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宅院。

随着他带着笑意的话说出, 屋内的氛围瞬间变了又变,就连方才那些紧张与烦闷都一扫而空。

师无相脸上也浮现出笑意,他最喜欢元照事事都第一个支持他的样子。

“在镇上买宅子要多少银子?我回头数数我们存进钱庄的钱, 到时候取出来一些就是了, 我们买大点的吧?”元照很是激动地凑到他跟前,一连串的问题往外冒。

“镇上宅子也是讲究位置的,若是要好些的位置和宽敞的院落,那必然是不便宜,只是究竟如何还是得托人打听打听。”

师无相嘴上这样说着,心里已然知晓该找谁帮忙打听,只是在打听新宅院之前, 师家原本的家宅若是能买回来必然最好,那院子倒是也不小。

师家三兄妹,且都是不能同住的, 当时买宅院时就曾考虑到这些,寝屋自然是够住的,就是院子会小些。

对他们来说是够住的, 倒是也用不着买多大的宅院,一家人能住,那便是最好的。

师张氏显然也想着这些,她斟酌着开口, “咱们家之前的院子恐怕是不能买回来了。”

“这是为何?”师无相有些惊讶。

“你父亲出事后,铺子那边的生意就有些续不上, 宅院就被抵出去还债了, 就算再惦记也是别人家了。”师张氏无奈开口。

经此提醒,师无相倒是也想起来了,后来他们是在镇上租院子住, 再后来他出事,一家人就搬回村里了。

师无相倒是也不在意这些,他道:“那重新买一处就是了,再将父亲的牌位供奉起来,有了新住处,他会高兴的。”

“好好。”师张氏兀自擦了擦眼泪,脸上却是扬起些笑来,“你父亲在哪都一样,活着的人才是最重要的。”

师清然默默走到她身边,红红着眼给她擦眼泪,师张氏将她揽在怀里轻轻拍着,还顺手把元沅也抱住了。

师无相道:“那便这般说定了,明日我会问问书院的同窗,阿照你也顺便打听打听镇上宅子的行情,若是有不错的,等你到书院时就告诉我一声。”

“我知道了。”元照嘻嘻笑。

他们都要到镇上买宅子咯!

第二日一早,全家人再次如往常一样到镇上。

元照把师无相送去书院,也没回铺子里,而是在镇上闲散地转悠起来,难得他也有这样悠闲的时候。

他朝热闹的街市走去,瞧见熟悉的人就会停下和他们打招呼顺便攀谈几句,一个个的聊下来,倒是也知晓了一些。

不过更具体的还是要看镇上的宅院,有些在牙人手里放着往外卖,还有一些是属于公家的,就得到县令大人那里买,价钱也都是不一样的。

元照对此有些苦恼,左右他闲来无事,就干脆就找镇上的牙人们问问,看哪里的宅院也是,到时候就再和阿相商量。

他找到牙人就将家中的人口数告知,顺便将基本的条件也说明,有合适宅院的牙人便带着他去看,若是不合适,就再找其他牙人。

元照一上午跑了很多地方,也看了许多的宅院,也将价钱问清楚些,他心里稍稍有数了些。

他回到铺子里,晌午是客人最多的时候,元照便站在柜台前,自己倒了杯茶水咕嘟嘟的喝。

陆岫抬眸看他一眼,忍不住打趣道:“东家这是做什么去了,还以为你送师先生时把自己弄丢了。”

“怎么可能!”元照哼哼笑了两声,有些嘚瑟的看着他,“东家自然是有要紧事做,这是家事,不方便告诉你。”

陆岫笑意很深,却在听到最后那句时眸底闪过一丝失落与受伤,却在眨眼间就调整好了。

他扬了扬唇,“东家快别说了,我这就将耳朵堵起来,省得听到你的秘密,真是罪过罪过。”

“你不好好做事,账房先生会扣你工钱。”元照笑弯眼睛,水润的眼眸仿佛闪着光,“让你自己扣自己工钱。”

他说完自己先笑了起来,又怕打扰到客人们,便干脆捂住嘴巴进了柜台里面,和他一起看着账本。

元照盯着账目,算着他们这两月的利益,再加上钱庄存起来的钱,买处稍微贵些的宅院也是可以的。

“可是账目不对?”陆岫见他思绪飘忽,竟是跟着紧张起来。

“没有没有,我是在想事情。”元照赶紧解释,顺便夸他账目做得好。

陆岫便没再多说什么,元照虽然是他的东家,可总归是要避嫌的,他便再次埋头做事了。

元照翘首以盼,终于等到了约定的日子,他利利索索就去了书院,和守门人说了一声便进去了,他拎着沉重的食盒照旧等在之前的廊下。

春日里的晌午阳光明媚,照得元照懒洋洋地,他就坐着,听书院的夫子如何夸阿相——哦不对,今天是训斥。

他听了一耳朵就赶紧悄悄躲在窗外听,那些民啊天啊的他听不懂,只是到朱夫子的语气很不好,似乎是嫌阿相不好好用功?

