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闲散。

知道不是梦了。

元照还是迷迷糊糊地贴在他胸口, 听着如鼓点般密集的心跳声,惊觉阿相和他是一样的心情。

怦怦跳着,像是头次沉迷这种气氛里。

“你现在不嫌我小了吗?”元照问完就趴进他怀里, 丝毫不敢看他的神色, 若是有一点点的为难,他都要难过的。

“以前对我而言你是真的很小,但现在不是了,你已经十八岁了。”师无相说,“你已经在我身边待了三年了,足够了。”

元照不明白他所说的足够是什么意思,也不明白为什么十八岁就可以, 但阿相说他可以了,那就是可以了吧。

“十八岁嫁不出去都要成老哥儿了,对你来说却刚刚足够……”元照有些不满地嘟囔着, “要是再早些,我们也就有娃娃了……”

他对没有圆房这事耿耿于怀,不知道阿相到底为什么执意要等他十八岁, 难不成是有什么规矩吗?

师无相闻言脸色顿时红了起来,他轻咳一声,“圆房的事不着急,等你过完生辰再说。”

元照顿时虎起脸, 又不着急了,那你急匆匆的找来做什么呢?你怎么不等我过完生辰再找来呢?

刚跑了一日, 就追来了, 这样神速还不着急呢?

元照气呼呼地推开他,“那你走吧,你等我过完生辰再来, 反正我也不急着回去,还是你那里的事比较重要。”

“又恼我?”师无相无奈叹息,“劳驾少爷体谅我一次,就把十八岁生辰当做是约定行不行?”

“……知道了。”元照扁扁嘴,他就听不得阿相这样低三下四地说话,哪怕是对着他都不行。

事已至此,元照还是不愿意跟他回去。

他刚租的小院才住了一日,被窝都没睡暖和就又要走,他哪里愿意?

师无相极力劝着,“你喜欢桃花杏花,家里也能种,我让人挪几棵树回去好不好?或者你喜欢这处小院,我就买下来,往后我们春日里就过来住几日,但现在总得先回去,家里人都很担心你。”

“现在就是春日里,现在我就要住,我还要住到过完生辰,那时候约定也就到了!”元照很是执拗的梗着脖子。

师无相拿他没办法心头也隐约聚起火。

但很快就被他压下来,他得理解元照的想法,哪怕那些想法和他所想的天差地别,他无谓在这些小事上和他计争执。

他千里迢迢追过来,就已经做好了哀求的准备,他从未把元照当做是能随意招呼的附属品,他有自己的倔强和脾气那简直是再好不过的事。

“那我陪你,我陪你住在春日里。”师无相捧着他的脸声音很轻,“你不能再拒绝我了,否则我真的要晕过去了。”

元照终究没再说什么,只垂着眼眸默默掉眼泪,他只觉得自己很可恶,明明不愿意看阿相卑躬屈膝,却还是要这样折腾他。

“不用急着掉眼泪,这是我的选择,从我选择留下你那日开始,我就从未想过真正抛弃你。”师无相低头吻去他的眼泪。

他年轻的爱人连眼泪都是青涩的。

屋里的门终于打开,元沅立刻拍拍屁股迎上去,下意识忽略元照红肿的唇,只看到了他看泛红的眼尾。

“你、你欺负我哥哥了吗?”他声音立即哽咽起来,看向师无相的眼神带着控诉,“你之前不是这么讨厌的。”

元照被亲的没缓过劲来,眼神懵懵地看着元沅,待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事,赶紧使眼色制止。

“我没欺负你哥哥。”师无相一本正经地说着,“我是来接你们回家的,你伯娘很想你们,然然还等着和你一起去学堂呢。”

元沅本就是信任他的,再听到他说这些话就有些着急了,下意识看向元照,也是问他的意思,毕竟他是要跟着哥哥的,哥哥要是不回去,他也不回去。

师无相道:“我和你哥哥还要在这里小住几日,你可以先回去上学堂,等我们回去了就回村看你。”

元沅轻轻摇头拒绝了,他要和哥哥一起。

“那好吧,那我们就一起。”师无相很大度的说着,有小家伙在,倒是还能起到缓和气氛的作用。

事情就这样解决了。

周人和苟一多少明白是怎么回事,也是没想到事情居然进展的这么顺利,不由得稍稍松了口气。

他们租住的小院就两个睡觉的屋子,自然是住不下周人和苟一,两人没办法就只能先回去,约定好七日后再来接他们。

“三日吧。”元照说,“阿相还要回县城教书,耽误太久不好。”

