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铺子。

元照确实是困了, 在臂弯埋了一会,呼吸就变得均匀,也没再说话, 几乎是片刻就睡着了。

“元照——”

师无相快速背完一章, 将那些晦涩难懂的自问全都知晓其意熟记于心,扭头就看到已经睡着的人。

他轻轻叹息,将书本放好,起身把元照打横抱起来,稳稳当当放回到炕上。

炕上热乎得很,师无相只是摸了摸,热意也腾得他困了起来, 他便直接脱衣上炕,把元照团进怀里,沉沉睡去了。

翌日到镇上, 百姓们还在热闹的讨论着昨天的事,都在等着县令能给出合适的判决。

元照听师无相说完就安心许多了,只要对方能顺利进书院就好, 不过他也确实有点好奇会如何判决。

来元照摊子前买东西的越来越多,甚至还有其他村镇的人,足以证明崔家和李家的事几乎传遍整个县城了。

大家也都很期待县衙到底会怎么判案。

一直到晌午,元照摊前的东西卖得七七八八时, 两名衙役拿着一张纸贴在了布告栏上。

百姓们纷纷围了过去,只是大多数都是不识字的, 只能站在那里看热闹, 等着衙役们将上面的内容告诉他们。

和师无相猜测的一样。

告示上面所书就是对崔家和李家的处置。

革除崔启举人功名,且因他为李家寒食散牵线,判其关押两年。

李家则是更严重些, 直接抄家没收所有财产,李海源贩卖寒食散药物克重较多,要在牢狱关到死;李庆为指使下人害死婢女,革除秀才功名,关押五年。

即便李庆为出来,李家也再无活路了。

元照不由得唏嘘几声,他们做完坏事了,却要害得全家都遭祸,当真是可恶!

百姓们也都欢呼起来,为县令大人的明察秋毫。

崔启的证据中还有一份名单,上面清楚的记着哪些书生买了多少寒食散,衙役们奉命到书院去查,就发现那些曾买过寒食散的书生都以各种各样的理由暂时离开书院了。

书院的山长虽不知者无罪,但到底因为他无法妥善管理书院才发生这样的事,县令便命令书院方方面面都要重新整改,年后再重新开门。

此番行为倒是让书院的书生们得意,比往年都早放授衣假了。

“这下你也可以放心了。”师张氏轻声说着,雾气瞬间从她口中飘出来,看向元照的眼神格外温和。

“是呀。”元照弯起眼睛,却在想到昨晚的事后收敛了些笑意。

他才不担心那个讨厌鬼!

单看他这神色,师张氏就知道两人定然是又拌嘴了,且照哥儿逗不过阿相,就只有生闷气的份儿,她全当这是两人间的小乐趣。

她比任何人都希望元照能早点成为她真真正正的儿婿。

“哟,阿相来了。”师张氏突然说。

“咋可能,这会酒楼正忙着呢!娘是不是您看错——阿相?!”元照话都没说完,眼神只是轻轻一瞥就立刻欢喜起来,“阿相!你怎么这会过来了?”

师无相嘴角含笑,“自然是有事找你,摊子先让娘看着,你跟我来一趟。”

“哦好,娘辛苦你照顾好沅哥儿和摊子,我们很快就回来。”元照说。

“放心吧。”

元照扭头跟着师无相走,边走边忍不住问:“到底怎么回事呀?你要带我去哪?你这会不是正忙着吗?你不能因为还有几天就不在酒楼做事了就胡来……”

“闭嘴,乖些。”师无相说,“方才牙人来了酒楼,我便问了他几句铺面的事,他说手头有几个或许合适,我想着与你一起过去看看。”

至于酒楼那边,自然是已经打过招呼了。

元照瞬间瞪大眼睛,透亮的眼睛满含期待与惊喜,“真的吗?你不说我都要忘记这事了嘿嘿嘿……嘿嘿嘿……”

“笨死了。”师无相捏捏他脸颊,他怎么可能会忘记,分明就是知道自己最近很忙,不好意思问出口罢了。

但师无相自己也记着,这么重要的事可关乎着家里的情况。

牙人就在香香楼前等着他们,见他们过来赶紧热情地打招呼,“您看铺子做吃食生意,那得找个四周都铺面都好的,我手头上倒是有几个现成的,您二位跟我走就是了!”

