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就澹台清寂本人来说,这种事没什么大不了。可不是么!他都能跟女人们光天化日当众群交,亲吻这种事儿简直就是不值一提,纯属一时心情。贵族们的心情随时随地都在变化,没有人可以约束,是非常正常的、合乎天理的事情。

然而,她一个女子,待字闺中,又是平民,给贵族轻薄了,按照约定俗成的规矩,从骨子里就必须要忠于对方,为奴为仆,矢志不移。可是,她偏就不要这样。凭什么呀?可恶的封建思想!

所以,不管那两位说什么,即使是被架到了火堆上,她咬紧牙关就是不吭一声。承认?不承认?都是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风箱里的老鼠——两头受气。

不说,打死也不说。男人讲话,女人插什么嘴?!

对,这就是她的原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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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鸢飞

舞枫也在等怀里的人做出回答。结果迟迟听不到声音,于是便笑道:“看来,丫头吓到了。也难怪,既已与我有了终身之约,又得到阁老的垂青,自然会心生惶恐。无碍、无碍。只要别丢了心,身体元是空相,给了谁大可不必斤斤计较。——尤其是阁老这般龙凤之姿,丫头她若是不喜欢,倒不正常了。”

鱼非鱼啼笑皆非:这算是恭维么?不知道如果将来他的太子妃红杏出墙爬上了澹台清寂的睡榻,他还能不能像今天这般洒脱!

切!说白了,这是在拿她穷开心呢!

“胡说八道!”她咬着牙低低咒骂。她就那么不堪么?也不打听打听,她鱼非鱼岂是那肤浅之辈!跟堇色朝夕相处了那么多年,都没动什么歪心思呢。——不过就是站在审美的角度上,流连忘返而已。那像这位太子说的那样,好色女子一个?

“哦?莫非丫头还是完璧?我该夸你忠贞不渝呢,还是谢谢阁老手下留情?”舞枫似乎并不怕激怒对手,风凉话儿接踵而至。

澹台清寂的眉宇间浮荡着青色,那是他魔性发作的反应。舞枫虽然不清楚他的身体状况,但是也不敢轻视了由他周身散发出来的张狂的戾气。

“阁老莫非不知情?月前,我已派人与这丫头以黄金五十两,定下了百年之好。五十两,一钱不少,一钱不多。可有这回事?行了丫头,你再装糊涂,天阙和火凤的这场纷争只怕就难以停歇了!”舞枫右手在鱼非鱼的肋下轻轻一抓,怀里的人一个激灵睁开了眼睛。

现下是什么状况?前面是虎,后面是狼。老天看她的日子过得太安闲,故意找茬折腾她么?舞枫这话是什么意思?要她点头么?点了头那妖孽就会网开一面么?就不会愤怒么?听意思,天阙跟火凤又干起来了?舞枫作为大将军,不在前线督战,跑进敌人的大后方做什么?改行作细作了?还有,妖孽的态度也有些古怪,为什么不仗着人多势众干掉这个敌国储君?恩,是了,从开始承认了他太子的身份,大概就没想着要结果了他。

这两个人之间,有什么事勾搭着呢?……

她这一迟疑,背后的舞枫倒有些紧张了。他早就知道,怀里的这小个子不是羔羊,不听摆弄。如果贪生怕死否认了他选择留下,于他的面子上未免不好看。今晚便是能够安然脱身,日后也会担上一个欺诈弱小的恶名。

他为人胆大心细,所虑不是毫无根据的。经过这段时间以来的相处,他对鱼非鱼的脾性多少有所了解。说胆大,也胆小;说正义,也卑鄙;说骄傲,也谦虚;说暴躁,也随和。任性而自我,说情绪化,也能克制得住自己。总之,是个不按常理出招的,是个难缠的主儿。太有思想的女人,比学富五车的文人还难对付。

果然,静了一会儿,鱼非鱼开口了,话一出口就很叫人不受用:“我的意见什么时候变得那么重要了?那好,我说我要离开这里,你们答应不?答应的话,就放手,你们要死要活跟我没关系;不答应,就请不要再问我类似的问题。”

这么耗着要到啥时候啊?等到天亮了,连个隐蔽都没有,就更别指望能走得了了。

“小娘子原来归心似箭哪!”舞枫扬唇而笑,“我只道你在这儿好吃好喝的,若是不跟主人道声谢,有些无礼。现在,既然已经说明了前因后果,为夫这就带你回去。赶紧操办了你我二人的事,我这颗心方能彻底安定下来。如此,请阁老留步,舞枫去了!”