就算有生病作为托词,总这样耽误书生们的教习时间,他心里总是过意不去的,若是那些书生来日考不中,他怕是要怪自己。

周人和苟一便驾马车离开了。

元照倒是没特意收拾屋子,沅哥儿自从去师家后就一直是独住的,如今自然也不例外,倒是方便了师无相,直接登堂入室,压着人闹个没完。

师无相躺在床上,透过支开的窗户看着外面的春色,眼皮也逐渐耷拉起来,恨不得直接黏在一起,他眨了眨酸涩的眼睛,强撑着身子和元照说话。

“三日后你要是不想回去,就继续在这里住着,我闲暇时就过来看你。”师无相轻声说着。

“这是隔着县城,又不是隔着院墙,说来就来吗?”元照撇撇嘴,他哪里舍得对方来来回回的折腾,知道师无相心里有他,他就已经很高兴了。

何况,这些花也留不了多久,他只要见过花开就好了。

师无相勾勾唇,声音带着些含糊的慵懒,“你想来,那自然是必须得来的,别说隔着县城,就是隔着省城都能来……”

没人不喜欢漂亮话,元照这样特别好哄的小傻子就更是如此了,一句话就给他哄得心花怒放,心里那一点点不甘心都没有了。

师无相着实累得厉害,从昨日醒来察觉元照逃跑至现在,不过也将将吃了这一顿饭,甚至连觉都没睡,倒不是他卖惨装可怜骗元照。

有元照在身边,心中总算是踏实,闻着熟悉的味道很快便昏睡过去。

元照微微叹息一声。

他现在这样,看起来应该很没出息吧。

阿相三言两语就给他哄好了,倒显得他计划来计划去跑这么一遭有些可笑。

但阿相喜欢他,从送他对镯那日就已经在喜欢他了,那他还有什么好纠结拿捏的呢?

他又没有多大的抱负,更不像话本里那样有什么需要报复的,他离开是以为阿相对他没有爱,那自然也能因为爱回去。

他当真感觉不到阿相的心意吗?

恰恰相反。因为他是胆小鬼,他自觉感受到的一切,都是因为阿相本身就是很好的人,不敢承认他是特别的,更不敢把那份独特赋予特别的含义。

以至于他们白白错过——哦,也没错过多久,就一天。

他跑来跑去,怨来怨去,无非就是怨阿相没对他明确表示心意,那缠人的诗句他根本就不懂,却还要绊着他,他当然会不高兴,也就没耐心了。

他没想到阿相会找来,但他心里也暗暗期待对方会找来,真找来了,他也想拿乔,不愿意就这样跟着回去。

才一天就被找到了,很丢脸。

元照轻轻关上房门走到外面,小院弥漫着一股花香,地面上有被风吹落的花瓣,像是一场粉红的的雪。

“哥哥,我们三日后就回家吗?”沅哥儿走到他身边轻声问着,“我们这样离开又被找到算什么呢?阿相哥哥是真的要和哥哥过日子吗?”

元照嗯了一声,“你不想回去吗?一直都是我私自做决定,都没问过你的意思。”

元沅也十三了,年年长见识,识识不一样。

他当然也知道这些是独属于大人的感情,他虽然到现在还不懂,但总有一日会轮到他苦恼纠结、辗转反侧。

以后的事暂且不提,至少此时此刻,他只想永远追随哥哥,不管是跟着他逃跑还是回去。

“我都没关系。”元沅说,“我只想和哥哥在一块儿。”

元照沉默片刻,轻轻摸了摸他脑袋。

阿相说阿越和然然还小果然是对的,他也无法想象两三年后就要把沅哥儿嫁出去的样子。

想想总觉得有些悲惨。

师无相一觉睡到傍晚,他着实是困得厉害,屋内倒是还亮堂着,只是静悄悄地,倒像是没人一样。

他心里倏地一紧。

“元照?”

“元照?!”

“哎!”元照扯着嗓子应了一声,“我这会有点事,等下就回去做饭。”

元照的声音从隔壁院墙传来。

师无相顿时沉下脸,他可还记得隔壁有个叫铁柱的哥。

元沅道:“哥哥就在旁边呢,等等吧。”

师无相知道元照没带他必然有理由,叮嘱元沅两句,稍微整理了衣衫和头发便抬脚出门了。

邻居的大门敞开着,他刚走近,一眼就看到了手上沾着血的元照。

一瞬间,师无相几乎都要站不住了。

他快步跑过去,一把将元照拉进怀里,扣住他的手腕想要看清楚伤口在哪里,却见他手里握着一把锋利的刀,面前还有一只木桶,桶里放着带血水的生肉。

“怎么回事?有没有受伤?”师无相急切询问。

元照知道他是误会了,解释道:“这是铁柱哥他们猎回来的野猪,分了一块肉,铁柱哥没在家,我来婶子这里帮忙,我没受伤,这是野猪的血。”

师无相这才稍稍松了口气,“这已经是生肉了,还要怎么弄?”

