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所以他杀了张绣,一方面博取你的好感,一方面展现兄弟情深,博得宗室好感么?”夏侯惇低头想了想,道:“那仓舒岂不是会成为子恒下一个目标?”

“哼!我料他也没那么大胆子!”曹操冷哼一声道:“仓舒在邺城,他伸手也够不着。而且我已经跟奉孝说过,要他暗中教导仓舒,等仓舒长大了,他定然也是比不过的。”

“你有这么多孩子,偏心可不好。”夏侯惇一把拉住经过自己面前的曹操,坐到身边的椅子上道:“不就是因为你偏心,所以子恒才这么着急?仓舒这孩子这么小,就这么得你宠爱,其他孩子没有想法才怪呢。”

曹操忽然又觉得头痛,但是在夏侯惇面前也不好表现出来,只是皱着眉头,也不说话。

大军继续向北行进,到达无终,却赶上了连日的阴雨,泥土地立都积满了水,马儿都不肯走,行军速度大打折扣。

“主公,时至雨季,怕是还得下个两个三月的雨,积水越来越多。车马通行已经很困难,但是又不足以载舟,嘉以为还是选择绕道比较好。”郭嘉来到曹操面前,建议道:“否则怕是还没到柳城就被乌桓发现了。”

“可是这一带你我都不熟悉,哪里还有别的路可走呢?”曹操仔细地查找着地图,伤脑筋地问道。

郭嘉笑了笑,收起的折扇指了指地图上一处山丘的地方,笑道:“这里,有一条断绝已久的道路,虽是断绝很久,但是还有模糊的小径可走。军队若是登上徐无山,就摆脱了这里的气候,越过徐无山,就出了卢龙塞。一到卢龙塞就直指柳城。”

曹操盯着地图看了好一会儿,诧异地抬头问道:“奉孝怎么会对此地如此熟悉?”

郭嘉笑道:“昨日嘉在路边遇到一位老汉,询问是否有别的路径。老汉说大约三十年前,这条路还是可以走的,后来因为两边都是山谷,时常也有猛兽出没,实在难走,便渐渐被人遗忘了。眼下只有这么一条路可走了,虽然可能要堑山堙谷,但是总比被阻在这里好。”

曹操听了也点头道:“传令,三军掉头,前往徐无山!”

徐无山虽然没有很高的山峰,但是山路到底难走,更何况,还要背着各种辎重,牵着马匹。

“这路敢不敢再难走一点!”夏侯渊一边帮助自己的副将硬是将不肯往前走的马儿拉了起来,一边嘴里忍不住抱怨道。

“妙才你……知足吧!”不知何时,许褚气喘吁吁地跟上来,用他一贯慢悠悠的说话风格说道:“叫我打仗可没问题,但……但是叫我爬山,累死我了!”

夏侯渊咧嘴笑了起来,道:“啊哈哈……仲康啊,你倒是很适合爬山的,权当减掉你这个大肚子!”

许褚根本没有多余的体力回应他,光是走几步山路就已经累得要趴下,夏侯渊的玩笑话自然是没空再管了。

另一边,曹操也下了马,靠步行。骑马太危险,要是马儿在山上突然跌倒,自己也小命不保,还是老老实实地走路吧。夏侯惇一刻也不离曹操,他自己的马交给下手,自己紧紧地跟在曹操身后,就怕曹操有个万一。

时下正是六月,雨季特有的闷热潮湿弄得全军将士都浑身不舒服。司马懿也早就下了马车,和郭嘉一同小心地提着长袍走着。

“你一身白衣,如今可好,弄得下摆都是泥浆!”司马懿一边走,一边心情烦躁地抱怨着。

郭嘉自然是知道,司马懿被这天气弄得心烦意乱,所以看什么都不舒服,找了自己的白袍子出气,也不反驳,笑道:“仲达别顾着生气,等出了这里,可就有好景色看了。”

“出了这里是哪里?我们什么时候出的去?这该死的山外有山!我们不会在原地打转吧?”司马懿不耐烦地挥掉了郭嘉欲要搭上来扶他一把的手,道:“我自己会走,你管好你自己脚下!”

