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馨娜喜欢看书。记得第一次的时候,我说带她到我们学校的图书馆去看书,她表现出很排斥的表情。我问为什么,她就装作没有听到,我当时并不能理解馨娜为什么如此。经过我多次说服,她终于接受去我们学校的图书馆看书,然渐渐的,便喜欢上了那地儿。她就这样如此仰慕图书馆藏书的浩瀚,以至于自己在图书馆里显得如此卑微渺小。有的时候,我们一起出入图书馆,她选一些外国的小说家像卡夫卡、博尔赫斯的小说津津有味的看,而我则随便翻阅一些诗歌。我们都很享受午后坐在靠窗的桌子旁阅读,然后感受着阳光的温度,感受着书里散发的气味,多么心旷神怡。有的时候,我要是有事,她就自己一个人到学校的图书馆看书,然后等着我吃晚饭,一看就是一下午。她常跟我说,坐在图书馆她感觉生活是多么充实。看了书,就感觉不会对不起一日三餐了。

有些日子,馨娜喜欢戴着耳机,然后听一些美国的乡村音乐,反复听完一遍又一遍,然后边听边感动,直到泪流满面。有的时候,看书时也会这般情形。我想我怎么也达不到馨娜的境界,我唯一会感动到哭的只有小说,而音乐让我不能达到此番情景。有的时候,馨娜就和我一起在屋子里谈谈吉他,聊聊音乐,侃侃文学方面的东西,想来这又是多么充实的事情啊。

西北的冬季已经来临,静悄悄的,只有温度的不断变化。北风呼呼的开始乱刮,接着就刮来了小小的雪花。我是一个南方的显得邋遢糟粕的老大不小的男孩,因此,雪于我有太多的惊喜和新鲜感,因为在我们南方的城市,三年也看不到一场小雪,尤其下的此般情意绵绵的小雪。馨娜作为一个成都女孩,也如此喜欢下雪的日子。她经常带着我跑到学校后山上堆雪人,打雪仗。她很喜欢恶搞,有时悄悄的拿一大团雪,藏及背后,然后,对我献殷勤,说道,亲爱的,我很冷呢,快给个拥抱。我就像英雄救美似地将她紧紧抱住,然后她就悄悄将雪团从我的背后放到贴身的衣服里,我感觉越抱越寒冷,就当我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的时候,她就抱着我咯咯笑个不停,我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这原来是馨娜的恶作剧。

她老喜欢仿我的外形,把我堆个雪人,然后再堆上她自己,两个雪人手挽手。堆罢,还真有那么回事。不过这得归咎于馨娜的用心和专注。每次她都去后山向农户借来小铲子和大铁锹,很专业的堆积,像作一幅画一样,完事之后,很有成就感的样子。堆完之后,我们就相互注视着彼此,然后手挽手,走向茫茫的雪域。两个可爱的雪人就伫立在风雪中,看上去并不显得孤独,而是很幸福的样子。

下雪的日子,我们也会一起坐在窗口看雪花纷纷的飘落,然后她依偎在我怀里,我给她读一些我自己写的诗,如此风花雪月,真是饱满的诗情画意。

筱雅是一个对电影和小说诗歌方面有自己独到见解的女孩,恰时冬季,她向我推荐了一部电影《冰冷的骨头》,让我有时间可以看看。我当然会看,因为我相信筱雅的眼光。这部电影是馨娜和我一起看完的,馨娜边看边流泪,我也感到如此的伤痛。后来,我买了电影的小说版本,看得触目惊心。其实,这个冬季确实干了很多很多的事,也蜗居在房子很长很长时间,差不多接近冬眠了。日子要是这么过,在这样的天气,却也是一件精彩得不能在精彩的事情。

转眼,大四上学期即将结束,我们又在这每年相同的时间里,做着一些相同的事情。如做最后的告别小聚,准备行囊,准备期末考试,准备预习课本,准备小抄,准备寻找一个地利人和的地儿施展拳脚,准备……我只记得大四就没有人会提前做个预习啦,或者自己完成老师布置的作业之类的行动。几乎每位同学都是这样,倘若今天上午考完最后一科,下午就搭火车回家,一刻也不想停留在学校的样子。唯有我们,像希柳、山宇、雨儿、筱雅、刘山、阿来,会在每个期末回家前的一个晚上,找个地做个学期小结和回顾,然后大醉一场,才潸然离去。每一个假期,对于这样的日子,我们都会恋恋不舍。仿佛离开了大家,空虚,无奈就会接踵而至,事实也证明了,每个人回家不到一礼拜就开始叫唤,说是在家呆着实在无聊乏味至极。

然这样的日子还是会到来,唯有静默、等待,然后团圆。



章节十二 南方 [本章字数:3864 最新更新时间:2012-08-30 13:50:51.0]



寒假的日子,我回到了南方,这是一个中国地图上常被忽略的地方,不是因为小而是因为偏僻而少有特点。我不记得这个地方有什么东西可以炫耀的,但我依旧喜欢着这片土地,这片土地朴实的人们,还有这里丰富的乡土人情。我常常思念这些高中时代的同窗,但如今我们似乎回不到过去了,他们有的往沿海发展,有的成了北漂,还有的已经结了婚,生了孩子。

