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许久,一阵熟悉的笑声突然在孟成筠头顶响起。

“我对你的命没兴趣,你大可放心。”

听到这个声音,孟成筠终于放开了抱住头的手然后抬起头来。

只见季文谦举着一个火把站在他的身边,正以一脸得意的笑容俯视着他。

孟成筠一看到季文谦就立刻从地上蹦了起来,孟成筠也不清楚为什么,看到季文谦的时候他的心里竟然有种莫名的安心感,他明明应该很生气才对!

“姓季的,你竟敢吓我!”

“我可没有吓你,我刚才还在后面不停喊你的名字呢,但你只顾着紧张地抱头逃窜连我喊你都没听见,我说你刚才的样子真是有意思。”

季文谦说完便大笑起来。

“混蛋!我刚才只是在追一只兔子,都是你把我的兔子吓跑了。”

孟成筠说着习惯性地伸腿要去踢季文谦,季文谦敏捷地躲过了他的攻击。

“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追兔子,你也真行。”

“当然,也不想想本少爷是什么人?”

不想拆他的台,于是季文谦转移了话题。

“那么现在你要不要和我一起走?”

闻言,孟成筠假作一脸困扰地样子思考起来,见势季文谦又说道:“算了,你肯定不想我和一起走,那么我就先走了。”

说完,季文谦还真走了起来,孟成筠赶紧焦急地追了上去。

“算了,我想清楚了,谁叫你有火把呢,我还是委屈自己跟你一起走吧。”

“其实你不用那么委屈的。”

“我委屈我的,关你什么事?”

“我还不是为你孟少爷着想吗?”

“少在那假惺惺的!”

孟成筠不屑地冷哼了一声,可没想到走在前面的季文谦突然停下了脚步,孟成筠一个没注意脸就撞上了季文谦背在身后的大竹筐,孟成筠的胸口被撞得生疼,可季文谦的竹筐安然无恙,孟成筠只好狠狠地揉着胸口蹲下了身子。

“混蛋,干嘛停下来,好痛啊……本少爷要要了你的命!”

季文谦看了蹲在地上的孟成筠一眼,又笑了起来。

“我看你这个笨蛋什么也不带就想去栖凤山,难道你真的从来没听说过栖凤山的传闻?看看你走了半天还在栖云山山脚打转呢。你记好了,上栖云山一定要带着罗盘指路,不然你一辈子也别想翻过这山。”

季文谦一边说着一边捧着罗盘看,许久他才终于收起罗盘放进身后的竹筐里。

“我们现在开始走,大约子时就可以走到半山腰,然后再找地方休息。”

闻言,孟成筠不甘不愿地从地上站了起来,又揉了揉胸口才说道:“那我们就走吧。”

孟成筠完全不识路,又没有可以照明用的火把,他只有无条件地信任季文谦一直跟在季文谦身后走。可孟成筠一天没吃晚,早就饿得浑身无力,累得双腿发软。季文谦却精力旺盛,走路极快,孟成筠得用小跑才能跟得上他。

走了没多久,孟成筠终于受不了停下了脚步,对着季文谦的背影喊道:“你能不能走慢点?”

闻言,季文谦也停下了脚步回过头一看,孟成筠已经拉下了一段不小的距离。

“孟少爷,你这样就走不动?”

“你要是一天没吃饭也这样走走看!”

“你今天一天都没吃饭?”

“不关你的事,快点继续走吧。”

孟成筠嘴硬地说完,站直了身子踩着不稳的步子就向季文谦走去。

季文谦也没多说什么,点点头又继续向前走,只是他的步子放慢了很多。

两人就这样走了大约两个时辰,便行至一处有一片开阔的林子。

“今晚就在这里歇息吧。”季文谦停下了脚步对孟成筠说道。

“什么?!这、这、这种地方……葬死了!”

“你当你现在还在家里享福呢?出门在外有个地方歇息就不错了。”

“这种地方恶心死了,我才不要!”

“好吧,那你另寻他处,我今晚就在这休息了。”

季文谦说完走到空地上的一块大岩石旁,然后开始捡拾树枝准备生火。

孟成筠只觉得自己疲惫不堪,说要另寻他处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于是孟成筠干脆就靠着一颗大树的树干坐了下来,想先在树下休息一下再做打算。

只见动作利索的季文谦很快就在孟成筠的不远处升起了一个火堆,然后季文谦又从竹筐里拿出了什么津津有味地吃起来。

孟成筠看着季文谦吃东西,自己的肚子就更饿了,可他又不好意思去问季文谦要吃的,只好在树下干坐着。

就在孟成筠光顾着想肚子饿的时候,突然他感到什么东西扒在了他的颈项上,尖利的小刺刺得他一阵疼痛,孟成筠不去敢确认扒住他是什么东西就惊叫着跳了起来,然后条件反射地就跑向了季文谦。

