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皇姑到底喜欢他什么?”装模作样地左顾右盼后,鱼非鱼故作迷茫,“论姿色,论风流,堇色他显然不如你的人。还是大鱼大肉吃多了,腻歪了,想啃个莱菔清清肠、出出气?不过呢,我先给你提个醒儿,这男女之事,强扭的瓜不甜。除非你好为人师,具有孜孜以求诲人不倦有教无类身先士卒的伟大精神,不然,我告诉你,任你磨破嘴、掰断腿、流干水,他就是扭手扭脚不肯起来,你说你能怎么办?放着活生生的一个大男人使唤不上,难不成还要预备一根玉势消乏解渴?”

“噗!”绥宁帝刚喝下的一口酒整个儿地喷了出来。开云嫌恶地瞪他一眼,很快地又将目标对准了鱼非鱼,芙蓉面色上翻云覆雨:“公主这是什么意思?”

鱼非鱼压下心中的惊惧,装疯卖傻:“皇姑还真是为情所困听不懂人话了么?我说,我们堇色有些老实哦!这几天凭我怎么弄,他一晚至多就来一次,说什么‘女之胜男,犹水之胜火,知行之,如釜鼎能和五味,以成羹臛;能知阴阳之道,悉成五乐。不知之者,身命将夭。人失交接之道,故有夭折之渐,能避渐伤之事而得阴阳之术,则不死之道也’。我就纳闷呢,皇姑这么多男人,咋就不见老朽枯残,反倒越活越年轻。这要是站一起,别人肯定以为你我是姊妹俩,断然想不到皇姑已过而立了。这其中一定有什么我不知道的诀窍,对吧?”

她说话的声音很大,结果就导致了下面的一干大臣们议论纷纷,如同蜜蜂闹窝,嗡嗡不止。

要说这开云还真不是善茬,就这么给明着安着地骂了一通,居然还能保持镇定:“公主你哄我玩儿呢!你这身体,如何行得房事?”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啊!”鱼非鱼笑得像是一只偷腥成功的小猫,“这种事,我不比皇姑差的。不过是身子骨弱而已,不然,我还真想效仿皇姑,给自己整个庞大的后宫体验一回女王的感觉呢!”

“身子弱不打紧,多加锻炼就是了。不如我送公主几个人,保证不消数日,就会让公主变成天底下最快乐的女人。至于那老实的,就交给我好生调*教一番,届时再还给公主,相信一定会伺候得你欲*仙*欲*死欲罢不能。”

鱼非鱼暗中吐出来的口水都能游泳了。见过无耻的,没见过这么无耻的。开云在男人身上倾注的毅力若是拿去开疆辟土,这天下可能早就统一了。何不要脸的老妖婆,看来是吃定她的堇色了!

“皇姑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呢,我就是喜欢我们堇色那个样子,遮遮掩掩半推半就地多有情调啊!这男女间的事儿,靠的是彼此的磨合与默契。鞋子大小合适不合适,只有脚知道,不是么?”

鱼非鱼尽量轻描淡写,怕的就是激怒她:“还是跟圣上说一下?想要什么样的,圣上的二十万铁骑一出,天下尽收囊中,有何难处!”

尽量表现出急公好义的精神:“要不,就修书与我父?想我火凤人才济济,不信挑不出一个能令皇姑神魂颠倒心花怒放的!说你心仪哪种?舞枫太子那种战神型的?还是澹台清寂那种妖孽型的?还是公子缘那种鬼魅型的?或者是子车大人那种神仙飘渺型的?靠,不数不知道,我火凤国还真是藏龙卧虎啊,这些优秀的男人,一般人都会配得上啊?倒是皇姑还有得一拼,如果不看年龄的话……”

末一句声音很低,有些故作的怯生生。

她这般胡言乱语其实是为自己打气。假如猜得不错,她这假公主误落敌手的消息一经传到了景明帝那里。那边的回音应该还没有到达,不然,身份一旦揭穿,绥宁帝焉能留她吃酒赏乐?还不早手起刀落了解了她?

所以说,时间就是生命。在两国尚未互通声气之前,她必须想办法逃离这魔窟,免得给人挖了心肝下酒,还会连累到堇色和珷儿。大的肯定会给强*暴,小的有可能被道士们拿去炼丹。

靠!这大鹰国根本就是一人间地狱!

“你父皇那边,自然是要打招呼的。公主难得来我大鹰,索性就狠狠地住上一阵子。想要什么尽管开口,寡人一定达成你所愿。”绥宁终于开腔了,干瘪地笑着,朝她虚虚地一敬,一仰脖子,又灌下一爵美酒。

鱼非鱼哑然。当此时,她心里就想到了一句话:圣上,好酒量!