这夫子好凶,阿相分明就是最用功不过的!

伴随着钟声响起,元照立即跑回廊下,刚站直身子看向窗子,就和师无相对上眼儿了,他立即捂住嘴巴弯弯眼睛,愉悦的笑声只有他和里面的师无相能听到。

“哦~”

“噫~”

“哟~”

师无相刚快步走到元照面前,来往的书生们便故意发出那些怪腔怪调来,明摆着是打趣他们。

元照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却还不忘提醒他们把想要带的东西写好,走前他会来拿。

书生们自然不会忘记,原本是十日休息一次,现在却是要一月休一次,若是再不吃点好的,那在书院的日子未免过得太乏味些。

师无相带着元照去了宿舍里,如今天气暖和起来,书生们也愿意勤换洗通风了,再加上有师无相盯着,宿舍倒是再没那些难闻的气味了。

于是元照就总跟着他到宿舍来吃饭,程度和傅英以及胡禄不太好厚着脸皮蹭饭,就偶尔吃一次,这次倒是没跟着。

“只有我自己可以少做些。”师无相看着一盘盘的菜边吃边说,“他们最近不好意思蹭饭。”

元照眨眨眼睛,笑了起来,“没关系呀,反正我现在都没事情做,给你做饭不嫌累……对了,我前两日打听了房价,也跟着牙人去看了几处宅院,就等着跟你说呢。”

师无相点点头,夹起一块肉喂给他,“边吃边说。”

元照就嚼嚼嚼,“就拿我们铺子的大小做对照吧,和铺子差不多大小不带小院的就会便宜些,百两出头,但这种对我们来说似乎是有些不太方便。”

师无相点头,他便继续说。

“我还看了一处宅院,是个二进的院子,寝屋够住,还有单独的小院耳房,后院还有水井,我连水井都看过了,里面很干净。就是宅院闲了很久,需要再修葺。”

听他说得这样详细,师无相就知道他是看上这处了。

便问道:“价钱呢?”

“一百八十两。”元照说着看了眼师无相的神色,“他说若是觉得多可以先给一部分,后面的再给月租就好,或者一次给完,我能给完的。”

最少两个月就赚出来了。

师无相又问:“那修葺可是咱们出银钱?”

“牙人是这般跟我说的……是价钱太贵了?还是这修葺的价不该咱们出?我被骗了?”元照很震惊,那牙人可是跟他说是实诚价呢!

“我问过程度与傅英,牙人说得市价与他们所说的对不上,价钱都这般高了,修葺的银子就不该我们出了。买宅院的事急不得,你且等我休假时再说。”师无相沉声说着。

那些牙人怕是觉得元照是个小哥儿,便想将他唬住,若事情成定局,自然就无法再改。

即便自己是秀才,也不能不按照字据办事。

“我知道了,幸好我没给定金。”元照有些庆幸,却也觉得那些牙人心眼多,竟然这样忽悠他。

“做的不错。”师无相边夸边喂他吃肉,“若是给了定金,我们就有些被动了,到时候不得不花贵价买他的宅子。”

元照轻叹一声,想到那宅院还是有点可惜,“我觉得那里真的很好,后院居然还有秋千,没有很大的地方要什么有什么,都怪那可恶的牙人。”

师无相倒是难得见他这样喜欢且想要一处宅院,原以为他提出这意见后,元照会不同意,毕竟村里的家也是刚盖没多久的。

不过,既然这样喜欢那宅子,到时候就再好好和牙人商议一番,至少要在天热起来之前住进去,否则夏日多雨,修葺这事都要被耽搁。

“回头我来处理。”师无相说。

“好哦。”元照乖乖点头。

只要阿相说了他解决,那就一定能解决,阿相嘴里那些很缥缈的词都是有固定日子的,他等得及。

每隔三两日就要改善伙食,师无相倒是没觉得书院的日子多难熬,更别提他有读书的脑袋,若非他是穿越来的,怕是要以为自己真是为科考生的。

吃过饭,还有点休息时辰,师无相在外面将碗筷都清洗干净装回食盒里。

他挑眉,“这食盒是你自己编的?”

