或是散发着浓烈香水味的气息,什么都没有留下。我不知道这些忙忙碌碌的行人除了为半斗米折腰还能在做些什么。当他们回到家,有多少人会静下心来,细想今天做过的事情对于自身有什么意义。就是这座小城,当我还在高中的时候,我打心眼里看不起它,它渺小、低调、世俗、充斥各种各样的流氓强盗。没有一丁点竞争压力的小城,我真的不知道这么多人还在为生计拼命什么。在这座小城扎根用得着那么心酸的活着吗?曾经,当我离开这座小城的时候,我就对自己发过毒誓,我一定不会再回来。我想要轰轰烈烈的生活,我想要精彩的活着,我想让世人都为我震撼呐喊。而这座小城它根本满足不了我。几载刚过,岁月和我再次开了一个很大的玩笑,我知道这次上帝的玩笑开得有点过了。我还是回到了这座我很不情愿的城市。

我记得刚到公司的时候,张悬还在问我哪里好玩,可以在礼拜天带她出去散散心。但当我回答她的时候,我一脸茫然。她很扫兴的对我瞪大眼睛,亏你还是这个地方的人。我的记忆为什么会凭空消失呢?经过我仔细的思索,终于发现,其实我根本就不喜欢这座城市,我对它厌恶至极,我只是用我奋力的回忆以及对其他城市的美好印象来弥盖这里的过往。因为我发过誓,我要走出去。

我还是回来了。回来了。

这座城市还是像以往一样没有一丁点活力,它对我来说依旧是陌生而可怕的。这里的城市人市井,下岗工人躲在肮脏的巷子里吸食毒品。夜晚的灯红酒绿,小姐招摇过市,对一旁的路人吹口哨,吐烟圈。在公交车上,开车的司机大声厉骂乘客,乘客因一块钱和司机吵得面红耳赤。导游在路旁安排打手,对于不上指定商场购物的游客,拳脚相踢。而这些现象很早很早之前就植根在我脑子里,如今只不过再次复习一下,仅此罢了。挂不得,我大学从不预习功课,临阵上场。其实,该来的还是一样会来。

现代化的节奏让这座城市开始变得越来越“现代”。人们穿偌大的裤衩逛街,夏季来临的时候,老汉衣冠不整,大拖鞋、一短裤,身上一丝不挂。人们听流行的网络歌曲,那些歌词很性感,摘几句共勉之。

你身上有她的香水味

是我鼻子犯的罪

不该嗅到她的美

檫掉一切陪你睡

你身上有她的香水味

是你赐给的自卑

你要的爱太完美

我永远都学不会

其实这样的歌曲很多,不必一一列举。但凡你在街上走时,一个彪形大汉身上纹着纹身,头发爆炸,骑着轰鸣般的摩托从你身边走过,后背箱里放出的音乐就是一个典型的代表。或是那些地摊上衣服店里从大音箱传出的震撼的歌声。我呸,这也就歌声,简直糟蹋了歌声这俩字。

请客吃饭的时候,我看到那些所谓的大姐阿姨放着消毒筷不用,而是让服务员上一次性筷子,说这样干净、卫生。

其实生活和虚假的客套欺骗了她们,流行的趋势也在一步步腐蚀着他们仅有的判断。

天桥上,最让我寒冷的还是一张张冷漠面无表情的面孔,他们固有的保护色渐渐变成一种常态。我不知道他们究竟和谁有仇,整天一副杀人的嘴脸和呆滞锋利的眼神。这依旧是一座小城,现代化的实质没有,但皮毛他们学的认认真真。那就是表情、节奏、灵魂。

而说这些,于我,并未想表达什么,只是,我也渐渐开始讨厌自己,因为我也即将向这座小城放下行李,放下灵魂。安息。等待。





章节二十二 一个人的旅行 [本章字数:5178 最新更新时间:2012-09-08 13:57:56.0]



每一次的蛰伏,总是带来急转直下的爆发。

我终究还是离开了这座小城,这个曾经养育我的地方。走的时候,张悬向我挥泪作别,说再也找不到像我这么好的同事兼朋友了。走在长方路上,厚厚的行李,她硬要帮我拿,而我看到她被行李压弯的身子,以及她脸上表现出的倔强。

这座城市一如那重重的行李,我不知道她还能撑多久。

在路边,我拦下了一辆出租车,她急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打断我,说,你干嘛呢?

我说,这样你我都会轻松点。

张悬气急败坏的说道,要那么多轻松干吗?你走了,我还能轻松吗?

然后,她蹲在马路上,像个长不大的小孩子一样开始耍起性子。我将她扶起,她抽泣的声音开始变得小下来。

其实,人家就只想和你走一走,哪怕走一走,此生亦足矣。

我说,好。

路上张悬的心情瞬间从小雨转晴,她说想给我唱首歌,是那部电影《疯狂的心》的片尾曲。

You heart’s on the loose.

You rolled them sevens with nothing to lose

This ain’t no place for the weary kind

You called all you shots

……

我还是一如既往的想到馨娜,那个曾经和我朝夕相处的女孩子。她唱歌的表情,她上扬的嘴唇,和那春天般清爽的面孔。

我打断张悬,对她说,不要在唱了。我的心一时难以平静,我几乎快要哭出来。

她停止,像冒烟的录音机。

好吧,不唱就不唱了,反正自此以后,你也听不到我唱歌了。她嘟拉着嘴,在一旁碎碎叨叨。

我们没有再说话。沉默。

须臾,她先开口。

我发现这还是我们第一次走这条路?。

那当然,这条路是通往火车站的,没事也用不着走这条路呀。

我说的是这是我们第一次这样子走路。

对,散步嘛,之前都是有目的去,从不如此留恋。

海余,那你留恋这座城市吗?

留恋?谈不上,我恨不得赶快走,逃离这里。

哦。

她再次补充道,那你留恋我吗?

我沉默片刻。你快说嘛,这事情需要用得着那么长时间考虑吗?留恋就是留恋,不留恋就是不留恋。

那肯定的呀。

肯定是什么意思嘛?

你很机车哎,这事还需要说嘛。

不管,我希望听到你说,很直接的说出来,不要那些多余的字眼。

对,我会留恋你的。

哼,就知道你会留恋我。

我们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那条路,我们整整走了一个小时,而对于我却像走过了一整个炎热的夏天。

火车站。分别。不曾回眸。

临走时,张悬不忘嘱托我,不管到了哪里都要给她电话。时隔一年,但我从未联系过某一个人,包括张悬。他们和我,都消失在彼此的世界里。

我在中国的版图上过着居无定所的日子。这一年,我先是去了重庆,然后往东去了武汉、南京,最后到了西北的青海。想来,这已经不是我第一次去青海了,曾几何时,自己也孤身一人到青海去旅游,一个彻彻底底的背包客。在西宁脏乱的街道上,整天能够见到一群群维吾尔族或是回族人聚集一起,不知道在商量筹划什么。他们一大帮人从街道护栏翻过,然后瞬间消失在某个阴暗的角落里。在这里,聚集着许多漂泊的人,有如丧考妣的女孩子在街道的旮旯里唱悲情的歌,有蓬头垢面的行为艺术家身上背着大捆大捆的石头当着行人的面走在铺满碎裂玻璃的街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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