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高干的死标志着袁绍一族基本上被曹操铲除,所以,当四人凯旋而归的时候,曹操准备了庆功宴。

“仲达,今夜戌时要去大营。”曹丕又来到司马懿的房内,道。

“诺。”司马懿恭恭敬敬地行礼道。

“那个张绣倒是任务完成得挺出色,灭了高干,倒是大功一件。”曹丕的口气有些酸。

司马懿挑挑眉,道:“二公子莫不是希望张绣不要立这个功?”

曹丕盯着司马懿看了很久,司马懿一直垂着头,长发遮住了半边脸,看不清表情。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一般,曹丕道:“仲达帮丕吧!”

“懿自当为主公尽力,为二公子尽力。”司马懿不动声色地说道。

“仲达,是帮丕,不是别人,不是帮父亲,不是帮仓舒。”曹丕突然站了起来,有些激动地说道。

“懿愚钝,不知二公子是何意?”司马懿心中猜到了七八分,但是表面上还是装作不知道,要曹丕明示。

“父亲大人绝不会满足于现在的地位,他会有自己的大业,他会开创自己的天下,而丕,要做那个继承人。”曹丕无比严肃地说道:“丕需要有人扶持,需要有人像文若、奉孝帮助父亲那样帮助丕。”

司马懿抬头,黑沉的眸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许久才问道:“二公子为何会选择懿呢?”

曹丕笑了,道:“没有理由,丕以为,仲达应该会答应。”

司马懿挑眉不说话,曹丕继续说道:“仲达不想和奉孝比试一下吗?奉孝定然暗中守护教导着仓舒,而仲达帮助丕。若是最后丕做了继承人,仲达自然比奉孝更胜一筹。”

比试?若是真的要和曹冲比试,曹丕怕是几乎没有胜算吧?自己定是不如奉孝,而在主公心里,曹丕怕是也远远比不上曹冲的。但是心里突然有某个声音突然窜出来,很想和奉孝对立,这样,奉孝会不会把对曹操霸业的心思分给自己一些?

若是现在奉孝对自己和对主公的事业各是五成的心思,他可不可以通过这种方式换来七成?

“仲达,如何?”曹丕还在等自己的答案,答案么?

司马懿低头,没有任何表情地说道:“二公子何不除掉张绣,替大公子和典韦大人报仇?了却主公心里一桩心事,也取得宗室族人的支持。”

曹丕整个人都兴奋起来,眼睛明亮有神,道:“丕就知道仲达定会出手帮助!”

司马懿还是安安静静地没有任何表情。

“那么,那个贾诩呢?”曹丕在室内走了几圈,又问道:“贾诩足智多谋,但是一定是谋害典韦和大哥的主谋,要不要也一起除掉?”

“二公子忘了么?除掉张绣实乃过河拆桥,因为有张绣害死了大公子,二公子才有机会触碰这个继承人的位置啊。”司马懿抬头,嘴角噙着一丝冷笑道:“二公子若是除掉了张绣,不如连他儿子也一并除了,以免将来上演替父报仇的戏码。但是定要善待贾诩,此人对张绣并非肝胆相照,却是个可用之才,杀了也怪可惜的。”

“怎么除?”曹丕问道。

“今夜不是庆功宴么?”司马懿嘴角更弯,妖媚的脸上闪着令人害怕的笑容,叫人看了阵阵发寒,“张绣是主角,贾诩说此人最是要面子,二公子尽可酒后吐真言。数落着张绣害死了二公子最最亲爱的大哥,害死了主公的长子,害死了忠心耿耿的典韦将军。如今风调雨顺,大公子没有看到真是可惜啊。夏侯氏和曹氏的宗室听了大公子的死定会伤心不已,不愁逼不死张绣。”

曹丕一言不发地看着司马懿,印象中,这个妖一样的男子总是跟在郭嘉身后,有时候附和郭嘉的意见,有时候说一些自己的计谋,但是都看不出有多么厉害。自己会选中他纯粹是因为他不像荀彧、郭嘉那般得父亲的重视,所以试探一下。没想到,这人真的如妖魔一般,血腥残忍。

不过自己也不是什么好人,为了自己光明的未来,手染鲜血又有何妨?

曹操的大营热闹非凡,司马懿刚刚踏进门内,郭嘉就迎了上来,满脸笑意,道:“仲达可算是来了,嘉都等你很久了。”

司马懿挑眉不语。

郭嘉佯装叹了口气,道:“仲达还在生气么?”