天气暖和了,用不着之前保温的食盒了,手上这竹做的看起来格外新鲜,再想到自己吃的菜里还有笋,就知道是他刚挖的新鲜的。

“好看吧?和咱们家的碗筷卡上尺寸了,拎起来也不会随便洒了。”元照嬉笑着把食盒递到他眼前,“手柄也编得很密,这样不硌手。”

“你手巧,做得那些都好看。”师无相毫不吝啬地夸奖着。

元照分外得意地抬抬下巴,转头就偷偷龇牙咧嘴地笑了起来,肩膀都不住颤抖着。

若非碍于是在书院,师无相绝对要把人揽在怀里好好揉搓一番。

元照不好在书院多待,何况师无相还要小憩一会,他就拎着食盒干脆利索的走了,走之前还不忘将纸条拿走。

送走他,师无相就回了宿舍,他作势要将窗子打开,一阵鼾声打断了他。

“住手!让我闻闻!呼……是竹笋炒肉的味道,还有鱼香肉丝和盐水鸡!”

“无相兄,你吃得可真好啊!”

咬牙切齿地声音传来,师无相扭头看去,就见程度与傅英在前,后面还跟着宿舍的其他书生。

他们都闻到了香味,个个都用羡慕嫉妒的眼神看着他,竟是都有点想早早成家了,但很快他们就将这念头打消,都没考出名堂呢,哪能成家?

师无相笑了起来,“夫郎贴心,那必然是吃好的。”

“也就照哥儿惦记着,若换做我,爱吃食堂不吃,不吃就饿着!”程度故意说得狠了些,谁让他也羡慕呢?

“登记单子可给他了?”师无相问。

程度他们是从食堂来的,必然能看见一二。

“给了,我亲自递过去的,这两日又有得等了。”程度说。

师无相眉心微动,想知道预定的人多不多,便也这样问了,若是书院的单子少了,元照嘴上不说,心里肯定是不舒服的。

程度挑眉道:“怎么会少呢?得知往后只有一次假,他们反而更舍得用钱了,如我一样想着吃好才能安抚自己……”



师无相没忍住笑出声了,确实如此,吃饱才有力气使劲用功读书。

这之后师无相都没再放假,元照也就在铺子里做事,隔三日就会去一趟书院,给师无相送饭改善伙食,也是让那些小伙计跑腿给书生送东西。

陆岫也品出不对味来,在元照凑过来看账目时,下意识问道:“你们这十几日都不曾回村里住?”

他是指回村休息一日再来。

元照轻叹一声直接趴在了柜桌上,脑袋枕着手臂,眉宇间透出几分忧愁来,“书院今年要下场这些看管得很严,往后都一月一假了,烦得很。”

“这样吗?”陆岫挑眉,旋即莫名心情大好地扬起了唇,“自然是该抓紧些,没几个月了。”

“这倒也是,说是要去省城考,陆先生可曾去过省城?”元照问得很小心。

只有考举人的才需要去省城,但陆岫是秀才,他不知道对方是去了没考中,还是压根没去考,但不管是哪种可能,他这样问似乎都有点太唐突了。

陆岫笑道:“去过一次落榜了,之后我便知晓我才学本领都不足以奔赴更远的前程,又何必再去执着,何况去如今的功名也足以让我衣食富足。”

元照眨巴着眼,一时说不上是震惊还是遗憾,他只是觉得陆岫这人真的很厉害。

很少人能坦然承认自己能力不足,有一些人更是不愿别人提及自己的短处……但陆岫真的和那些人不一样。

元照觉得,自己似乎能从他身上学到很多,若是他真能学来文人书生那些,阿相会不会觉得和他是志同道合,从而真真正正地喜欢他?

“陆先生很厉害。”元照说,“你愿不愿意闲暇时候教我读书啊?”

“你想读书?”陆岫有些惊讶。

“对啊,多读书总会有好处的对吧?”元照歪头看他,透亮的眼眸满含期待。

陆岫想了想道:“每日铺子关门后倒是能教,只是此时就莫要再扰我算账了,东家。”

“哦好!”元照利索应了一声就转身回楼上雅间了。

能赚钱才敢花钱。

如今他也是敢花钱的人了,桌上都是他爱吃的点心,但也仅仅是敢花,还没到随便花的地步。

“哥哥!”

“嫂嫂!”

元沅和师清然穿过外面的单桌进了雅间,一进来就往他怀里钻。

“怎么了?”元照轻轻拍着他们后背。

“哥哥呜呜呜……我好坏……我打碎了客人的粥哦……”

元照心中一紧,赶紧摸着他胳膊腿仔细打量,“你有没有伤到?有没有划破手和脚?然然呢?”

“嫂嫂我没事,娘见弟弟把碗摔碎了就赶紧让他上来了,娘是不是生我们气了?”师清然也有些紧张。

在家里打碎碗筷是小事,可在铺子里打碎了客人的东西,那简直就是蠢笨的人才会做的,要是娘生气怎么办?