“救……救命啊……”

听到孟成筠的喊声,季文谦好奇地看向慌张向他跑过来的孟成筠。

“后、后面……”

孟成筠颤抖地说着在季文谦面前俯下了身子。

季文谦不慌不忙地看着扒在孟成筠背后的毛茸茸的小家伙,然后将它提了起来,放在手上温柔地抚摸着。

“你看,多可爱的小松鼠。”

闻言,孟成筠抬起脸来,却看见一只褐色的小家伙乖巧地卧在季文谦的掌上,眨着它那黑色的小眼睛好奇地四处张望。

“你还真是有够胆小的。”

季文谦说完便俯下身子,将手上的小家伙放到地上,它很快就跑走了。

“谁说我胆小?刚才只是那个小家伙把我抓疼了而已。”

季文谦只是笑笑也不戳穿他。

“好吧,你要不要再回那个树下坐着?”

孟成筠看了看刚才坐过的树下,那里一片黑暗指不定还会窜出什么奇怪的东西来,一想到这孟成筠心里就一阵发毛,可又不想对季文谦示弱。内心挣扎了好一会,孟成筠咬咬牙还是决定向那棵树走去。

可他才迈开步子就听到了季文谦的声音。

“你再过去说不定还会碰上什么奇怪野兽哦,你要是真遇上什么危险,我可不会管你,你要想清楚了。”

“才不要你管!”

纵然心里害怕,孟成筠就是要堵那么一口气,于是硬着头皮向黑暗里走去。

可刚走了不出十步,孟成筠突然看见一个白色的影子从他的头顶上飞过,孟成筠吓得慌张地跑回了季文谦所在的那块大岩石下。

“只不过是一只鸟而已,看把你吓得,啊哈哈哈。”

季文谦大笑了起来,孟成筠感到血液顿时直往脑袋上冲,他的脸也开始发烫起来。但孟成筠还是一脸窘迫地走到了季文谦身边坐下,然后用肘子顶开季文谦的身体。

“你给我走开,本大爷要坐在这。”

季文谦也不争辩,让开地方给孟成筠坐,自己则转过身去谦整理了一下他的竹筐,然后就躺在一块大岩石上靠着竹筐就睡了下去。

睡下前,季文谦还将手里的什么东西扔给孟成筠,孟成筠只是条件反射地接了下来,一看原来是一包油纸,打开层层油纸里面包着吃剩一半的饼。

“我看你一天没吃东西,可怜你,给你留了一半。你赶紧吃了休息吧,明天还得赶早上路。”

闻言,孟成筠再次看向手里被啃了一半饼,不禁又气不打一处来。

“谁要你可怜?这饼上都是你的唾沫,真恶心!这种东西我才不吃。”

孟成筠说完竟赌气地将饼丢尽了火堆里。

“好吧,随你的便,我先睡了。”季文谦说完就闭上眼真的睡了过去。

第二天上路,孟成筠就在不停地后悔,昨晚他真不该赌气将那半块饼丢进火堆里,今天一上路他就饿得双腿直打颤,两眼冒金星,跟在季文谦身后走都好几次跟丢了,还好季文谦每次都及时发现他不见了然后回头找他。

到了晌午季文谦拿出准备好的干粮要吃的时候,孟成筠却还在嘴硬着说不吃季文谦的东西,季文谦当然没好心到要拿自己的热脸去贴人家的冷屁股的地步。知道孟成筠只是嘴硬说不吃,但其实早饿得不行了,季文谦一点也不着急,就跟孟成筠耗着,看最后孟成筠到底求不求他。

季文谦自己吃饱了之后,拍拍衣服继续上路。

晌午之后的太阳最是毒辣,烤得人汗流浃背,头脑发晕,孟成筠本来就很虚弱了再给太阳一晒,意识也逐渐模糊起来。但他还是一直咬着牙摇摇晃晃地跟在季文谦身后,最后终于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晚上的时候,孟成筠是中烤肉的香味中醒过来的。此时四周一片漆黑,只有身边的火堆发出昏黄的火光,只见季文谦背对着他坐在火堆旁,手里似乎在翻弄着什么。

看到孟成筠醒来,季文谦就将手里的东西放到了孟成筠的面前。

“我下午抓到的山鸡,我自己都还没吃,便宜你了。”

