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正在心慌慌找路之时,手腕却由后被人猛地拉住,耳边传来略微惊诧的声音:“嫂嫂?”

我当时正心慌着怎么走出去,能遇到有人,先是一喜,待听到那声“嫂嫂”,却又是疑惑,我何时成了别人的嫂子,我自己怎么不知道。



转过头去,是个锦衣华服的年轻公子,想是今儿个来赴宴的,此刻正皱了眉头不解的看着我,表情既喜又忧的,也不晓得在想什么。

我心中暗晓是他认错人了,便道:“公子您认错人了,不过也巧,我刚好在这迷路了,您可知道如何出这园子?”

那人却还是皱眉看着我,神色复杂,好似根本没听到我在说话。

我有些无奈,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见他还拉着我的手腕,赶快缩手回来。



我一缩手,那人便好似醒了一般,怔了怔,扳住我的双肩急道:“嫂嫂?真是你,你真还活着?你可知五哥他……”

看了我的话是都白说了,我有些无奈,只得打断他道:“公子您真是认错人了,我是这王府的丫鬟,真不是您那位什么嫂子,嗯,您看要不您先放开我?”

这样被人近距离的圈住,我的确是有些不适应,让我想起前几日被欧阳璟错认时的尬尴事儿,心头登时有些怪异感。



那人终于肯听我说话,表情愣了愣,却并未放开我,面色怪异:“嫂嫂,你不记得我是谁了?”

我扶额:“公子,您还是先放开我比较好。”

终于觉察到自己举止失仪,对方耳根立马红了,将我放开,却还是不死心道:“你真不记得了?”

我无奈,不打算再同他做过多纠缠,求人不如求己,还是自己找路回去罢。



见我要走,那人抬脚一步,还想要再说些什么,一把明晃晃的剑已擦着我的脸颊刺向了他。瞬间,我便被人带着飞离了两丈。

被人护在身后,抬眼只见可莫挡在我身前执剑对着那刚才的华服青年怒目而视,身上杀气毕现。

我估摸着他是误会了,忙道:“师兄别,这位公子并未对我怎样。”



可莫见我无事,而对方身上确无敌意,便看了一眼那年轻公子后带着我头也不回的飞身离去。那华服公子焦急的唤声在背后越渐越小。

在腾空的那一刻我突然想到,这华服公子的锦衣边踞之上,赫然绣的是四爪龙纹样。

若我没猜错,此人应是今日随着太子来赴宴的明郡王罢。



待平稳落地时,我回头凝视着可莫冷峻的脸,深吸一口气,道:“你是怎么用剑的,你知不知道我刚才差点被毁容啊啊啊啊啊。”

可莫脸上有些诧异,盯着我半响,却只说出了一句:“眉儿……”



我瞬间禁了声,这是那件事发生以后,我和可莫第一次单独相处吧,还真是有些尴尬啊。

又怎会不尴尬呢,自那以后我就成了一个悲剧人物。

看了我也是个不能醉酒的。



正在我想的入神之时,耳边一声的“眉儿”把我突地拉回了现实。回过神来,只见可莫很是无奈的看着我,我一个机灵,不由问:“怎么了?”

可莫叹了口气,道:“我叫了你好几声了。”

“哦,对不起,”我略有些歉意的道,又想起此时自己正在迷路,忙问:“你带我回南苑可好?”



可莫点点头,又道:“你不好好呆着,怎的胡乱跑,今日不比平常,倒是要十分小心。”说罢又叹了口气。

我听到他的话,想到可莫今日都叹了好几声气了,感觉跟个小老头似的,不由皱了皱眉头。可我刚皱上眉头,可莫就又叹了一口气。

我想,或许今日以后,青枝便入了太子府罢,也怪不得可莫会叹气。





可我和可莫还没能出的了安庆轩,半路便杀出了个程咬金。



待看到这“程咬金”的脸,我顿时领悟了宴席间那道火辣辣的目光出自何处。

这立在几丈之外,紫色衣炔翻飞在夜风中的英俊男子,除了数月前将我扔进刑部大牢蹲了几天的大理寺少卿简修简少卿,还会有谁。

看来今日是和他爹尚书令简乐一同来赴宴的嘛。



可莫并不知我和晟皓曾在京都遇上过简修,更不知道还有过那么一段过节,貌似晟皓除了将此事告诉了师傅,亦未再向他人提起,但见我面色有异,也握紧了剑柄戒备的看着对方。



不过今时不同那日,不管怎么说我和可莫现在也算是惠王府的人,在这王府之中,怕是还没人敢造次。更何况可莫的武艺,就算是在数月前那场合,也可保得我万全。



直视着数丈外气势凌厉的男子,我展颜一笑:“简少卿你又穿紫衣服了啊。”