末音一出,目光骤紧,拚全身之力与左手剑端,“铿”然冲向澹台清寂的“龙渊剑”。同时,不退反进,抱着鱼非鱼无所滞涩地抢入对方的剑气中。

这完全是不要命的打法。若以兵法而论,便是“置之死地而后生”。迎难而上,若不是身首异处,便会是——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

舞枫当然不是草莽,若不是算计缜密,他断然不肯冒此大险,火中取栗。

他冲破了澹台清寂的势力范围,确切说,是澹台清寂避开了他的殊死冲撞。

他不在乎当场杀死天阙的太子兼大将军,可是,他不能不在乎自己的性命、甚至是澹台一脉的存续。鱼非鱼若是那千年一遇的破咒之人,这一剑下去,断送的岂止是澹台一脉,还要葬送掉六百余年的火凤王朝。

这赌注,太沉重,他输不起,也绝对不能输。

乘着他一避之际,舞枫抱着鱼非鱼腾身而起,投入旁边的几棵高大的槐树上,然后几个纵跳腾跃,穿林越脊,黑影径直朝马场方向去了。

“阁老,追不追?”护卫之首、负责桂阁防卫的十二属之一的木申目光灼灼地请示道,“纵虎归山,后患无穷!”

舞枫太子就在眼前,机会也就在眼前。杀了舞枫,天阙国将失去唯一的皇位继承人。老皇帝若想再培养一个储君,没个十年八年不成事。在这段时间内,火凤国大有作为。或者,平了西南也不一定。

然而,阁老竟是未加阻挠地放走了那人。木申不解,其他人更是不敢求索。

“杀了舞枫,天阙就真的会乱么?”澹台清寂似是自言自语。

木申凛然有所惊悟。

天阙没有太子,会天崩地裂么?答案无疑是否定的。作为太子,舞枫空挂了个头衔,自幼年被立为继承人,这些年来,坐堂支持朝政的始终都是老皇帝安顺。安顺帝正当壮年,有勇有谋,掌管天下绰绰有余,暂时的哪里需要太子在一旁指手画脚?

作为大将军,两国交战之际,却在敌方后营装疯卖傻。这样的将军,却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朝政不需要他,打仗也不需要他,这样的太子,杀了又有何意义?

“木申,弓来!”耳畔忽然响起清斥。

木申应声向前,将一把漆黑油亮的长弓交到澹台清寂的玉手上。

正是木申扬名天下武林须臾不离身的名弓:诛灵弓。弓身由玄铁打造,重百斤,弓弦取自黑蛟龙的背筋。因黑蛟龙乃至寒之物,故而,此弦不畏冰火,不畏刀枪。又以其坚韧异常,若无千斤之力,等闲休想能拉得开此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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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祸端

澹台清寂接了弓箭在手,身形若羽,抟扶摇而上九天,暧曃夜色中翩然划过绯云一缕,最终兀立于九重阁的琉璃瓦上,目注脚下黑影一霎,正在迅速地隐没于黑暗中。

澹台清寂凤眸渐紧,从容舒臂将诛灵拉至满月,然后果断松指。

“嗖”——

利箭划过长空,直追远方马背上的舞枫。

战场上只有生与死,没有正与邪。是舞枫自己留了弱点与他,若是不善加利用,他澹台清寂便不配站在这不胜寒冷的至高处。卑鄙得拿他的人作挡箭牌在前,就莫怪他冷箭伤人在后。他澹台清寂几时受过他人的胁迫!舞枫也罢了,毕竟是一时枭雄。可是,那该死的孩子算什么?!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市井流氓,居然会令他瞻前顾后、束手束脚!

鱼非鱼,这个名字俨然成为了他的心头刺。

若不出意外,方才那一箭必定也会给她留下点念想。敢于悖逆他的,她是第一个。就算是折了她的手脚,也不为过。何况,她竟还敢同那个人当众眉目传情!当他是瞽目聋子么?

该死的!

都城东。

莲花山。

观天台。

巨大的白石突出在半空里,其下是万丈深渊。台上无风自寒。高台的方圆半里内,不见一草一木。在这里,只有一种活的东西,那便是思想,火凤国太史子车无香的思想。自稚龄之年担当起太史之职起,子车无香就一直生活在这与世隔绝的清冷之地,二来已有十数年。

观天台后的山洞是他的安歇之处。观天台下、他的足下,是壮丽宏伟的皇宫。他这高高在上的谪仙,却只有一个老奴负责打理他的全部生活。主与仆都是一样的沉默寡言,一月、甚至数月无有言语相通乃是常见的事儿。