司马懿还是不说话,自顾自地走到曹操面前行礼。等他退下,郭嘉又笑开了,道:“嘉现在很健康,一定也会平安回去的。”

“那就等你回去了再说。”司马懿没好气地说道。

郭嘉展开折扇,勾起薄唇,当真乖乖闭了嘴,安静地站在司马懿身边。

酒过三巡,大家都开始谈论起最近的几场战事来。

“张绣大人,此次大败高干,有功!有功!丕敬你!”曹丕今夜喝了不少,凡是来了的将士们都每人一杯,但是主动敬酒除了曹操,倒是曹丕今晚第一次。曹丕走路都有些微微摇摇晃晃了,好在口齿还算清晰。

张绣有些惶恐,眼神又有些得意地举杯道:“臣惶恐!二公子请!”

夏侯渊、许褚和徐晃都是曹操帐下的大将,出生入死,这种小小的胜仗根本不算什么,也不在乎。但是张绣不同,他是偶尔出征,随时借着另外三员大将的光,但是对于他来说这是不得了的荣光。

两人仰头饮尽,曹丕突然流下两行清泪,顺势跌坐在身边的椅子上,举袖掩面,竟然哭泣起来!

“二公子……”张绣不知这个二公子在干什么,为什么喝了一杯酒就突然哭了起来。

“二公子?”郭嘉也有些奇怪,众人更是不可思议地围了上去。

司马懿冷眼看着,果然,曹操也注意到了,皱眉问道:“今夜是庆祝胜利,丕儿为何哭泣?”

曹丕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不愿拿下高高举着的宽大衣袖,只是将脸埋在衣袖后,传出浓浓的鼻音,道:“真是失礼,丕可能是喝多了,想到了一些悲伤的事,就忍不住哭了出来。”

“悲伤的事?”曹操挑眉,问道:“今日大喜,为何会无缘无故想到悲伤的事?”

曹丕缓缓放下了衣袖,身边桌上的烛光明明暗暗地映着他满脸的泪痕,当真一张脸都凄凄惨惨,极力克制着哽咽,道:“父亲大人恕孩儿直言,莫要动怒。”

曹操已经有些不耐烦,却也只好耐着性子道:“说吧,孤不动怒就是了。”

“孩儿……孩儿想起了……想起了大哥!”曹丕说道“大哥”二字的时候又立刻掩面哭了起来,道:“大哥去得这么早,没能看到如今的盛世,没能看到父亲如今顺利的仕途,没能看到父亲麾下这么多优秀的将领……大哥……大哥真是……”再也说不下去了,但是一番话却让整个大营中的人唏嘘不已。

“二公子对大公子真是兄弟情深啊!”不知是谁轻声感叹了一声,就像被扔下水的石头一般,激起了无数的涟漪。众人都都附和起来,“是啊,真是看不出。”“二公子这么一说,我也想起大公子当年过世的时候真是极惨啊。”

“二公子节哀。”司马懿对着曹丕作揖道:“逝者已矣,二公子再悲痛,大公子都回不来。”

曹丕佯装动怒道:“你懂什么?大哥和典韦将军过世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里呢!”停顿了一会儿,似乎是想到典韦,又戚戚然道:“典韦将军还教过丕功夫,可是……可是……”

这下,就连曹操都悲恸了起来,典韦惨死的样子仿佛出现在眼前,他的胸前被乱箭射中,自己躲在他的身后,听他说:“认识主公,典韦这辈子也知足了!”然后,无能为力地转身离开。

曹昂和典韦,一个是自己的亲骨肉,自己第一次做父亲的喜悦似乎还没有褪去,这个孩子已经过世好多年了;典韦是元让给自己寻来的护卫,是元让送给自己的礼物,是忠心耿耿最后为自己丢了性命的大忠臣。

张绣还在曹丕面前,举着可笑的空酒杯,隐隐觉得,自己似乎会有大麻烦。好好的庆功宴,竟成了鸿门宴么?在曹操眼里,这个张绣简直变成了不共戴天的仇人,杀了长子,杀了忠臣,却还安安稳稳地享受着自己给他的俸禄,就连这场庆功宴,都是为了他的凯旋而办的。

郭嘉皱眉,拉着司马懿到一边,悄声道:“二公子为何今日佯装喝醉要说这些话?”

“为何问我?”司马懿瞥了他一眼,不以为然地问道。

“最近二公子和仲达走得最近,定是仲达教了二公子。”郭嘉面带笑意,但是语气却是充满埋怨。

“他要这样我也没办法。”司马懿耸耸肩,目光又回到曹丕那里,郭嘉也看向那里。

只见张绣站在当中尴尬不已,却不好出声。曹丕已经控制了情绪,但是显然还处在极度的悲伤中,曹操也默然。郭嘉忽而叹了口气,道:“这张绣看来是必死无疑了,就算他自己不死,二公子也会派人弄死。”

司马懿难得对郭嘉露出了招牌笑容,道:“奉孝不舍得么?”

郭嘉回头,看了看司马懿,展开折扇轻轻摇了几下,道:“二公子难道是想竞争继承人吗?”