牙人带着他们一路往前,紧接着拐到另一条街,刚走过拐角,牙人就停下了。

他指着面前的铺子说道:“这铺面是个夹角位置,小是小了点,却是个小二层,若是继续卖卷饼也是绰绰有余的,这里地处闹市,价钱也不便宜。”

镇上寻常富户手里都有铺面,用不着花这些银子买并不宽敞的铺子,而寻常人家也同样拿不出多余的钱买位置好价贵的铺子,便就这样放置了。

两条街相交位置确实不错,但价格就有待商榷了。

“进来看看吧,若是觉得不好,咱们再去看其他的也一样。”牙人打开门锁带他们进去。

入眼就是还算宽敞的大厅,容纳着掌柜的柜台,还有四五张配套的桌椅,顺着柜台,就能看到后厨的小门,里面清理的还挺干净,做饭的锅灶也算方便顺手。

里面还有处小屋,平时还能在里面歇脚暂住。

顺着楼梯上去,也是很宽敞的地界儿,格外亮堂,要是在这里做卷饼是有点大材小用,顺便还能做点其他的小吃食,就不显得单薄了。

“若是租用,月租子是多少?”师无相问。

“月租三两,算下来一年三十六两。”牙人说,“说起来倒是不如直接买下便宜,这铺子本就是我手里的,若是您要买,我必然给个实诚价,这里位置好,您就算往后不做吃食,也能做其他的,都很方便。”

“买下需要多少银子?”元照急急问着。

“原定的价是八十六两,需要一次性结清,或者要先给三分之一,可若是这样给就得月月给息子了。”牙人将这些给他们说得很清楚。

元照瞬间紧了紧抓着师无相的袖子,居然要八十六两,这简直就是要抢他们的钱呀!

而且也不确定把铺子搬来还能不能赚到这么多,但却要切切实实给出八十六两。

师无相抬手揽住他后腰,轻轻拍着,示意他安静些,对牙人道:“实诚价。”

“八十五。”牙人说。

“呵。”师无相便是连话都懒得和他多说,手上直接使巧劲儿将元照揽在怀里,带着他就朝前走。

牙人瞬间愣住了,“不是、别走啊!这不是还没开始讲价吗?不都是得这么走流程吗?”

他先喊一口,然后对方再跟他有来有回地砍价,两方拉锯,最终他再一脸肉疼的同意。

不都是这样嘛!

“师先生!元老板!给你们便宜点!”

“阿相,他在叫我们。”元照轻声说着,“我们不买他的铺子了吗?我觉得我们就算买了也赚不回那些钱,还是留着给你和阿越念书吧?八十六两都够咱们用十年了!你别听他叫你!”

师无相道:“若是给到我的预期价钱,我能买吗?”

元照一愣,心里涌起一股狂喜来,“能的,你觉得好就好,但我们不再看其他的铺子了吗?”

“他带我们来看这个就是有要直接成的意思,另外两个或许价钱会便宜,但位置或者里面的结构未必会让我们满意。”师无相低声和他解释着,两人走得很慢,足够后面的人追上来。

“那你想多少钱买?我觉得很贵,这肯定不是实诚价!”元照有些气愤地说着。

师无相是懒得和人掰扯的性格,他心里有预期的目标,若是像牛马租赁处那里的管事那样聊得有来有往,他也是愿意多聊几句。

但那牙人说了会给他实诚价,他也要实诚价,却还是胡说八道,那自然得杀杀他的威风。

这铺子几乎都快要砸在牙人手里了,好不容易有人买,他自然是欢喜的,要是能多赚点那自然是点,他只是没想到师无相连价都不还就直接走了!

他赶紧三两步追上去,面露讨好的笑,“师先生有话好说,做买卖不就得有商有量吗?您都没还价,怎么就直接走了?价钱不合适咱们再商量就是了!”

“实诚价。”师无相再次说。

看着他严肃且不愿多纠缠的神色,牙人明白了,这位是极其直白的主儿,要实诚价就该立即给实诚价,若是不合适便不会再问了。

自己想的还价这种路子,并不适合对方,他得在一开始就给出自己的最低价。

“师先生,您的预期价是多少?我听听,看看能不能还一嘴。”牙人有些尴尬,急着卖铺子的成了他,他就得矮人一头了。

“七十七。”师无相淡声说,“你还吧。”

牙人都愣住了,“您这砍得太狠了,我就算再还两嘴都还不够啊!您再添点!”

师无相垂眸看他,“七十八。”

“这、这不行啊师先生!”牙人干笑两声,“八十三!”

“七十九,不行就不行了。”师无相微笑,“我确实很不喜欢砍价,就这样吧。”

牙人瞬间纠结起来,就这样的意思是说七十九就是最高价了,若是再还一口怕是就不会再要了。

这并不算高价,但对方想不想买也是一回事。

若是因为多还了一嘴倒是铺子依旧卖不出去,那就是彻底砸手里了,倒不如就先赚了这七十九,否则真是日后都没得赚了。

何况,给师无相方便也算是给自己方便,这并不是件难事,但他心里就是不舒服。

谁不想再多赚点呢?