看到对方额头上的青筋明显的跳了跳,我更是开心:“简少卿不去赴宴,难不成是专程在此等我们。”



“眉儿。”可莫见我有些放肆,低声喝止住我。



“姑娘玩笑了,只是那日姑娘同你师兄烧了我刑部大牢,简某花了数月已将其修缮好,如今特来给姑娘说一声。”简修原本有些黑的面色突然缓和了下来,颇有风度的说出这番话。

“咕咚”我一口口水没咽下,差点呛到,沦为这世间第一个被自己口水呛死的人。



恰逢此时,几个如那日一般的黑衣人倾身而下,也不晓得事先是藏在什么地方的,一下来便将可莫纠缠住。

我在一旁瞪大了眼睛,如今这里可是惠王府,纵然欧阳璟两年前失了势,简修怎可如此大胆,在这王府里就动起手来。



“你叫苏眉。”

我一回头,简修已站在身后,一双漆黑的眼沉稳的看着我。

我登时一条三丈远,撇到可莫还在同那几个黑衣人无声的缠斗,顺势提醒他:“简大人,这是惠王府。”



“十二阁,果然本事不小。”一个瞬间,简修又站在我身前,双手抵着我背后的树干,叫我无路可逃。

看着此人步步紧逼的样子,我心中一怒:“简少卿和十二阁有仇么!那些案子是不是十二阁做的难道查不出来!大家说是就是了,除了冤枉人还是冤枉人,你们大理寺都是吃干饭的吗!”



简修略愣了愣,反扬眉笑道:“好一个口齿伶俐丫鬟,姑娘在惠王府做下人,倒是屈才了。”口气里却是没有半分笑意。

“对啊,到你刑部大牢就正正好!你不就是想说这个吗!”我瞪着他,更是气愤。

简修一怔,倒是真笑了,连眉眼都弯了弯。



可他也没能笑到多久,可莫很快便解决了那几个黑衣人,对付起来简修也很是轻松,顺利将我带走。



我在半空中回头,简修并未追来,只是用唇形无声的对我说了几个字,是“待查清真相,看你怎么逃。”

大声回一句:“太长了,我看不懂!”转头,我委实不想理会这个查案控。





可莫将我送到南苑门口便走了,并未多问简修那句我火烧刑部大牢的事。不过简修那话也有误,刑部大牢是晟皓找人去烧的,和我着实没什么关系。



我站在院子里有些郁结,想着今日怎的就出了这么多莫名其妙的事儿。

可哪知我还未郁结够,便被人一把从背后抱住,顷刻便被抵在了一方幽暗之处的树干之上,湿热的吻压了下来。



院子里没有灯,月光透过有些厚密的树叶洒在地上,斑斑驳驳。而我这个方位却是一片漆黑,因着背光,也看不见对面的人是谁。只有淡淡的云沉香味侵入呼吸。



怎么这么倒霉!到底是哪个不要命的登徒子!

我刚才连遇了几桩破事儿,如今这又是谁!

今日这是怎么了!



我万分愤怒之下开始乱踢乱咬,却被对方轻易制住,那人冰凉的手指钳着我的下颌,力道不大,却让我移动不得半分,下颌骨微微发疼。



我被迫仰着脸,齿关被强行撬开,嘴唇被碾得生疼。

这情状,让我又记起那天晚上在水下被欧阳璟非礼的事,可就算那样,也不过是为了救人,为了自己活命,可现在,这还是我这辈子第一次这样被人欺负,而且对方还是一个看不清长相的陌生人。



我心中无比委屈。越想越难受,眼泪便大滴大滴的涌了出来。喉头也开始哽咽,又因着被人封着唇,只得在喉咙里发出些断续的呜咽。

我这边已一发出声音,那人便将我抱得更紧,死死的抵在背后的树干之上,好似有些愠怒,动作也霸道了几分。我嘴角竟隐隐尝到了一丝血腥味。



片刻之后那人又突然温柔下来,缓缓离开我的唇,替我擦了擦脸上残留的眼泪,脸颊贴着我的耳鬓,哑声道:“对不起。”声音沙哑,听得出已是变了形。



我心中更为愤怒。对不起!大哥你这样莫名奇妙出现在我住的地方,莫名其妙把我非礼了半天,吃干抹净说句对不起就完了么!