“切剁成块。”元照笑说,“我还买了两块,一会烧炖给你尝尝。”

元照是会打猎清理猎物的,这事在师无相醒来后就听说过了,此时看到他拿着砍骨刀一本正经地剁,诡异之余还格外安心。

能挥得动刀也是好事。

一旁的铁柱娘早就看傻眼了,村里啥时候有这样好看的汉子了?看说话的腔调好像还是个读书人哦!

她耐不住好奇地看看元照,希望他能给自己解释解释,毕竟这俩人刚刚还抱那么紧,这一看就是有啥关系的!

元照自然是能察觉到她视线的,但他就是坏心眼的没说话,让阿相去解释吧。

“婶子好,我是照哥儿的夫君,叫我阿相就好。”师无相又继续说着,“他早就说想看这里的杏桃,奈何我书院有事暂时脱不开身,就只能让他先来,昨日劳烦婶子照顾了。”

婶子瞬间接受他的说辞,不住点头道:“你是书院读书的书生啊?我就说看着就像是读书人,真是不得了啊!你如今是秀才?”

“是进士。”师无相耐心解释着,“现下在我们县城书院教书。”

啥?

比举人老爷还厉害的进士??

还是县城书院的夫子???

娘嘞,她们这小村村居然还迎来这种大佛住了!

“乖乖哟,这是真不得了!”婶子不由得感慨,“这、这我也不知道,照哥儿你别做了,还是我来弄吧!一会做好了我给你们送过去!”

元照料想到会这样,阿相摆出身份,恐怕明日整个村子都会知道了。

他利利索索将肉分块放进干净桶里,笑道:“没事,我都做惯这些了,已经分好了。”

铁柱娘不好再说什么,便连连点着头,临走时还给他们送了好些家里的菜,还有些在瓮里压着的菜,闻着怪臭。

饶是师无相也有些惊诧,都一股臭鸡蛋味了!

元照却是笑了,“这是腌黄菜,许是放的时间久了,但过过水再炒着吃,很好吃。”

“黄菜?”师无相挑眉。

“就是萝卜缨,这你总知道吧?”元照微微叹息,“你喜欢吃萝卜吗?要是喜欢,咱们也能买些种子种。”

师无相一时语塞,萝卜炖煮高汤确实不错,但萝卜缨不是菜梗么,是该丢掉的东西,竟然也是能吃的。

“不用费那些心神,若是想买随便买两颗就是。”师无相接过有异味的黄菜,对铁柱娘道谢,便带着他回小院里了。

元照是想让他尝尝野猪肉,但野猪肉腥臊,他也没做过,不知道能不能做好吃。

“阿相,如果有腥味的话——”

“那我不吃。”师无相直接放狠话,“所以还是我来做吧,你去问邻家婶子借点酒,看看有没有茴香八角那些。”

元照喏喏道:“这里有哦,我都买了。”

师无相瞥他一眼,“你还买的挺齐全?”

元照瞬间有些心虚,他轻咳一声,小声道:“毕竟要住很久来着,自然要都备齐全……我是说当时以为!以为要住很久!”

“呵。”师无相低笑一声,淡淡的。

元照顿时感觉浑身都凉凉的,不敢再随便接话,乖乖把他要的东西都找出来,不过酒确实没有。

杏桃村就是制酒为生的,别的或许没有,但各式各样地酒一定有。元照很快就带着一壶酒回来了,应他的要求还是烈酒。

师无相将野猪肉清洗之后就直接放下锅煮,那些去腥的香料也都放进去,烈酒更是倒了好些,这都是去腥的利器。

“还要煮一会,给你做红烧肉吃吧。”师无相笑笑,“希望野猪肉做出来也好吃,你想吃馒头还是米饭?”

“红烧肉啊……那得配米饭吧?”元照嘻嘻笑,“那我现在就焖米饭,等你做好也就差不多了。”

“好。”

师无相做饭那必然是不会有任何问题的,浓油赤酱地红烧肉一炖好味道就飘散出来了,肉香四溢,一点腥臊味都没有。

又炒了一盘酸辣黄菜,拌着米饭,别提多爽口了。

元沅猛猛扒拉饭菜,他最近明显在长身体,看着肉乎很多,也长个子了。

吃过饭,天也彻底黑了。

夜里没事做,便干脆搬着板凳坐在屋檐下看星空赏月顺便闲聊。

“你怎么还能找到这地方?”师无相问。

按照他的了解,元照之前都没出过明曲县,何况这时候消息并不发达,他又怎么这样胆大的就到杏桃村了?