郭嘉笑道:“仲达这么漂亮,要一直开心才好,否则……”竟然还有闲情摇着扇子,“会长皱纹呢。”

“你当心我把你从这里推下去!”司马懿没好气地回敬。

“估计明天这个时候,就能出了卢龙塞。柳城过去便是白狼山,白狼山顶终年积雪不化,仲达一点也不期待么?这六月之雪,其他地方可是见不到的哟。”郭嘉嘴角噙着笑,慢慢地诱惑着。

盛夏飞雪么?只是想想,身上都觉得凉爽不已。司马懿心中一阵感动,郭嘉总是用他想不到的方式给他勇气,逗他开心,让他觉得温暖。回头看了看郭嘉,司马懿的脸上又挂上了浅浅的笑:“怎么不期待,真是期待不已。”

第 28 章

曹操率领三军走了五百多里山路,终于出了卢龙塞,将士们都松了一口气。这么多天来,虽然走路疲倦,但是粮草供给充足,倒也没病没灾,休息了两三日,倒也恢复了精神。

“再过不到三百里就是乌桓的老巢柳城了。”曹操揉了揉眼睛,几百里山路走下来,不知为何他却疲倦得不得了。

“现在到了平地上,行军速度可以变得快多了。”夏侯惇倒了一杯热茶,放在曹操手边,安慰道。

“唔,不知道乌桓他们是不是已经严正以待了,这可能是一场恶仗啊。”曹操站起来,却头痛得眩晕起来。

“快!传军医!”夏侯惇一把扶住曹操,一面冲着门口的守卫喊道。

“别嚷嚷,没事的!”曹操想阻止,但是却被夏侯惇一把拍掉伸出来的手,道:“你以为我一直不知道么?你每每头痛都不告诉我!”

军医来了,细细把脉,道:“主公是着了风邪,得了头风。”

“那你还不快开药!”夏侯惇一听就急了,好不容易走出了山谷,这可不是来歇息,还是要去打仗的,这时候若是曹操病倒了可怎么办?

“是,是!”军医被夏侯惇突然暴躁的口气吓到了,道:“下官这就开药!不过……主公常年征战,风里来雨里去,风邪入侵已久,怕是这头风病……”

曹操和夏侯惇齐齐蹬他,被吓得瑟瑟发抖的老军医结结巴巴地说:“或……或许神医华佗……华佗能救您!”

“华佗?”曹操被他这么一说,觉得头越发痛了,机械地重复了一下这个名字,就挥挥手示意军医赶紧开药。

“命人去找华佗吧?”夏侯惇着急地询问着曹操,曹操只是点点头。

军医出去了,郭嘉和司马懿奇怪地看着走远的身影,郭嘉朝帐内高声问道:“是主公还是夏侯将军身有不适吗?”

“是奉孝么?进来吧。”曹操听到郭嘉的声音,便扬声让他进来,见了司马懿,又勉强恢复平静道:“仲达也来了。”

“主公看上去似是很疲倦啊?”司马懿盯着曹操有些苍白的脸看了一会儿,又看了看身后站着的脸色同样不好看的夏侯惇,要命,简直分不出谁是病人嘛。

“偶感风邪,不足为惧。”曹操摇摇头,问道:“不知奉孝来有什么事吗?”

“主公的身体……”郭嘉皱了皱眉,似乎曹操生病了,这不要紧么?

“无妨。”曹操赶在夏侯惇开口前说道。

“如今乌桓那里还没有动静,但是再过最多一百里,乌桓定然会有动静了。主公现在应该加紧部署,出征的将士。”郭嘉收起折扇,指着地图道:“若是蹋顿迎敌,就在柳州;若是蹋顿逃跑,我们一定要在白狼山阻击他。”

司马懿也说道:“乌桓不是一次能攻下来的,现在乌桓的首领是蹋顿,这个蹋顿狡兔三窟,乌桓三郡若是要全部攻下,主公不可大意。”

曹操听了,又往地图上看去,越看越是头痛,甚至连字迹都有些模糊,但是大敌当前,不能倒下,硬是让自己清醒起来,对郭嘉和司马懿说:“奉孝和仲达所言极是!来人,所有将领都到大营来,这个乌桓,孤定要拿下!”

许褚和张颌作为先锋,最先发现乌桓的动静。

“主公!乌桓首领蹋顿带着部下向北逃去!”许褚派回来的小兵向曹操报告道。

“追!”曹操一听,看了一眼身边的夏侯惇,后者会意,带着各自的部队就朝前奔去。

白狼山的半山腰处,已是白雪皑皑,蹋顿带着自己的部队眼见自己逃不出曹操的手掌,不如奋起一搏,立刻回身就迎着张颌冲去。

就在张颌和许褚在前方与蹋顿打得如火如荼的时候,曹操带着其余的军队直接冲进乌桓在柳城的根据地。蹋顿临走前十分仓促,根本没有带走全部的人马。但是这些人马既不是精兵,又没有首领,根本不敌曹操的军队。很快,柳城就纳入了曹操的版图。

蹋顿奋发,但是还是抵不过许褚和张颌。无奈之余,趁着自己在白狼山有利的地理条件,顾不得身后为他拼命的战士,带着十几个心腹就逃往易城。

白雪反射着刺眼的阳光,当许褚和张颌发现蹋顿逃跑的时候,都心中懊恼不已。

“没法办,只好先回去报告主公,再从长计议了。”许褚摇了摇头,道。

张颌显然更为沮丧,道:“在如此洁白的地方,若是能够绽放一朵朵鲜血染成的桔梗花,将是多么美丽啊!可惜,我竟然错过了!我竟然让他逃走了!”

