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荒唐!”澹台清寂对上她煞有介事一幅万事具备只欠脱衣的严肃表情,颇有些苦笑不得。

他知道再任由她闹下去,保不定自己不会一掌拍死她。于是骈指如电,迅速地点了她的几处学位。然后将她裹入自己的长袍中,徐步走出冷酷的地宫。

长河渐落晓星沉,云母屏风烛影深。玉郎何处狂饮?罗帐香帏鸳寝。

“澹台清寂,你够了啊!……你大可不必如此玩命……省点力气……收拾你的山河万里去吧……啊!——你个卑鄙唔……”

……

“鱼非鱼,同样都是你的男人,你就这般厚此薄彼?”

“你把从属关系弄颠倒了吧?什么都是我的人?自始至终,我说过的话有用么?我是人么?你们谁把我搁在心里了?算起来只有堇色最靠谱!太子枫对我,是有言在先,不管是真言、戏言,他都要实践他的言出必行的做人风格。说句难听的,哪怕我是阿猫阿狗,于他也是一样的。可好歹他还有份责任心,你呢?只怕我也是你无数容器中的一个吧?我倒真佩服你呢,没有感情没有爱,居然也能做的这么有声有色有滋有味有模有样有始有终,啊——你、你是禽兽么?……你就没有其他事要做么?啊……你个疯子!放下我、放我下来!……”

……

呼喊声渐渐散去,呻吟声断断续续。那偶尔蹦出来的低声埋怨,透着快要灯尽油枯的微弱:“随便你吧……不要打扰我睡觉……”

小小的身子弯曲在他的怀里,如同水上的一片落叶,随波荡漾。

他在她的密实巷道中流连往返,感受着她的清凉的侵淫、本能的裹旋。

娇小的雪乳在他手中变换着形状。指腹不由自主地又去摩挲那个铜钱大小的伤疤。

“痛?”他略微按压一下。

她颤了一下算是回答。

“那个苏公子,你是恨他的吧?”何时开始,他也关心起别人的心情了?

这个身体,真是有魔力。

“想杀他么?”低头以鼻尖亲吻她的肩头,凉滑凉滑地,沁着甜丝丝的奶香,中脑欲醉,叫人想在那上头狠狠咬一口。

他当然不会咬,只是重重地吮出一个唇印。

不知怎的,这个印记让他又想起了别人在她身体上曾经的狂欢与放纵。一时间,又有些恼怒,恼怒自己的东西被他人染指。于是,身下便突然发起狠来,像是野马脱缰、山洪暴发。在她抽搐着身子想要告饶之时,强行扳转她的脸,吞下她的呜咽、噙住那惯会招惹是非的丁香小舌,尽力拖曳。

她身子里的魔鬼便跳出来与他拼搏。

她一向不是他的对手,可是,她身体里的那一个恶魔却有些道行,纠缠起来颇有几分棋逢对手的畅快感。两个人都想把对方拉到自己的陷阱里,为达成目的,几乎是什么招数都用上了:坑、蒙、拐、骗、刚柔并济……

很快地,她便在一阵急雨跳珠般的颤栗中,紧紧地抱着他,身下如瀑倾泻。

他顿感如置身茂林修篁中,神清气爽、飘飘然有得道成仙之意。

“要我替你杀了他么?”这个时候说这种事,算是一种取悦吧?

她用了些时间找回自己,温驯地窝在他胸前,哑声道:“不要……”

她属于那种“好了伤疤忘了疼”的人:“不到万不得已,我不想背负人命。”

他不悦地哼了一声:“人命……生育的事,是真是假?是天生是人为?嗯?”

她不肯回答。

“鱼非鱼,你这无赖满口谎话。”他给她下了个定义。

她暗中扁嘴,低声抗议道:“你以为说谎容易?没听说么?一句谎言要用十句谎言来掩饰,我容易么?……要孩子干什么?你倒是说说,孩子算什么?安慰?筹码?工具?延续?……我没看到什么希望……”



☆、155情蛊

寻常人家,孩子生来就是吃苦的;富贵人家,则会给拿去巩固富贵;权势人家,会成为权利争夺战中的狩猎者或猎物。

似乎能够感受到他的心绪,在这个时候,她只想要守住那份宁静,并不打算刺激他:“反正,我就是这么想的。什么样的环境,造就什么样的性格。看看身边的家庭,多数都是苦中作乐,那种日子,我不想过。我倒是曾经父母双全呢,有什么值得高兴的?鱼鹰那一刀,断绝了我跟他的父女关系。桃三娘的趋炎附势,让我跟她渐行渐远。谁不曾有过美好的幻想?可是,当现实把幻想一点点吞噬、扼杀,我不信谁还会固守原有的想法而不变,不变的,都是颟顸,不可救药。…….世间无常,国土危脆,四大苦空,虚伪无主。众生愚痴,不觉不知,寿命短薄,如石火光,如水上泡,如电光出,云何於中不惊不惧?云何於中广贪财利?云何於中耽淫嗜酒?云何於中生嫉妒心?……”