元照急急道:“不然咱们再找其他人问问,没必要死磕这里,爱吃咱们卷饼的人在哪都会吃。”

反正不管多少钱在他眼里都是贵,要是牙人不卖给他们,还能顺理成章找其他的铺面。

虽然阿相已经早就看好了,但不行就再看别的呗!

真算下来一口价比月租要便宜许多,但这铺子就是有钱的看不上,没钱的买不起……也就眼前的师无相不是大富大贵,也能拿出这些钱来。

他很纠结,但还是同意了。

“七十九就七十九!”

师无相挑了挑眉,他以为对方还会再还一嘴。

“我们今日不曾带这些银子,你也不曾带房契文书,我后日要休息,那日我们将彼此需要的东西带足,直接去县衙过明路。”师无相说。

“好,那您得先给点定金。”牙人笑着解释,“这是咱们的规矩。”

“明白。”师无相应了一声转而看向元照,“可带钱了?”他身上一贯不爱带钱财。

元照点头,从厚实的棉衣里掏出荷包,“里面都是铜板和一块一两的碎银子。”

牙人也不含糊,道:“为方便清算,那我就收一两,若是后日不到,那银子便不归还了——自然我是格外相信两位的。”

“我们出摊的时辰,到香香楼去取就行。”元照忙不迭说着,让他把一两银子拱手让人,那他可做不到。

“好。”

事情便成了一半。

牙人急匆匆去办手续了,待他一走,元照就连蹦带跳地往师无相怀里钻。

“我们要有自己的铺子了!”

“是。”师无相一手虚揽着他,另一只手轻拍着他后背,“回头就能着手准备修缮铺子的事,年后说不准就能直接开铺子了,都不用再继续等了。”

元照嘻嘻笑:“那我们就找人修缮铺子了,去哪里找人?要修成什么样?我们之前买的锅子还能继续用吗?”

“能用,这件事交给我来解决。”师无相说,“铺子到时会直接过户给你,你后日把自己的文书也带上。”

“不要。”元照一口回绝。

师无相诧异侧眸看他,“为何?可是觉得有压力?但你也不用觉得不好意思,只要月月给家里人分钱就好,如何?”

师无相算是技术入股,家里人也都会帮忙,自然也是要有钱拿的,一家人得谁的手里都有钱,才不会因钱生问题。

师无相知道这时候的人若是有间铺子一辈子都不用发愁了,何况是元照这样的小哥儿,若是有了安身立命地本钱,自然也就不会再惊慌失措地生活了。

“这些本来就是你的主意,我顶多就是给你做事,你给我们分钱就好,铺子还是你的。”元照很认真地和他说着,“这是大事,你不能就这样直接安排,娘和阿越然然的意思也得考虑到,他们可能嘴上不说,但心里在意呢?”

师无相倒是也见过这种因为钱财分布均匀导致家庭不和睦的事。

但在他看来,元照的贡献有目共睹,家里不会有人在意这样的事,但元照说得也对,人心总是多变。

若是他的铺子想如何分钱自然是他说了算,就算给元照分再多都不会有人说什么,可若是元照自己给自己多分,大家的心情或许不同。

“那铺子就写我们两人的名字。”师无相说,“这是咱们夫夫的共同铺子,何况还是你出力更多,只是之后各种吃食的钱都要算出来,因为炒肉片的钱我要多分给你。”

“可我不会做账……”元照高兴的同时还有些苦恼。

师无相揽在他肩头的手轻轻拍了拍,“这些都是小事,休息那日我再好好教你。”

“那好。”元照点头答应。

在这里耽搁许久,两人在香香楼前分开,元照满面春风到摊子上时生意依旧很好,也引得顾客们好奇。

“元老板这么开心,是不是有什么喜事?”客人们三言两语地问着。

他们都知道元照和师无相成婚已经有半年多了,若是此时有喜事,保不齐就是有孩子了。

但元照到底是小哥儿,他们也不好问得太明显,明白他们意思的师张氏却是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自家儿子从未把元照当真正的夫郎,那些事自然也从未做过。

也不知道要等到何时了。

早晚都要搬地方,元照就提前告诉他们了,“我们准备盘个铺子,回头就在那边卖卷饼了,也省得来回折腾。”

“都要有铺子了啊?”有些陌生的声音响起,听起来格外让人牙酸,“赚我们的钱买铺子吗?”