我正准备怒声抗议,那人却旋即倾身掠去,瞬间便消失在夜幕中。



我呆立在院子里,满腔怒火无处可泄,心中郁结的已是要死了!



☆、往事

第二日我走在这王府的任何地方,都少不了有人拿异样的眼神看我,昨晚太子明明白白向惠王要一个丫头,还指明了是我,当然是出乎所有人预料的。想到这我不由心中一寒,昨晚一心想逃,竟然没听到欧阳璟究竟是如何回答的,若他为了讨好太子,直接把我送了出去,我又该怎么办?



当初我四人来惠王府,大概也就是为了某个时候被送到某个皇子王公的府上罢,如今青枝算是已达到目的,魅舞不知昨晚被送去了谁家府上,染醉现如今也不知身在何方,就我成了一个例外,而今欧阳璟会顺水推舟把我送过去么。

不过就算他把我送过去,能有什么用,一不能助他拉拢人心,二不能打探情报。唉,我不得不有一次感叹,不知师傅究竟是怎么想的啊,当日竟会把我这样的送过来。



只是因为我长得像那过世的太子妃么?昨晚回南苑,我就猜出了个大概,从以前晏喜和清宁偶尔的只言片语,到昨日误打误撞遇上明郡王,我算是彻底了悟了。

看来当日我能例外的留在惠王府,真不是我运气好,也不是因为我还算是个好厨娘的原因罢。



当日我就此问题很是侧面的问过与我同住的满月,满月只是微张着嘴,表情很是诧异。我估么着林宛宛在这惠王府估计是个敏感词,本着不让她为难的目的尴尬的笑了笑道:“其实我也没有其他意思,只是听说那安国公千金容貌冠绝天下,才华名动京城,所以好奇而已,也是问着玩儿。”



满月怔怔的看着我说完,最后吞了吞口水,道:“容貌冠绝天下……那个,我觉得,姑娘你,长得和前太子妃倒是很相似啊。”

呐呐了呆了一会儿,满月又道:“太子妃还是林家小姐时,曾来过王府,那是王府还在京城里。我有幸远远看过一眼她的,那是她还是姑娘家,灵秀聪慧很是美丽,说冠绝天下倒是有点夸张了。不过看得出来,王爷很喜欢她的,只是后来她成了太子妃。”

说到此满月微微有些遗憾的模样,又继续道:“说来王爷收留迪小姐,也是为了同太子妃的交情罢。不过迪小姐,唉,也太过骄纵蛮横了。”



纵然再骄纵蛮横,欧阳璟也是迁就包容着的,于他来说,倒是真真难得的很了。也不知是否是爱屋及乌,把对那林家千金的眷恋,移情到了孟迪菲身上。否则,就欧阳璟的个性,孟迪菲这般跋扈,早就不晓得死了几千几万次了。



然,我没想到这迪小姐,着实是有些跋扈过了头。



这日我去墨玉阁的路上,在一处拐角的隐蔽处,竟被人一掌劈晕,待我醒来后,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被带到一处暗室,

那时我手脚皆被绑住,就着昏黄暗哑的灯光,赫然发现对面于这间简陋的暗室极不协调的华丽贵妃榻上,坐着的居然是那白衣迪小姐。



见得是她,我心中不由一寒,没想到孟迪菲竟大胆到背着欧阳璟私自绑了我,更难猜测今日她究竟会对我如何。

此刻孟迪菲还是一身素净的白衣白裙,眉目却染上了十分凌厉,挑着眉冷笑着垂眼看我。



“苏眉儿。”榻上的白衣美人见我醒了,微微一笑,薄唇微张,吐出我的名字。

我还没来得及答话,她身后的浓眉丫头已开口,口气狠戾:“贱丫头,见到主子,还不行礼!”

我一呆,怔忡中想起这婢女好似叫司画来着,第一次在墨玉阁门口,便是跟在孟迪菲身后的。只是孟迪菲什么时候成我主子了?



还在怔忡中没反应过来,身体已被强行按跪下,那叫司画的婢女上前一步拉着我的头发狠狠将我头磕按在地,“咚”的一声响,我只觉得额间生疼。于是乎我就这么被迫的给孟迪菲行了一个大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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