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正当我懒洋洋的趴在浴桶旁边,外头却是突然喊声四起,灯摇影晃,似还有点点火光和烟雾腾升起来。

我在室内听得外头不知什么物什乒乒乓乓的掉落声和杂乱的呼叫声揉在一起,还有凌乱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楼板被踩的咚咚直响。

不一会儿,寥寥烟雾便顺着门窗的缝隙漫了进来,屋里头亦开始有些呛人。



着火了?我心下疑惑,又有些慌乱,忙撑着浴桶起来,拿起一旁擦身的白绢裹住身体想赶快到外屋穿好衣物跑出去。可足尖刚踏出浴桶,便见得一人飞身而入,捞起我便跃出了窗外。



那人轻功了得,抱着我足尖轻点,几纵便跃出了好远,进入一片树林。

我被夹在他胸膛于手臂之间,看不清此人容貌,又因着这御风前行的速度极快,只得抱紧了此人的腰免得一不小心滑下去。

这入了夏的夜风依旧很凉,只着白绢裹身的我手臂上已一粒一粒的冒出了不少鸡皮疙瘩。趁着这人速度缓了些,我赶紧我拉了拉他的衣服,道:“大侠。”



那人低头,英俊的面容暴露在我的目光之下。

“啊啊啊!怎么是你!”我心中一惊,抱住他腰的手一松,整个人便滑了下去,“啊啊啊啊啊!!救命啊!!!”



简修纵身下来将我接住,停在一棵树上,垂头似笑非笑:“苏眉是吧,我们又见面了。”



被此人楼着腰,目光所及对方金线暗绣祥云纹的紫色衣襟,我不禁吞了吞口水,说出了现下最要紧的一句话:“那个,简大人,能借你件衣服穿不。”

简修垂眸往我身上一扫,耳根立马绯红,忙放开我别过脸去。



我脱离依靠,一时有些没站稳,往后退了几步,自己也觉得很是尴尬。

我估摸着简修掳我出来时也没估计到当时屋内的情况,现下我仅裹了方白绢在身上,赤脚立在这半空中,委实有些不像个话。



一阵凉风吹来,我不禁打了个寒颤。

下一瞬一件紫色外袍便兜头而下,将我裹了个严严实实。



“那个,谢谢哈。”我裹紧袍子,抬眼看到简修仍别着脸站着,白皙的面皮发红,全然没有了刚才似笑非笑时的气场。

心中不由有些好笑,难得各路贼匪闻之色变的简少卿也有这种时候。又想到此人之前多次刁难与我,这次竟然在人家姑娘洗澡的时候冲了进来,心中又有些恼怒:“简少卿你抓人都不分个时候么!”



简修愣了愣,看了看我,面容上难得的闪过一丝抱歉。

我这一怒,便有些收不住,又质问道:“你为了抓我,竟放火烧客栈?”



简修这下脸有些黑,扯了嘴角冷笑了一声:“姑娘抬举简某了,简某不过是寻了个空将姑娘带出来,现下客栈那边,怕是不止是两方的人打了起来。”说罢又上前几步,将我逼至树干前靠着:“那里头怕有不少都是寻着苏姑娘来的,若不是简某,姑娘现在只怕早被困在火海之中了,姑娘不感谢简某救了你,反是来质问我么?”



说完又上前一步,神色愈加清冷了些:“姑娘这一路上不知引了几路人马注意,你还要说,十二阁同朝堂和江湖没有半点干系么?”



见他步步逼近,我不由吞了吞口水,想后退几步,无奈人已经抵在了这树干之上,退无可退,只得对他呲牙咧嘴虚张声势道:“我怎的知道,按此说来我才是受害者好不好,你怎的就晓得来问我!再说了,我现下是被人劫持,这事简少卿怎么不管!客栈那边发生什么事我那晓得,和十二阁又有什么关系!你们大理寺成天不去查案,就知道怀疑十二阁,是无能还是闲着没事儿干了?”