“哦?何以见得?”司马懿挑眉反问。

“仲达都为他出主意了,还会看不出吗?”郭嘉也反问道。

“他要张绣死,问我计谋,我只是告诉做这么一出戏罢了。”司马懿摇了摇头。

郭嘉笑了,道:“仲达也不难想到,二公子要讨取主公的欢心吧?”

“讨取主公的欢心,只要多立战功就好。”司马懿回道。

郭嘉摇了摇头,叹道:“有些人再怎么多立战功,都没法超越主公心里的其他人,所以二公子心急了。”

被他看出来了么?司马懿冷笑,但是并不心急,道:“奉孝心境明亮,也一定知道,阻止二公子只能靠奉孝了,奉孝要好好坚持下去才是。”

郭嘉笑道:“说了半天,仲达还是为了嘉曾经的一句戏言赌气么?嘉哪里这么容易就丧命,之前说的不过都是玩笑话罢了。再说了,这里是北方啦。”

“北方也有不毛之地!”司马懿瞪眼。

“这里到处都有毛……”郭嘉好笑地配合司马懿。

司马懿嘴角抽搐,刚想说什么,就看到前方一阵骚动,和郭嘉齐齐看去,竟看到张绣口吐鲜血倒地不起。

“嚼舌自尽?”司马懿本能的第一反应。“太没创意了!”

“仲达,不要过分相信曹丕。”郭嘉轻声地对司马懿道:“你知道他一定竞争不过六公子,若是你表现得太明显,曹丕倒台后,你也会跟着灭亡,主公盛怒下,我不一定保得住你。”

第 27 章

张绣的事就好像是一件笑话,事情过后的第二天就已经风平浪静,似乎张绣根本没有存在过一般。

“仲达。”曹丕一边敲门一边就进来了。

“二公子。”见了曹丕,司马懿恭敬地行礼道:“不知二公子来有什么事?”

“丕派人把张绣的儿子也弄死了,就按照你的说法。”曹丕加了后半句,却没发现司马懿的脸上有什么表情。

硬是要强调这件事暴露以后和自己脱不了干系么?司马懿心中冷笑,但是表面的笑容却还是依旧平静:“如此甚好。不知二公子替大公子和典韦将军报仇以后,下一步有何动作呢?”

“哈哈……不愧是仲达,不瞒你说啊,仓舒在,是一个很大的麻烦。”曹丕似有似无地叹息道。

“不可动六公子。”司马懿脱口而出。

“为何?”曹丕反问。

“主公最喜欢的就是六公子,二公子忘了么?由于年纪尚小,六公子几乎一直留在邺城,偶尔去许都,根本不会跟来战场。若是二公子有所行动,不被发现几乎是不可能的。”司马懿微微低垂着头,显出一副恭敬的样子,一小缕黑色的长发悄悄遮住了他眼中闪着的光,道:“若是主公知道最心爱的六公子是被二公子所杀,结果不言而喻。”

曹丕听了也点点头道:“张绣容易,谁叫他杀了典韦,父亲大人或许还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仓舒难啊……父亲这一关不是那么好过的。”

“二公子心急什么?六公子及冠还有好多年,主公现在也不急着找继承人,从长计议不好么?”司马懿平静地问道。

曹丕笑道:“丕就知道仲达不是什么好人。”

这算是夸奖么?司马懿躬了躬身,道:“二公子谬赞了。”

送走了曹丕,司马懿便心烦起来。曹丕的目的太明显了,要把挡在前面所有可能的继承人全部除掉,只剩下他一个。回想着奉孝昨夜最后说的话,司马懿有些矛盾,若是曹冲不死,曹丕的确很少有胜算。但是曹丕说的话也很诱人,和奉孝比试,充满挑战和刺激。到底是帮,还是不帮?

就在司马懿矛盾的同时,曹操在自己的房内也来来回回踱着步。

“孟德,你再这样下去,我的眼睛都要花了。”夏侯惇抚着额头,有些无奈地说。

“丕儿杀了张绣,表面上是替他大哥和典韦报仇,其实是夺嫡。”曹操一边走一边烦恼地说。

“他有什么好争的?子修已经去了,卞氏又被你立为正室,他已经是嫡长子了,还想怎样?”夏侯惇有些想不通。

“元让,你不知道,哎,孩子太多也有问题……”

“哼!谁让你有这么多女人!”夏侯惇听到这里就来气。

“元让!”曹操跺了跺脚,又叹了口气道:“卞氏出生不好,又不是我的第一任夫人,我还是不顾大家非议将她立为正室,丕儿自然是知道的。所以他担心,若是有一天我因为喜爱冲儿,将冲儿的娘立为正室,那冲儿就是嫡长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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