她哪会听不出绥宁帝的意思?分明是要软禁了她,然后以她之名勒索东西。丫地!别看现在欢脱得很,真要是欲壑难填惹得景明那面瓜动怒,一举揭穿她的身份,给他来个一毛不拔爱谁谁,估计绥宁帝能气得翻过去。

剑拔弩张的气氛被一阵悠扬的音乐中和了。

一队舞女翩跹而入。她们表演的是《白纻舞》,舞伎身着江南白纻制成的舞衣,质轻如云,色洁如银,广袖长裙。伴着秦筝赵瑟挟笙竽,舞女们双手举起,长袖飘曳生姿,形成各类轻盈的姿态。

“轻躯徐起何洋洋,高举双手白鹄翔。

宛若龙转乍低昂,凝停善睐容仪光。

如推若引留且行,随世而交诚无方。

舞以尽神安可忘?晋世方昌乐未央。

质如轻云色如银,爱之遗谁赠佳人。

制以为袍余作巾,袍以光躯巾拂尘。

丽服在御会嘉宾,醪醴盈樽美且醇。

清歌徐舞降祇神,四座欢乐胡可陈!……”

屈指轻叩,和着音乐,鱼非鱼念念有词。

不亏啊,不亏。来到这里,虽然吃了不少苦头,可是居然亲眼见识到了这美妙的歌舞,值、太值了!

“公主觉得我大鹰的歌舞如何?可还如得了眼?”绥宁有些得意洋洋。这些舞女都是他从南方劫掠而来的,个顶个都是个中高手。单看鱼非鱼全神贯注眉飞色舞的表情,他相信即便是尊贵如景明帝,怕也享受不到这么高级的视觉盛筵。

“战士军前半死生,美人帐下犹歌舞。我只道圣上好的是金戈之声,没想到竟然是这种乡野俚曲。不知道的还以为圣上有多么的爱民惜民呢,哈哈……”鱼非鱼也算是找到窍门了,敢情暴君姐弟俩并不会杀掉她,而且多说几句风凉话貌似那二位的承受力还不错。既然如此,得过且过,她又何必战战兢兢?反正迟早都是个死,死前能痛快一时是一时。

“乡野俚曲么?……”绥宁略显尴尬。他一生戎马倥偬,哪里耐烦咬文嚼字?更跟文雅攀不上半点关系。只知道这《白苎舞》很受贵族们的欢迎,所以有事没事便也附庸风雅一番。今天听到鱼非鱼说出这曲子的来历,他就觉得有些不自在,似乎忽然发现自己捧着的不是什么和氏璧,而是一块普通的石头。

“公主既然这么说,想必在这些事情上很有研究。不如现场演示演示,让寡人及众臣领略一下火凤国的大雅之声?”

鱼非鱼正要作答,忽然觉得有人在扯她的袖子。回头一看,是堇色,满目担忧与焦灼。

她知道他担心她的身体,但是心里有底,不怕突然袭击。她毫不避讳地拉起他的一只手,轻轻贴上受伤的胸口,勾起一边嘴唇,轻笑道:“咱是谁?好汉不吃眼前亏,临死也要拖个垫背的。放心吧。”

做戏要做足,既然已经跟开云表明了立场,她索性就把堇色当成了至亲至密的人,当众交手私语,表现得甚是暧昧。

开云气得恨不能用眼皮夹死她。

安抚了堇色,鱼非鱼转脸看着绥宁帝,郑重其事地说道:“不瞒圣上,换作平时,蹦蹦跳跳于我并非难事。不过眼下我有伤在身,实在不宜作剧烈运动。但是,盛情难却,这样吧,君子动口不动手,我就为圣上唱上一曲。先说下,唱歌并非我的强项,倘若有人因此败坏了胃口,可不许怪到我的头上。”

“不会、不会……”底下的大臣们纷纷点头表示谅解。

鱼非鱼便朝那帮乐师招了招手,唤了一人近前,吩咐道:“替我唤一个善弹汉筝的,还要一个吹笛的。记住,必须是记忆极好的,能够马上记住我所唱的曲子。”

乐师唱喏下去,很快地,就有两个人上前来行礼,果然是一个汉筝一个短笛。

鱼非鱼则要了一面鼓,先用鼓槌胡乱敲了几下,如同惊堂木下,大殿内霎时鸦雀无声。

“朱雀桥边野草花,乌衣巷口夕阳斜。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飞入寻常百姓家……”

长长一声叹息,久久地绕梁不息。

咚咚咚三声,鼓点沉重缓慢,仿佛血色沙场,夕阳西下,烈烈秋风中,一切的一切,皆破落无可乐!