简修俊眉一皱,倾身又欲再说些什么,却突地又笑了:“眉姑娘对我们大理寺,倒是很有意见。”

我怒,“百姓交税把你们养着,你们不好好维护京城治安,整天就查这些莫须有的!我,我……我好歹也算是百姓……就不能发表点意见么……”见他脸色又有些发黑,我渐渐噤声。



“哦?”简修上前一步,嘴角勾起,不晓得是笑还是怒。

我被他比翻书还快的变脸弄得有些无措,见得此人又靠近了几分,已是快贴着我站着,心想这时他又怎的不害羞了,无奈确实无法再退,只得死死贴着树干,极力同此人保持着些许距离,警惕道:“你…..你想要干什么。”



简修展眉一笑,弄得我一瞬间有些愣神,下一秒竟俯身下来碰了碰我的嘴唇。

我一刹那就红了脸,只得无比震惊的盯着对方,结结巴巴说了好几个“你”,你了半天也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对方脸上却是一副闲适的笑,甚至还不甚在意的说了一句,“你不是早就想对我做这样的事了么?”

我一怔,回想起那天晚上在刑部大牢为了脱身所做的事,不由又羞又气,想着此人竟如此戏弄于我,眼中也蒙上了一层水气,心中恨不得把对面这人扒皮抽筋。



雾气中简修脸色变了变,表情也模糊了许多。

见他右手缓缓抬起,我心下警惕,难不成他要打我?



正疑惑间,一柄宝剑从侧面破空刺来,距离之近能让我清晰的看见剑柄上的三枚银色宝石。剑锋直指简修。

简修侧身避开攻击,拔剑迎了上去。我才看清来人一袭玄色衣袍,一枚银质面具遮住右脸,招式凌厉却未见杀机。



几招过后,简修突然停手,飞身立于树枝末梢,望着对面而立的银面人,神情莫辩,又回头看了看我,眼神更是添了几许古怪。

正值此时,银面人身后突然窜出几个黑衣人,迅速将简修困住。而那银面人,竟直直的朝我倾身飞来,一把抓住我便将我掳走。



什么时候我这么抢手了!我怒,对着简修的方向大叫道:“简少卿救我!”

简修于混战中回首望我,眼中似闪过慌乱,却无奈被困于黑衣人之间,只得眼睁睁见我被人带走。





又飞了不晓得多久,银面人停在了一棵树上将我放下,立在对面负手打量着我。

好吧,从一棵树到另一棵树,我心中叹道,又抬头好好的欣赏了对方的容貌,虽说一枚银制面具遮住了大半个脸,可凉薄的嘴唇和下巴的曲线还是看得出来是少有的清俊。

啧啧,原来还是个帅哥。



我咳了咳,唤了一句:“大侠。”

银面人嘴角抽了抽,一双眼睛光华流转,很是漂亮。



我张了张嘴正打算问下对方姓什名谁,后面的林中一阵微动传来,那人在我耳边低声道了句乖乖呆着,便飞身跃下了树枝。

我躲在密实的枝叶间探头朝下看去,只见树下头的一片小空地上,银面人同燕池清正对峙而立,凉风划过,二人衣炔翻飞,颇有那么几分高手过招的味道。



看来今晚还真是不太平。



“五哥如今倒是清闲,此番是来体恤百姓疾苦的么。”燕池清开口,话中颇有些讽刺,看来同那银面人是旧识。

“贤弟说笑了。”银面人倒是好脾气。



“我倒是没想到,会把你等来,你觉得你今日能把她带走?”说话间,燕池清轻笑起来,目光朝我牺身的树上飘来,似若寒剑,又夹着些许自傲,我不禁颤了颤。

“她同你并无过节,更何况,挟持一女子要挟于人,又岂是你的作风。”

“我做什么何须你来管!”燕池清突然生怒。



“瑄儿……”

“不许这样叫我!”

“瑄儿!”

“住口,当年你此绝情,还认我这个弟弟干嘛!”燕池清双目有些发红,怒道:“你走!你快走!否则休怪我无情!”



夜风呼啸而过,银面人良久未有出声,唯有林间沙沙声穿梭而过,这气氛突地凝重起来,我蹲在树枝之上,牢牢抓住树枝,觉得这寒风虽不十分凛冽,却也让人感觉冰凉彻骨。



“把她交给我。”良久,银面人沉声而道,语气沉稳淡定。

“交给你?凭什么?”燕池清冷道,表情阴郁,“若是我不答应,五哥你要为了这个女人和我翻脸么!”话到最后,声调有些微微高扬,好似气极而言,“我不知你因何要护着这个女人,不过今日我无论如何也不会让你带走她的!你的影卫现在怕还被我的人困在客栈罢,不知五哥可愿再同愚弟单独切磋一番!”

说罢只见寒光一闪,一柄玄铁大刀已直指银面人。



又要开打了?刚见完简修同银面人打完架,难道现在又有一场大战要开场?