“鱼非鱼,你可曾想过遁入空门?”小小年纪,便有这般思想,再过些年岁,随着经历见识增广,难保不会看穿世情,跳出三界。

她讶声反问:“为什么要出家?我傻么!这花花世界能舍得我,我还舍不得它呢!……”

“你最想要什么?”他的声音清若晨露,掬之可喜。

她不知不觉地就放松了警惕——事实上,她现在也没有气力勾心斗角。

“想要什么?……农夫、山泉、有点田。但愿得见全盛日,小邑犹藏万家室。稻米流脂粟米白,公私仓廪俱丰实。九州道路无豺虎,远行不劳吉日出。齐纨鲁缟车班班,男耕女桑不相失。宫中圣人奏云门,天下朋友皆胶漆。百馀年间未灾变,叔孙礼乐萧何律。……”

未经离乱,不知这期望有多奢侈;不度生死,不知这梦境有多高远。就像白天永远不懂夜的黑,竹子开花却要耗尽毕生的生机。她能跟谁说?这是个比她的前世更加无奈的时代?你如果不能成为那桃花源中人,就只能成为世俗的傀儡,天涯海角无处遁逃,总有流言蜚语如蛆附骨终生难除。

她想要什么?一个梦?她能得到什么?撒手空空。

现在的她,甚至连写小说的机会都没有了,不得空闲、没有隐私。

心痛,从伤疤深处喷涌而出。

“痛……”她倒吸了口冷气,抓在他臂膀上的手指,几乎要掐进肉里去。

“好痛好痛好痛!……”犹如被火星烫到了一般,她咻咻叫着拼命地弯曲身子。

“鱼非鱼,你又在搞什么!”他试图将她扳正,却发现受到了很强的阻力。她似乎正在抵抗着什么,身上瞬间冷汗淋淋。

他心叫不好,揽着她刚刚做起来,就见她后背一僵,突然大口大口地吐起血来。

澹台清寂油然联想到冰库中的一幕,直觉地以为她这是走火入魔的症状,当下摆正她的身体,运功为她调整内息。

灌输过去的真气未能化解她私下乱窜的血液,却引发了更加激烈的痉挛。

“不要……不要离开我……”她的意识似乎出现了问题,开始哀哀诉求说着一些叫人莫不着头脑的话。一边乞求,一边胡乱粗暴地揉搓、捶打自己的胸口,就好像那里藏着什么吃人的野兽似的。

她那个样子,既惊恐又哀伤,而且,显然是意有所指、言之有物。

一滩又一滩的鲜血呕出来,喷溅在雪缎梅花被褥上,触目惊心。

这很难叫人相信,就在上一息,她还在感时伤怀、陈情表意,下一息,就变成另外一个人了——如痴如狂、如疯如癫。

澹台清寂的神色出现了片刻的惊疑,旋即,凤眸中迸发出秋草寒烟般的杀气。

“禀阁老,左相府差人紧急求见,称公子缘突患重病,呕血不止,非要见鱼氏非鱼,望阁老恩准!”内侍的突然插入解开了澹台清寂心头的最后的一个疙瘩。

公子缘呕血?要见鱼非鱼?

他的容色忽地静平下来。

寝殿中一切仿佛回到了鸿蒙未开之时。他接过侍女手中的手巾,一下一下替怀里的人擦拭脸上的血迹。

“摆驾丞相府。”

公子缘,你该为你的任性付出代价了!

左府。

人影如梭,往复交织。华灯高照,阴霾难却。

公子缘的寝室内外围了几层人。室内,左相如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时不时地唉声叹气。

气氛紧张得叫人喘不过气来。丞相夫人坐在睡榻前,涕泪交流,哭得肝肠寸断:“好孩子,忍着点儿,人马上就到了,啊……你可千万不要有什么事儿呀!你要有个好歹,为娘的还怎么活啊?到了下面,要怎么跟列祖列宗交待哇?……”

“母亲切莫担心,小弟自己就是医者。他没说自己有事,就不会有事的。”

“是啊,既然他说那鱼氏能救他,必定有他的道理。”

“小弟,你现在感觉怎样?不舒服要说出来,听到没?”