子车无香不需要语言,他只要天上的星星、沙盘里的乩神。

语言是最不可靠的东西,沉默的心声与意念方是诚不我欺的真理。

夜已深,人不寐。

一袭银白云锦暗纹直身、头戴四面三叶元始冠的子车无香如老僧入定,长久地遥望着散落一天的星子,于他人不明就里的杂乱中搜寻着变数,从看似毫无章法的铺陈中偷窥着冥冥之神的心意。

他身披月白色狐裘大氅,略呈病态的苍白面庞像是凝霜结露,呈现出与周遭环境一般无二的空茫孤清。他所坐的,是御赐的暖玉方榻,采自蓝田。日光下能够看到有一缕缕的白烟自暖玉中蒸腾而出。就是这永不枯竭的烟气,能够在严冬里温暖人体,舒筋活血。因为子车无香身子孱弱,景明帝特赐了此物与他,希望他能够保重身体,好生看护火凤王朝的万里江山、万年基业。

子车无香也确实不负厚望。自担任太史以来,凭借自己的天生异能,为火凤国预言了无数次的大灾小难,间接拯救了无数的黎民百姓。在王朝的子民心目中,“太史”象征着安宁、祥和。而子车无香本人,则被冠上了“神裔”之名。

外人如何评说,子车无香向来不在意,更无意去靠近纷扰的舆论。他习惯了这山之巅、白石上、悬崖边的一个人的狂欢。

只是今夜,他有些心神不宁。凝视着天空中的一颗星子,明明已落入域内,因何突然偏离了位置,附向奎宿?

奎,腰细头尖似破鞋,一十六星绕鞋生,乃天之武库也。奎南七星曰外屏,以蔽天溷,为屏障、罗网之象;天溷七星在外屏南,天之厕,为污秽;天溷南一星曰土司空,主水土修筑疾病事;军南门一星,主管出入;阁道六星,有腿足、走动之象;附路一星,一曰太仆,伴游仆从之意;王良五星,亦曰天驷、天马,为策马、鞭策之星,又名王梁,主风雨、河流、桥梁事;前一星名策星,谋略、智谋、策划之意。……

“邹叔,速速派人过去桂阁。问一问今夜可有女子走失?”心头有些乱,有铅云欲雨的感觉。

想起了桂阁里的那些新采集的处女,仙卿他是否已经同她们交欢过了?桂阁防卫何等的谨严,因何还会发生这样诡异的事件?

“诺!”随着一声应答,石洞中逸出淡烟一抹,转眼没入山下的密林中。

子车无香定定地望着那颗若隐若现的星子,那不安分的闪烁令他莫名慌张。这一刻他能想到的桂阁里的女子,就只有一个人,一个孩子,一个曾经两次落到他怀里、被十二属这样的顶尖高手追得满大街小巷乱窜的狡猾的孩子。

她的脖颈上,带着属于七公主凤音的项链。

她的眼睛,一如那颗星星,遥远而灵动。

她的身子,恍若婴儿。

西南,西南,命悬一线。

作者有话要说:收藏好少……是体谅李阐提码文辛苦么?呜呜呜……伦家其实想累得呕心沥血的……

☆、53蹇途

桂阁不养废物,人是精英,马也是良驹。

若非情势不许,马背上的鱼非鱼真想放声高歌。自由了!同心千载痴情盼,守得云开见月明。终于能够真切体会到诗圣当年的心情了:白日放歌须纵酒,青春作伴好还乡。那欢喜是何等的酣畅淋漓啊!

“舞枫,你高兴吗?”她窝在舞枫的胸怀里,迎风大喊,“其实妖孽还不错的,对吗?我还以为他能赶尽杀绝呢!你这个太子之名真好使啊!”

身后的人重重底哼了一声,将她掰向右边臂弯。

“捶碎玉笼飞彩凤,掣开金锁走蛟龙。这感觉真太爽了!舞枫,谢谢你!”

只是,现下要去哪里躲避呢?她可没忘记,这是都城范围内呢。

舞枫不答话,催动□骏马朝着西北方向狂奔。很快地,一马二人便进入了一片茂林中。这里乃是皇家围场,每年的春蒐、夏苗、秋狝、冬狩,王室都会组织贵族们在此进行围猎活动。

“宁可三日不食,不可一日不猎”,狩猎活动是伴随着人类的文明而产生的。它和人类的文明进化史一样源远流长。人类要生存,就得武装自己,和险恶的环境相抗争。人类的文明进化可以说是从和禽兽的争夺生存空间活动中开始的。而军事,也是从田猎开始的。田猎活动给予了人们最初的搏战意识和搏战经验。围猎中所使用的狩、逐、焚、等方法,都可用于战争之中。这也正是二者相通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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