我给他们打去电话,几乎不能找到一个玩伴。手机里仅存的联系方式,有的甚至已经成了空号。我甚至怀疑于我来说这里是否已经是一座空城。那一天,我独自走在空阔的街道上,我居然意外的遇到了那个初中给我写情书的女孩,她现在已经沦为别人之妻,左手还拉着一个磕磕碰碰的小孩,右手拎着满满一筐菜篮子。我们相视许久才认出彼此,我们都显得尴尬,局促不安。我们打了招呼,寒暄几句,然后就是哑言了。然后,她说了句,有时间到家里玩。然后就穿过我的身旁,消失不见。我站在原地,不知道往哪里走,很久很久,我只知道,风从身边吹过,显得冰冷荒凉。

我再也抑制不住心里的颤动,一个劲想起了馨娜,想的歇斯底里,想的吃力艰难。然后,我拨通了馨娜的电话。电话嘟嘟嘟嘟的响了半天,依旧没人接。我连续打了好几个过去依旧没有人接,我失落的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不争气的眼泪居然留了下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我会莫名其妙的独自流泪,并不是因为遇到什么挫折,而是常常会为一些感情上的东西和见到的遇到的感知到的伤感不堪,我的心甚至落入一片狼藉。

第二天,馨娜回了我的电话。她说她当晚有演出没有带手机。听到这句话,我甚至心都快碎了。当我在空荡的街道上落寞的时候,虽然感情上煎熬,但对于馨娜,没有假期,还得忍受身体和内心的煎熬。

馨娜,要不到我这边来吧,我们一起去丽江,这不是你一直的梦想吗?亲爱的,我想你了,想得无法自拔。我甚至带着哭腔在央乞着她。

馨娜在电话那头犹豫了好久,终于冒出了一句,好吧,等着我。然后就挂断了电话。

从兰州到这里如果乘坐火车的话,怎么也得3天的时间。想到这,我忽然开始纠结起来,这太劳累馨娜了,她一个女孩还得长期颠簸,忍受着昼夜的漫长。我又于心何忍呢?我开始觉得自己太自私。我想打电话过去,让她别来了,但我握着电话半天依旧没有什么反应。

翌日早晨,我接到了馨娜的电话。

亲爱的,你猜我在哪里?

买到车票了吗?要不别过来了!太累了。我根本无暇顾及馨娜说的是什么。

哈哈,没有啦,快点来接我,我在机场呢。

我变得异常诧异,想到馨娜就在机场,我忙不迭挂断电话,打了辆车就直奔机场。路过一家花店,我又下车买了一大束玫瑰,她们鲜艳的闪着露珠,在晨曦里显得温馨浪漫。

在机场,我看到了馨娜,看到了她熟悉的面孔,还有她披肩的卷发,我一把将她抱入怀里,紧紧的,紧紧的,很久很久……

馨娜,我爱你,爱你,永远永远……

怎么搞得像就要永别似地。

我没有说话,只是感觉此刻我特别想念馨娜,感觉没有馨娜,我就会失去所有一切的一切。抱着馨娜,这种感觉变得越发强烈。我是不是太缺爱,包括父爱,母爱,爱情?我不知道,只知道抱着馨娜我能感受到特别的充实。

馨娜,这是送你的。我从背后拿出一大束鲜艳的玫瑰,足足有99枝。

看到玫瑰,馨娜变得更加感动,将我抱得紧紧的……

我们就这样紧紧抱着约莫十分钟,都舍不得放手。

晚上,我们就一道去了丽江,坐的K9606次列车,希望能在列车上好好休息一下。翌日早晨七点,我们就到了丽江。丽江的寒冬不算冷,天空万里无云,蓝的像海一般,无边无际。

刚一出站,就看到矗立在天北边的玉龙雪山……

多年前,我已然孤身一人进入这座滇西北的小城镇。那时候,我对这座城市的了解还知之甚少。我只知道这里有柔软的云朵和碧蓝的天空,还有温馨而诱惑的一长排的酒吧街,这里的阳光温暖而漫长,光线是如此茫然,一如那些失意人的惆怅。那些时候,我习惯独自一人坐在安静的酒吧里,我还记得好像就是古城口的那家”月亮酒吧”。喝着摩卡,坐在靠窗的长廊上,俯瞰下面的人群,人来人往,有写生的,画的门前那棵郁金香,还有拍摄MV的,写的丽江往事。有和我一道失意的人儿,他们坐在清澈的溪畔,看着游来游去的鱼儿,红色的,黑色的,白色的,还有说不清楚颜色的。有的抑或坐在溪畔一长溜的酒吧里,像我一样想着模糊的往昔。我还记得那天,我看着炽热的光线,它们从木屋的瓦砾里泄露出来,还有的从屋檐的椽子里投射过来,照得我直晃眼。我就那样看着它们,看着他们的肆无忌惮,看着这里随意的人群,随意的风儿,随意的摆设,随意的思想……