元照皱了皱眉,欲说些什么,就被师张氏给打断了,“镇上铺子我们哪买得起,就是租的,也算是给大家行方便,省得没时辰的等着了。”

元照也是笑着点头,“到时候开张肯定给大家便宜些,我夫君还说会再多做点吃食,大家能选的东西就更多了。”

“你们这手艺学都学不来,那我们自然是得认准你们这一口,到时候一定会继续买的!”

“元老板这些会涨价吗?我们都吃惯了,要是突然涨价可不太好啊!”

元照知道他们的顾虑,笑道:“暂时没有涨价的想法,大家安心吃就是了,若是有情况我们都会提前告诉大家的。”

“那就好那就好!”

“给我来一碗酱,我要带回家蘸馒头吃,我家娃就爱吃这口!”

“嘿!亏得你提醒我了,我也得打一碗酱回去,给我也来一碗!”

元照便赶紧示意沅哥儿给他们舀酱,倒是很快就堵住那些好事者的嘴了。

书院都被整改了,他们这几日都没有到那边去过,也不知道书院会不会和他谈卷饼的事,他想着让阿相明年能吃点好的。

就在他们准备收摊时,一直在书院盯着整改的马复急匆匆的跑来了。

“元老板!”

“马管事,你最近不是可忙了,咋有空过来?”元照说,“我这就只能卷饼糊了,我给你摊一个吧!”

马复连连摇头,脸上的肉都被带着晃,他有些尴尬道:“元老板,我这次是想跟你谈谈之前没谈成的事。”

元照愣了愣恍然大悟,“就是卷饼的事?那原本的食堂……?”

“现在书院的事都是我来管,食堂那边也是我找了可靠的人来做,所以我想和你继续谈成这件事。”马复说,“现在崔启也不在书院了,师无相也就能回书院了,他能吃自家的卷饼不是很好吗?”

这确确实实戳中了元照的心思。

他和阿相也是这样说的,也一直在等着书院主动找他们,现在人都找来了,自然也就没必要再端着了。

“好,那我回头和阿相商量一下,他知道该怎么做。”元照说,毕竟这些都是阿相去做的。

“好,那我回头再找师无相说。”马复也彻底放心了,只要没有拒绝这件事就好。

元照重重点头,他就是这个意思。

家里又要有进项了!

到香香楼牵牛车时,元照顺便和他说了一下书院的事,师无相道:“面糊和面团都能卖给他们,酱料也要和香香楼一样来我们这买。”

“他说会找你聊的。”元照说。

“好,我知道了,这些我都会看着办的。”师无相捏捏他脸颊,“脸都冻红了,娘你们赶紧回吧。”

“好。”师张氏应了声。

和师无相的每一次小分别元照都会格外依依不舍,他一直在很勇敢的表达着自己的心情。

而师无相也总能接收到这些情绪。

.

日子缓慢而温馨的过着,很快就到了师无相的休息日,这一日元照是不出摊的,于是他和师无相去见牙人,帮忙的多了阿越和然然。

他们在香香楼后院见面,两方一手交钱,一手交房契文书,紧接着就立即要去县衙过明路。

元照还没去过县衙,他在马车上紧张的扭来扭去,被旁边的师无相紧紧揽在怀里,否则怕是都想出去赶车了。

牙人有自己的车夫,左右都要一起办事情,自然是怎么方便怎么来。

他笑道:“早就听说两位关系好,亲眼见到果真是如此。”

元照知道他在打趣自己,便立刻窝在师无相怀里不动了,对方却夸道:“是他脾气好。”

“你也好……”元照轻声说着。

三刻钟的时间到了县城,和狭小的镇上不同,县城是宽敞宏大的,一眼都望不到头,那些酒楼铺子鳞次栉比,他们来时的小路路口还有卖包子馄饨的,简直繁华至极。

元照只觉得自己的眼睛都看不过来了,若不是师无相嫌冷风吹脸,也是会愿意让他多看一会的。

“办完要紧事再逛如何?”师无相问。

“不逛,我们还要坐车回呢。”元照笑得一脸狡黠,“我们自己都没车夫呢,还是蹭他的马车吧!”

这些自然都是他说了算,师无相便没再多说什么。

县衙门前的衙役看到有马车来,立刻上前阻拦,得知他们是过明路的,便起了占便宜的心思。

“这事可不好办,少则十天半月,多则一月两月,你们可明白?”衙役连为难都不愿装,直接张口就要。

“明白明白——”

“放肆!”

牙人的钱还没拿出来,一道沉呵声就从里面传出来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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