目光直指大殿的另一端,那里有光芒炽盛,锋刃般雪亮,不知埋葬了多少鲜活的生命。或有一天,她也会被那无情的明亮吞噬。



☆、112抢婚

咚、咚、咚,又是三声,力量增大,似乎狼烟四起,草木皆兵。

“怒发冲冠,凭阑处,潇潇雨歇。……”

歌声稍顿,汉筝插入。不得不说,这乐师不但记性好,悟性也极高。这汉筝一进入即采用强有力的和弦与摇指,渲染出了悲愤的情绪,确定了她想要的基调。

“抬望眼,仰天长啸,壮怀激烈。……”

哀伤的旋律回旋反复,催人泪下,感人肺腑。旋律由慢逐次渐快,由弱逐渐加强,让人感受到了其中的忧国优民、坐卧不安的焦虑之情。而那一声长叹,包含着多少无奈、多少感慨!

感怀身世,何尝不是一样地无奈!六年了,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只当是一场意外一个梦。不想明日复明日、明年复明年,她还是没能离开,从火凤国到天阙再到大鹰,就这么兜兜转转,也不知道何时是个头!就像是一株“满江红”,虽然能够解表透疹、祛风利湿,奈何人微言轻力量薄弱,于这个混乱的世道根本无济于事。

“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阕。……”

汉筝奏出的战马奔驰的节奏,好像把人带到了疆场之上,快速、激昂的音乐描绘出了全体将士为保卫江山社稷浴血奋战、奋勇杀敌的壮烈场面。

是的,她也是有脾气的。这个无亲无靠的地方她根本毫不恋栈,绥宁帝想杀就杀吧,或许,他就是她这一世的终结者呢。

死亡不是结束,而是开始。再不回去,那一世的繁华熟悉都要模糊了。拖得太久,回去的时候她还能否认出曾经的亲人?忉利天一昼夜,人间那就是一百年啊!少小离家老大回,乡音未改鬓毛衰。百年后,谁还会记得她?……

心里有个声音在一个劲儿地告诫她不能哭、不可以哭,但是,那小小的身躯怎容得下江河奔涌?

汉筝激情不灭,短笛悲愤依然,在别人的故事里她感同身受着种种跌宕起伏。

这一刻,她谁也不想代表,她只想做她自己,一个任性自我的鱼非鱼。

……

“圣上,我若说我不是七公主,你会不会觉得很离谱?”想到做到,她直言不讳。

回答她的是一长串的大笑,绥宁帝看着她的目光不再是轻蔑,而是充满了一目了然的占有性的欲望:“公主善谑,寡人今天可算是领教过了!这一曲《满江红》甚合我心意!除了皇家贵主,谁还会拥有这等气魄胸襟?便是人能认错,虹链却是真真的。那上面镶嵌的彩虹眼十胜石可是当年公主满月时寡人送的礼物。不但可以辟邪,更能够转运。你当是块普通的石头么?还有上面的其他六种宝石,避水珠、防火石、白幽灵、紫玉髓、虎魄、月光石,哪种不是世所罕见?由此看得出,景明帝有多么地宠你。”

“哦。”鱼非鱼淡淡地应了一声,心下想:估计那七公主并不知道这链子的珍稀,所以才那么大方地送给了她。不知道如果给她父母发现不见了,会不会把她骂个底儿朝天?

“那么,你是想占为己有了?”

这突然的一问颇令绥宁帝有点措手不及,他干笑了两声,大言不惭道:“寡人还未将那小玩意儿看在眼里。不过,你这么不小心,连自己的性命都几乎丢掉,虹链就暂时由寡人代为保管吧。几时你父皇答应下你我的婚事,新婚之夜,寡人会将虹链亲手为你戴上。”

啥?啥啥?

鱼非鱼呆了数息,眼珠子有被胶住的感觉。暴君他刚刚说啥了?婚事?谁跟谁?她、嫁、给暴、君?!

开什么国际玩笑!

若说镇定的,就只有开云一个了。她拊掌媚笑:“我就说,公主跟我们圣上那才是真正的天造地设举世无双!”

放屁!鱼非鱼嘴巴一抽搐,险些没一个盘子砸过去:这天下的人谁不知道那姐弟俩的丑事?姐弟俩乱伦胡搞就完了,怎么,还要拉她下水,做那离经叛道人神共愤的淫*荡勾当么?这俩败类!老天有眼,怎么不打俩响雷劈死丫的!

“为什么?”是她智商不够高呢,还是绥宁帝那厮的思维方式异于常人?自始至终她都没给句顺耳的话,连嘲带讽的,暴君非但不记恨,怎么倒套起近乎来了?丫的莫非是一受虐狂?

绥宁帝惊奇地看着她,反问道:“公主才华出众不说,更是巾帼不让须眉。单就这一曲《满江红》,就足以做我大鹰的一国之后了。诸位,你们说呢?”

老匹夫狡猾,瞬间把压力增加到无限大。

下面的群臣向来畏惧他,此刻哪有个不唯命是从的?于是纷纷点头同意,什么“圣上慧眼识才”、“两国结为姻亲,造福四方”之类的马屁话都冒出来了。更有不怕死的建议应该趁热打铁,即刻修书火凤国,尽快促成这一良缘佳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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