烤鸡的香味让孟成筠食指大动,肚子立刻叫了起来。再也没法嘴硬说不要的孟成筠想也不想夺过季文谦手上的烤鸡就大快朵颐起来,季文谦则在一边静静地看着他的狼狈样。

“我说你能不能吃慢点?你就不怕烫吗?又没人会跟你抢。”

此时不管季文谦再说什么,孟成筠都顾不上了只是大口大口地啃着鸡肉先填饱肚子再说。

当孟成筠三下五除二地迅速解决了一只鸡后,却发现吃得太饱,肚子撑得难受,这让孟成筠躺也不是站也不是。最后他只好捂着肚子站一会又坐一会。

季文谦看着孟成筠的滑稽样,不禁又笑了起来,孟成筠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道:“笑什么笑!都是你这混蛋害的。”

“我好心抓了一只野鸡烤给你吃,我自己却在这吃大饼,你看我对你多好。”

“呸!你会对我好,太阳都会从西边出来!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你、你这人从小就爱看我出丑,每次都故意找我麻烦。”

“我干嘛要找你麻烦,你本身就是个大麻烦。”季文谦说着好笑地上下打量了孟成筠的狼狈相好一阵又说道:“你看你什么情况都没摸清楚就头脑发热地跑到这种地方来,最后搞得自己那么狼狈。你真的做事从来不用脑,光凭一时头脑发热的那股劲儿是办不成事的。”

“谁头脑发热了?我是真心想娶玉娇姑娘,为了玉娇姑娘我什么都不怕。”

孟成筠说得大义凛然,季文谦却又猖狂地笑了起来。

“要不是我找到了你,我看你就要死在这荒山野岭之上了,现在还敢说大话,难道你真不怕死?我告诉你,玉娇姑娘早晚是我季文谦的人,我看你还是别做梦了早点下山去,我明天就可以送你下山,你看怎么样?”

“姓季的,你少看不起人了,别以为阮老头看好你就了不起,我绝对不会放弃玉娇姑娘,现在灵芝都还没见到,到时谁先采到还不一定呢!”

“你真不打算放弃?”

“绝对不放弃!”

“好吧,你日后要有个三长两短可不关我的事。”

“谁要你管啊!少在那自鸣得意。”

“那好,我们明天各走各的。”

季文谦说完,一副悠闲的样子在已经临时铺好的巾子上,头枕着双手躺了下去。

“各走各的就各走各的!有什么了不起。”

孟成筠赌气地说完,泄愤似的踢了季文谦的竹筐一脚。

第二天一上路,孟成筠又后悔了,没有季文谦给他带路,他根本不知道该往哪走。栖云山上的小道纵横交错,越往山上走地形就越是复杂,他绕来绕去却发现自己老在同一个地方打转。到了晌午,孟成筠很快肚子就饿得咕咕叫,可他身上根本没有食物,只好看到路边有野果就采来吃。

可这吃野果也不是看起来无害就能吃的,孟成筠就因为吃错了果子开始闹肚子。一天下来他的肚子不但填不饱还变得越来越空了。

眼看着太阳就要下山的时候,孟成筠望着沉浸在暮色中的茫茫野岭,心也沉了下去。季文谦早就走得不见人影,那个混蛋一定恨不得他死在这荒山野岭之上。孟成筠突然也觉得自己命不久已,于是他开始忏悔过去从没有好好孝敬过爹娘,总是以欺负依云为乐,路上碰到乞丐他也只会加以白眼,他还经常折磨邻家养的小猫小狗,总之他坏事做尽,好事却一件也没做过。

孟成筠在坐在树下认真忏悔,却不知从哪个角落突然冲出了一只野猪,那野猪见了孟成筠就气势汹汹地向他奔来,孟成筠吓得头脑一片只是空白本能地从地上站起来,然后就攀着粗糙的树干往上爬。不会爬树的野猪气愤地树底猛撞着树干,还好这颗树够结实,野猪对树的冲撞并不能给孟成筠造成多大的冲击,孟成筠很快就爬到了大树的树杈上。

孟成筠在树杈上坐下时不禁有了一丝安心的感觉,他长长地舒了口气,然后将双手分别撑在树杈两边的树干上。可他手才搭上树干就突然觉得左手和右手的触觉不大一样,虽然右手上摸到的东西质感也很粗糙,但怎么会有软软的感觉?

于是孟成筠转过头去藉着夕阳的余晖想要看清自己右手摸到的到底是什么东西,只见一只长相丑陋的东西张开了粉色的大嘴就要向他的手咬去,孟成筠紧张地迅速收回了手。虽然没被那东西咬到,可他这用力抽手的动作让他的身子一下就失去了平衡,于是他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就从树杈上掉了下去。眼看着他的身体离那只发狂的野猪越来越近,孟成筠也只好认命地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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