我稳了稳身形,躲在树叶里打算好好观战一番。



其实以前在十二阁,包括后来到了惠王府,都没怎见过人打架。听晟皓说,高手对决,风云变色,拈花摘叶即可伤人,无奈我却没能亲眼看见过哪怕一次。最最能开到眼界的,也无非就是见见可莫习武。

刚才简修同这银面人那几招,也不过是虚晃了几下,并没真刀真枪的动手。



而今日这二人,从气势内力上来看,都是一等一的高手。若真开打,那绝对能达到晟皓所说风云变色的段数。

其实今日这二人孰胜孰负对我来说意义都不大,我并不认识这银面人,也不知是敌是友,而燕池清更是劫持我的匪徒,想利用我引可莫来而已。

所以这二就算打的两败俱伤,也于我无妨。



“瑄儿,你……”那银面人叹了口气,仿佛很是无奈,却并未打算接招。

“磨叽什么,想要人就动手!”燕池清提着大刀已是又逼近了一步。

眼见要打起来了,我拂开身边的枝叶,又往下探了探脑袋。



无奈这二人却并未能打起来,正是在紧要关头,林中突然大动,一大帮子黑衣人从各个方向窜了出来,分列两列,跪于二人身下,说着什么护驾来迟请责罚之类的套话。

嘿,今日黑衣人也特别多,也不晓得他们在混战时会不会误伤到自己人。

嗯,话说这些黑衣人都来了这,也不晓得简修脱困了没。



不过见此景,我心中竟是兴奋了起来,这两队一见便知都是数一数二的高手,难道今日的单挑要变成群殴?

可银面人环顾四周一圈,却只是微微皱了皱眉头,不知是不是不想让伤亡过重,撂下一句:“还请贤弟费心照顾。”居然带着那帮子影卫飞身走了。

徒留我扼腕叹息。



银面人一走,燕池清立在月光中,黑色的锦袍似同夜色融为一体,整个人都滋滋的往外冒着寒气。

跪在下头的宁驰起身上前一步,似要说话,却被燕池清抬手制止了。

“回客栈。”简单的命令。



听得他这句,我心下一惊,想着是不是要跟上去,一时忘了自己是在树上,往前一踏,竟直直的从树上跌了下去。



☆、九幻梅花阵

话说我这一跌,让本来打算撤身的人群都直直的望向了我,而燕池清的眼睛,更是寒凉彻骨,幽深的寒气仿佛要把人吸进去似的。

把身上的袍子裹得紧了些,我尴尬的笑了笑:“那个,我找不到回去的路。”



吞了吞口水,燕池清已迈步走了过来,倾身俯下,瞬间让人很有压迫感,让人莫名紧张。

“你……你想干什么。”我不由道,下一秒,下颌便被人夹住,巨大的力道迫使我脸颊向上抬起,对上了燕池清冰凉的双目。

少年目光阴郁,瞳仁中是浓得化不开的黑。



“连他都会来救你,看来我是小看你了,未来的惠王妃。”薄唇中吐出无尽的嘲讽。

“你…..”咬了咬下唇,最终还是忍下了想要骂人的话,只是下颚被他的手指钳得剧痛无比,眼中不由蒙上了一层雾气。



“好一个我见犹怜,你就是这样让男人俯身群下的么?”冰冷放肆的眼光从上至下划过全身,停在了外袍没能包裹住的脚踝处。我只感觉那眼光若绵绵密密的细针般刺在皮肤上,只恨不得这袍子再大点,裹得更紧点。

“哼,原来楴烟养出来的,也都是些用来蛊媚人心的妖女。”修长的手指移至颈项,又猛的甩开,燕池清的整张脸都写满了厌恶。



冷月西斜,我被宁驰一路送回客栈,身上还裹着简修的外袍,鼻尖萦绕着淡淡的云沉香味,是刚才的银面人身上的味道。

我想,或许我同这银面人,已不是第一次见面了罢。



看这样子,银面人同燕池清应是旧相识,只是我又同他曾有过过节?思索了许久,除了那晚被他轻薄了一番意外,我实在也没能想出记忆里还有过这么一号人物,同时又觉得,自从入了惠王府,奇奇怪怪的事就特别的多。



我们回来时,客栈的火已被扑灭,看样子应该火势不大,除了木制的楼梯和大门处有些烧焦的痕迹,其他都还算完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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