许褚拍了拍张颌的肩膀,道:“好啦,你别难过了,我是看不出为什么你总是说战场是美丽的,但是我能理解你的心情。”

“易城?”曹操听了有些犯难,“从柳城道易城这条路艰难得很,怕是又是要和前几日爬山一样耗体力。不知将士们还能不能支持?”

“主公,我等一路从许都跟随您到这里,就算再怎么艰难困苦,我等都不会退缩!”徐晃站出来,高声保证道。

“主公只管下达命令,我等怎会不从?”张辽也说道。

“父亲大人,诸将齐心协力,还有什么事办不成的。”曹丕也出列道。

曹操满意地点头道:“那么,我们今夜就赶往易城。”

“主公,兵贵神速。这条路难走,若是按照一般的速度,怕是等我们到了易城,那蹋顿早已严正以待。不如,主公将辎重交给后备军,佯装做出撤退的姿态,实则带领精兵轻骑前往,攻其不备。”郭嘉作了作揖,对曹操建议道。

这时,司马懿从门外和贾诩二人进来了,还带回来一个大家都没有见过的陌生人。

“文和?仲达?这是谁?”曹操挑眉问道。

“主公此次进攻易城,路途艰难不说,还不熟悉地形。白狼山一战就是因为蹋顿对地形烂熟于心,才能逃出仲康和俊乂的手掌。此次主公若是没有向导带领,怕也是不能到达易城。懿便和文和一同找了这位当地人,他说他愿意带领主公前往易城。”

这个陌生人跪下,对曹操行了大礼,道:“在下田畴,愿助曹公顺利到达易城!”

“起来吧,既如此,你就跟随先行部队一同前往。”曹操点点头,赞赏地说道。

“诺!”

第 29 章

蹋顿也许做梦也没有想到,自己好不容易整顿起来的勇士会如此不堪一击。曹操的军队明明这么少,甚至连辎重和粮草都没有,自己却有十万大军,气势高昂。

哪知曹操在田畴的带领下,登高瞭望易城的蹋顿兵马。只见他兵马虽多,但是却阵势不整,曹操多年的军旅生涯一看便知这等军队毫无战斗力。当即就派了大将张辽为前锋,趁蹋顿的军队稍有松弛,就立刻发动猛攻。

不到三天,蹋顿的十万大军土崩瓦解,蹋顿也被俘,捆绑着被带到曹操面前。毫无利用价值的战俘,曹操从不心软,一律杀无赦。

“终于结束了!”夏侯惇回到屋里,松了一口气道:“这下可好,袁绍的所有势力算是肃清了。”

“唔,多年的老对手终于分出了胜负。”曹操一边揉着眉心,一边心不在焉地说道。

“我们回到邺城就立刻找华佗,孟德,这几日你就先忍一忍。”夏侯惇脱了披风,洗了手,就轻轻揉着曹操的额角,道:“谁叫你不早些说出来?忍了这么久,病都严重了。”

要不是自己当时叫了医生,孟德不知道还会拖多久呢。

“休息两日,也该回去了,出来太久,邺城和许都也不放心呢。”曹操顺势躺倒在床,闭了眼享受夏侯惇对自己的按摩。

“文若在许都,你有什么不放心的?还怕那皇帝以卵击石不成?”夏侯惇笑了笑,但是说了几句就闭嘴不出声,曹操已经发出了微微的鼾声,许久没有睡好觉,一放松下来就很快睡着了。

班师回朝,却是浩大的工程,二十多万乌桓降军跟着自己,慢慢悠悠地走了一个多月也没走多少路,和来时的速度大相径庭。

“咳咳……”郭嘉的折扇掩嘴咳了几声,引得司马懿立刻转头看他,道:“你怎么突然咳起来了?”

郭嘉不在意地笑道:“这有什么打紧?许是着了小风寒。”

“小风寒!”司马懿跳脚:“前几日还很热,现在突然就转凉了,你定然是自己不注意!”

郭嘉有些好笑地握住司马懿的手,道:“仲达何必如此紧张?过不了几日,自然就好了。”

司马懿将马车的帘子都细细拉上,道:“明知自己受了风寒,还将帘子拉得这么大,透风进来。”

天气逐渐转凉,因为降军实在太多,粮草消耗很快,曹操已经命人立刻派送粮草过来。可是柳城地处山区,交通不便,干旱无水,粮草运送都极为不便。已经十几日了,粮草几乎被消耗干净,但是援助的粮草还是没有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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