……

左良缘的几位兄长簇拥在旁,焦急而忐忑。

被两名婢女搀扶着坐在榻上的公子缘,此刻面色苍白、美目紧闭。地下的两名婢女,一个端着铜盆,一个捧着手巾,提心吊胆地紧盯着他,就怕下一刻他一个抽搐又吐出血来。

另有一名婢女朝香炉里加了一把“月支香”。闻着那芬芳馥郁,婢女有刹那的恍惚:左相大人对这小公子可谓钟爱至极。单是这日常所用的器物,哪样不是最好的?圣上赏赐下来的,自己从来不舍得,全都送到了小公子这边。天下都知道圣上宠爱七公主,也都知道小公子任性娇惯无法无天,却哪里知道,都是大人惯出来的?就说这“月支香”吧,那可是御用之物。因为小公子喜欢,结果,当老子的就厚着脸皮去圣上那里讨了几枚。

这“月支香”乃是前朝大汉三年,月支国进贡的神香。状若雀卵,大如枣子。

当时的汉武帝没有烧,交给了外库保管。有一次长安闹疫病,宫中也给传染到了。使者们便请求烧一枚辟邪气。汉武帝同意了。结果,一闻到这月支香,宫中的病人全都好了,而长安百里之内的人,全都能闻到这种香气,一直持续了九个月……

“回大人,阁老的人马已经到了府外。”下人匆忙来报。

左右即刻为左相整顿衣裳,左氏兄弟,除留下一人陪伴老夫人外,其余的几个,都跟在老父亲身后,出门迎接。

床榻上的公子缘身子一颤,突然挺直了后背。紧闭的双眼中,仿佛有桃花沐雨开放,夭夭灼灼。

婢女见他笑得妖异,吓得花容失色:“公子、公子你没事吧?……”

“傻瓜……”公子缘温柔地如对待情人,“良药来医我了,会有什么事?”

话音刚落,喉间咕咕作响,“扑”地又吐出一口鲜血。

“舒服……舒服……”他不道虚弱,只叫痛快。

饶是下人们熟知他性情怪异,面对眼前情景仍是免不了头皮发麻。

与此同时,裹在澹台清寂怀里的鱼非鱼也吐了一口血。

左氏兄弟不禁相顾骇然:怎么这女郎倒跟小弟的病症有些相似呢?

“左相大人,你养了个好儿子哪!”澹台清寂凉薄地讥讽道。

左相弓腰驼背倍感尴尬的同时,不免老脸发烫:“让阁老看笑话了……”

左氏兄弟心下也是羞愧有加,恭敬地地立于老父身后,大气不敢出。在这位隐帝面前,他们甚至连说话的资格也没有。

在一片肃穆中,公子缘的笑声就显得格外绝艳了,恍若薄脆的海棠花落,嫣红散乱:“桂阁之中,可供驱使的牛马多不胜数,阁老不辞辛苦亲自送我家宝贝儿过来,我就纳闷了:这是在乎的哪一个呢?……”

笑声未绝,眼前一绚,令他既妒又恼却又打不过斗不过的隐天子已然卓立在前。

“你对她做了什么?”澹台清寂冷语若剑,直指敌心。

公子缘只管看着他臂弯里软若面筋昏昏沉沉的鱼非鱼。他眼中的痛楚与关切是真实而坦荡的,然脸上的笑容却也不是捏造的欢喜。

“原来,你并非嘴上说的那样薄情寡义没心没肺啊!……”他伸出食指自她唇角抹了一点血渍,拿到眼前,仔细看了看,忽然做出一个令人目瞪口呆的举动。

他把那根手指含到嘴里,舔去了那点猩红。

“缘儿!”左相震惊震怒地低斥。

这算什么?伤风败俗啊!这孩子,当真已经堕落到这个地步了么?

“看吧,看吧,正如你们所想的,我跟她,不止这些呢!……”公子缘微笑着。他想去摸鱼非鱼的脸,没有摸到。那手在空里僵了片刻,缓缓地收了回去。



☆、156爱恋

他笑了一笑,因为气力不济,听上去更像是自嘲:“你们一定很好奇,我和她这是怎么了。对吧?这话,说起来可就长喽!……不要着急,一时半会儿,我和她死不了的。……话说那是刚跟她认识,我奉命去天阙抓她。男扮女装,假扮俘虏,混进来益州城。她看我不顺眼,想把我当苦力使唤,让我跟她去采药。在她爬上山坡的时候,为了让她吃些苦头,我朝她放出了一只小虫子。当然,你们知道的,公子缘手里没有没有毒性的东西。那是一只蛊虫。……

结果,她吃痛从山上滚了下来,摔得满身都是伤,少说也有四五十条吧?那张脸,足足肿了六七日。……

别那么看我,有什么好奇怪的?是她,非要我伺候她,说是将功补过。我能怎么说?告诉她真相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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