“不会,娘是让你们上来歇着,顺便让我看看你们有没有受伤。”元照柔声安抚着,“你们没受伤就好,只是一碗粥而已,赔给客人再用心道歉就是,没必要因为这样的小事哭。”

元沅紧紧抱着他的腰身,虽然被哄好了,但依旧抽抽搭搭的,瘦弱的肩膀还在颤抖着,看着格外可怜。

元照都要心疼死了。

他干脆直接把沅哥儿抱到膝盖上,将他揽在怀里,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就像从前被元家欺负过后那数不清的日夜一样。

“让我想想……你刚刚有好好道歉吗?”元照轻声询问。

“有……但是很小声,可能没有传到他耳朵里。”元沅想到这里就更难过了,他刚刚应该再大声一些。

元照笑了起来,“你有道歉的心意就很勇敢了,下次再有这样的事记得大声道歉,客人不会计较的,伯娘也不会跟你计较,不用害怕。”

“我知道了。”他很乖的应着。

眼睛被泪水洗过,格外明亮透彻。

元照看着他的眼睛,却不知自己眉宇间也尽是温和与疼爱,才让元沅能躲进他怀里肆无忌惮地掉眼泪。

他哄了几句,让他们两个在屋里吃点心玩,自己则是下楼去看情况了。

虽然知晓娘肯定会处理好,但他身为东家,自己的弟弟做了错事,自然是得出面问问的。

下楼就看到师张氏与陈一树在一桌前道歉,他便赶紧抬脚过去,幸好那是位与他们相熟的常客,接受了道歉与赔餐,并没有再多说什么。

“沅哥儿没事吧?”师张氏轻声询问,“似乎是吓到他了。”

“哭了两声,这会在楼上和然然一起吃点心呢。”元照笑声说着,“他说道歉声小,懊恼了好半天。”

师张氏也忍不住笑起来,“声音再小,客人也听到了,还夸了他两句,估计是顾着害怕没听见,没事就好。”

元照弯弯眼睛,这小家伙挨夸都没听见,真是。

日子如常过着,眨眼就到了月底。

元照先是拖家带口的把师清越接回来,紧接着就到臻澜书院等着师无相了。

书院前落着好些轿子车马,看样子都是等着自家少爷放小假的,他们来得晚了些,就只能将马车停远些。

“娘,你们在这边等着,我先去书院门前看看,阿相应该快要出来了。”元照说完就急匆匆过去了。

“哥哥我也想去!”元沅喊着就跟着他跑,元照稍微等了等他,两人就到门前了。

门前的小厮们都翘首以盼,踮着脚就往里面探头看,但书院门就那么大,人不出来,再挤也没用。

元照就干脆掏出一包点心递给沅哥儿,“边吃边等吧。”

“这不是给阿相哥哥的吗?”元沅微微瞪大眼睛。

“你最重要,你阿相哥哥要往后稍稍。”元照将酸甜的山楂糕递到他嘴边,“快吃吧,马车上还有呢,少不了你阿相哥哥的。”

“好呀。”沅哥儿便细细品尝起来。

元照也边吃边看,透亮的眼睛透过攒动的人头仔细寻找着想见的身影。

下一刻,熟悉的身影映进元照眼睛里。

“阿相!!!”

他连蹦带跳地挥着手,同时也引得周围那些小厮频频看向他,似乎是从未见过这样鲜活大胆的哥儿,再一瞧,这可是多味食肆的东家呢!

师无相也朝他挥挥手,手里还拎着包袱,快步朝这边走来。

元照立即接过包袱,轻声问道:“你怎么就带了这两件衣裳?别的脏衣裳呢?拿回家我给你洗呀!”

“旁的都洗过收起来了,这几件是没来得及洗的。”师无相也轻声回应,“我有手有脚又不是沅哥儿,哪就连衣裳都洗不明白了?”

吃着糕点的沅哥儿:“我也明白,嗯!”

师无相当即将他抱起来,三人快速突破了人群,紧赶着就朝马车那边去,他将沅哥儿放到马车上,自己则是牵着元照没上去。

“怎么了?”师张氏诧异询问。

“我和阿照处理点事,你们先回去,不用等我们。”师无相说。

师张氏也就没再多问,示意师清越赶马车,目送他们离开后,两人才朝镇上走。

“咱们去哪?”元照问。

“这两日休息,我懒得再来回折腾了,咱们直接去找你在以前说得那个牙人,去看看宅院,顺便杀杀价。”师无相格外严肃的说着。

这哪里像是杀价,倒像是去打打杀杀。

元照看着他笑了起来,“要是杀不了呢?”

“那就买,谁让你喜欢。”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