馨娜第一次看到这坐虚幻的似是而非的雪山,一个劲抱着我惊讶万分。

亲爱的,我要爬雪山,就那座,难道就是传说中的玉龙雪山?她用右手指着那座雪山,露出雪白的牙齿又是笑,又是惊讶。

这个时候,被黎明前的黑暗笼罩下的天空渐渐变得清亮。丽江是一座四周环绕着大山的城市,山顶黑压压的一大片,呈圆弧形,有点像盆地。

馨娜,要不我们就在这里等,我们一起看日出吧?看完我们再下古城。

好啊,你看,那个雪山上的雾?馨娜惊讶的指着雪山说。

我摸着馨娜的头,揉了揉,说道,那可不是什么雾,是云彩。

啊?她简直惊异般的看着我说,那怎么云彩会飘那么低呢?难道是风吹下来的?

我笑了,冲着馨娜,她也冲着我咯咯的笑。

馨娜自从出站后,看到玉龙雪山,嗅到这里的空气,就一直没有停止过兴奋。我很好奇的是,是否是我的方向感太差,丽江的朝阳好像是从南方升起的,而不是东方。我想在今天得到验证。

馨娜半眯着眼睛,看着那些沉默的山峦和泛着银碎般光亮的河流,偎依在我的怀里。我们就这样坐在光滑的山坎上,看着幽暗的天光渐渐变得清晰起来。这该是一个漫长而又突兀的早上,那朝阳就这样冷不丁跃上了山头。血红色浓稠般的光线洒在馨娜的脸上,映得发红。也照亮了这座若隐若现的古城,一片片屋瓦仿佛镀上了一层金。

这是一轮多么柔美的日出啊。

我们就这样寂静下来,享受着这里的日出,这里的风月还有那些无厘头轻松的思绪。

大概九点钟我们到达下榻的客栈,此时老板娘还没有起床,我们的到来似乎打扰了她的美梦。不过,老板娘还是很高兴的欢迎我们的到来。她很热情的问我们从哪里来,打算在这里呆多长时间,还想去哪里。末了,她还向我们介绍这里的美食,美景,还有娱乐的地方。到古城就应该找这样的客栈,可以在阳台上晒太阳,看风景,晒往事,还可以荡秋千,打牌,搓麻将,看一本关于介绍丽江的书,包括这里勤劳的人们,纳西族的故事,以及东巴文化,一切的一切该是多么享受的事啊。

馨娜第一次到丽江,看到此般色彩浓厚民族底蕴丰厚的客栈,亢奋的心绪难以掩饰,搂着我一个劲窃喜。

海余,真的,此刻我的心情太激动了。

你可不要激动得心脏病复发才是呢。

呵。馨娜搞怪的揪了揪我的鼻子。

坐了一夜的火车,本来彼此疲惫不堪,但兴奋之余,我们都忘记了疲倦。

要不去吃早点吧,吃丽江粑粑或是烤豆腐,这里的豆腐号称云南十八怪,豆腐包着豆浆卖,所以显得特别鲜嫩可口。

行,那就走,我饿得都两眼昏花了。馨娜很有兴趣的看着我。

我们找了个很安静的地方,在餐馆二楼,可以看到小巷里过往的游客,他们身着奇装异服。这让我想起了戴望舒《雨巷》里的几句诗行:

撑着油纸伞,独自彷徨在悠长、悠长又寂寥的雨巷,我希望逢着一个丁香一样地结着愁怨的姑娘。她是有丁香一样的颜色,丁香一样的芬芳,丁香一样的忧愁,在雨中哀怨,哀怨又彷徨……

不过,这里的巷子比诗人描述里的雨巷热闹多了,有的只剩悠闲和惬意。

海余,你很喜欢绿色吗?馨娜边用竹签插着豆腐边饶有所思的问我。

怎么会这么问呢?

那你怎么老穿着一件绿色的格子衬衫?

我有五件一摸一样的衬衫呢。

五件?她顿时把眼睛瞪得大大的,像金鱼的眼睛快要蹦出来。

是呀,只是怕麻烦,不想老换来换去的,况且于我来说选衣服是件特别困难的事情。每次到服装店,看到琳琅满目的衣服,多如浩淼,如临深渊般,让我满目受挫,身体便会有一种猝不及防的压抑和疼痛感。

啊,在那么多鲜艳美丽的衣服前该是享受啊。

那是对于你们女孩。

这还是一种奇怪的状况呢。

也许是吧,所以我很少去逛服装店,不过这和我不喜欢上网是一样的道理。网络充斥很多很多杂乱无章的内容,新闻、娱乐八卦、财经评论,还有很多东西。他们会排山倒海般袭来,让你不知所措。正如李敖说的一样,你需要在浩瀚的内容里面找取你需要的东西,无疑大海捞针啊。还不如索性找本书,捧着书看,可以此般优雅和从容,还可闻到书本中树木散发的缕缕清香,何乐而不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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