元照没立即吭声,沉默了一会说道:“总是听别人说,当然就知道了,具体是谁说的我不太记得了。”

“啊?”元沅听他这样说有些惊讶。

杏桃村是阿越哥哥告诉他的,他又告诉哥哥的,哥哥怎么可能不记得呢?

但哥哥没说,他也就不敢轻易开口了。

只是他这反应还是暴露了,师无相何等聪慧,若真是什么不起眼的人所说的,他必然不会是这种神色,更不会让元照包庇……这个人就是家中的谁所说。

而家里还有谁会知晓这些,并时常和元照闲聊胡说呢?

除了师清越就再没旁人了。

好小子,随口说得村镇竟是害他夫郎都跑了,也是因为给他相看闹出这些误会来,这小子真是克他。

元照嘿嘿笑两声,不敢轻易开口。

师无相倒是也没太纠结这事,反正如今人也找到了,话也说开了,何必还要太在意过去的事?

“该回屋休息了。”师无相轻声提醒。

“好。”元照知道他很累,便也答应了,将沅哥儿送回屋里,他们便也回屋了。

今日琐事繁多,注定他们疲惫。

两人躺在床榻上,如从前数不清的日夜一般,平静温和,却又带着独特的氛围,萦绕在他们身侧,像是漩涡在拉扯。

元照照旧相拥,元照趴在他怀中,听着那沉稳有力地心跳,后知后觉他们已经是互通心意的真正夫夫,特意便很快攀上了耳朵,让他觉得羞耻。

师无相拍着他后背,被枕着手臂的手却是轻轻捻着他脑后的发丝,很快就落在了他后脖颈上,带着肉茧的指腹轻点着他敏感的脖颈,惹得元照在他怀中瑟缩,呼吸也急促了几分。

“好痒……”

元照躲着他指尖仰头看他。

月色透过窗柩打在屋内,虽看不清彼此的表情,却能看到隐约的轮廓,更能听到呼吸与心跳声。

故而,元照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堵住了唇瓣,他下意识想躲,扣在后颈的手却暗暗加|深|力道,使他不得不贴|紧。

甚至没给他缓冲的时间,柔|软灵|活的舌头就已经撬开他牙关,开始在他唇内肆意掠|夺呼吸,勾着他舌头不断推拉。

“唔嗯……”

“阿、啊——阿相!”元照猛地推开他,脑袋抵着他胸口大口呼吸着,手臂也无力地攀在他后背。

一股难挨的感觉涌至全身,元照紧紧攥着他后背的衣裳,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

“别怕。”

师无相安抚般亲吻他唇角。

捧住那小巧的摆件来回擦拭。

元照所有的声音都被轻柔却缠人的吻堵回喉咙里,随着对方的动作,最终彻底消停。

他双眼酸涩,眼皮也快要撑不起来了,甚至顾不上羞涩,只一味的往师无相怀里躲,由着他抱着自己忙来忙去。

元照迷迷糊糊时还在想,阿相哪里虚弱了?分明身体这样强健。

今夜微风轻和,一夜好眠。

许是累着了,元照竟是睡得过了早饭时辰,再睁眼时,天色已然大亮,屋内亮堂的吓人,他都很久没有醒这样晚了。

身侧人不见了踪影,元照几乎要觉得昨日的一切都是冗长的梦,阿相没有找过来,没有和他贴心,更没有和他……思及此,元照摸了摸唇。

“醒得刚好,起来吃饭。”师无相推门进来,就见他摸着唇一副沉醉回味的样子,他低笑一声,快步上前吻了吻他唇角,“清醒了吗少爷?”

元照脸颊瞬间爆红,眼神飘忽不定,左看右看抠抠枕头,始终都不敢和师无相对视。

瞧瞧,成日里惦记着和他亲近。

但真亲近了又要羞得恨不得找地洞钻进去,就这么点脸皮和胆量,之前还总醉酒索吻呢。

“羞什么?我们可什么都没做呢,等哪日真做了,你再躲着也不迟。”师无相笑着捏捏他脸蛋,“吃过饭我们去山里转转,来都来了,总得看看那些桃树杏树。”

听他提及这些,元照也强迫自己从害羞中脱身,红着脸刷着洗脸吃饭,等脸上热度消退已经是吃过饭后的事了。

元照看着屋檐下那些东西,后知后觉已经有人来过了,“他们送了这么多东西?”

“村长带着人过来的,酒肉没少送,说让咱们吃不完就带走呢。”师无相笑笑。

“那可真不错。”元照欢喜起来,拿着一块桃花酥咬了一口,清甜的香味令他晕乎,“瞧瞧,读书人到哪里都是受人敬仰的,你可真厉害。”

师无相抬手擦去他唇上的残渣,低声询问。

“那往后我们的孩子,也去读书如何?”

作者有话说:

掉包包~

预收卖不出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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