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可是，孤说好了明日就动身。”曹操被司马懿这么一说果然有些犹豫了。
“主公尽可出发，只要路上刻意耽误些时辰就好，夏侯惇将军不会发现。”司马懿已有所指地说道。
真的……不会么？
曹操军队还是按时出发了，夏侯惇留在关中的大营等待消息。虽然一直和曹操保持联系，但是果然没有发现曹操行军速度非比寻常的缓慢。
“我军大败！”
“刘备击退张颌将军！”
“刘备斩杀夏侯渊将军！”
惊人的消息传来，曹操突然头痛欲裂，自己终于没有赶上，妙才还是死了。妙才死了，他怎么向元让交代？
“主公？”随行的司马懿轻声唤着，曹操睁开眼看看他，有些无奈。
“从长安出斜谷，直接进攻汉中。”几乎是一字一句地，曹操恶狠狠地说道。
“诺！”副将大喊一声，就下去准备。
“仲达，你说孤这么做，是不是太不顾旧情了？”曹操看了看司马懿，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问道。
“若是夏侯将军知道主公的计划，定然会为自己为国捐躯而骄傲。”司马懿深深作揖，无比诚恳地说道。
“是么，那样最好。”曹操疲倦地闭上眼，脑中一片混乱。
曹操大军终于兵临汉中，但是刘备却突然据守不出，几个月过去了，曹操终于无功而返。
“主公！刘备派关羽攻打樊城！”张辽突然策马追上最前方的曹操，对曹操说道：“樊城只有曹仁将军率领的数千兵马，怕是抵不过关羽的二十万大军！”
“刘备！”曹操彻底的怒了，已经好几夜没有睡好的眼睛充满血丝，暴怒的时候，眼睛看上去阴狠可怕。“公明！”
“在！”徐晃也是此次随军的大将之一。
“你速速带人前去应援子孝！一定要死守樊城！”曹操下令道。
“诺！”徐晃领命离去。
曹操疾行回到关中，却在大营外面停了下来，他生怕夏侯惇在里面，他不知道怎么面对他。
“孟德为何不进去？”不知何时，夏侯惇的声音突然从身后飘来，有些空虚。
曹操不敢转身，只是背对着他，身后的夏侯惇也不再说话。曹操有些受不了，一掀帘子，就大步踏进了大营。为什么这么累？似乎心都要跳出来了，曹操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有些头晕，但是硬是撑着站在原地不动。
“孟德……”夏侯惇叹了口气，从身后抱住了曹操，道：“孟德……很累了吧。”
那是温柔得叫人落泪的声音，丝毫没有怪罪，没有埋怨，满满的都是心疼和关心。
“妙才……”曹操真的不想说这个，但是一开口，却脱口而出。
“我知道，孟德，我知道。”夏侯惇的脸埋进曹操的颈窝，声音沉闷起来：“他已经去了，就让他去吧，不要再提了。”
“主公！汉水大涨，樊城有被淹城的危险！”营长外传来侍卫的声音，曹操一听，原本夏侯惇抱着的有些放松的身体又瞬间紧张起来。
还没等夏侯惇说话，又有人说道：“主公，东吴派来侍者，说有要事与主公商量。”
“宣！”夏侯惇很快放开曹操，曹操也坐上自己的座位，脸上的表情也威严起来。
“魏王。”吴国的侍者对曹操行了礼，就将手中的信件交给曹操。
夏侯渊从侍者手里接过了信件，检查了一番，递给曹操。曹操拆开，读了信件。信上说，东吴已经想到了好办法可以将关羽击退，愿意和魏国联手。
“孤又如何相信你们？”曹操将信件递给夏侯惇，趁着夏侯惇在看信的时候问道。
“我主说，只要曹仁将军据守樊城，自然有办法击退关羽。”侍者恭恭敬敬，显得十分有诚意，道：“若是魏王不相信，我主已经派遣周泰将军前往救援了。”
曹操和夏侯惇对视了一眼，还未开口，像是要证明这侍者说的话一般，立刻就有侍卫传话来说，周泰已经到了襄阳。
“唔，那么，此次孤就和你们东吴联手一回。”曹操传了侍卫道：“立刻派人带话给子孝，一定要死守樊城，周泰马上就到，公明也已经在去的路上了，孤今日也会立刻赶往！”
“诺。”东吴侍者退下。
“孟德你没必要去，我去就好。”夏侯惇拉住了正要起身的曹操，说道：“你刚刚从汉中回来，已经疲惫不堪，再去樊城，只怕……”
“无妨，元让若是不放心，就一起跟来吧。”曹操道。
夏侯惇知道劝不动曹操，只好作罢。
第 38 章
汉水正值洪灾，关羽趁着这个机会猛攻樊城，曹操赶到的时候，水早就淹了城，离城楼只有数尺高。
“主公！”曹仁见到曹操，有些惊讶地瞪大了眼睛：“您怎么来了！这里如此混乱！”
“孤怎能不来？”曹操微微勾了勾唇，放眼望去，都是汪洋一片，凄惨无比。
将士们见到曹操亲自出征，都士气大增，东吴也派遣了周泰，徐盛和丁奉三位猛将前来助阵，一时间，关羽倒是奈何不了吴魏联军。
“公明，你带十五万军马前去反攻关羽，此处有孤守着。”曹操到樊城已经五日了，日日都亲自指挥，前几日都是据守，今日是第一次下了反攻的命令。
“诺！”
“这样好么？”夏侯惇刚刚驱赶了正要进城的蜀军回来。
“你看看这个，东吴的吕蒙和陆议果然有一套，就这样的手江陵了！”曹操的眼神有些兴奋，但是面对樊城的惨状，还是极力压制着高兴。
夏侯惇看完挑了挑眉，道：“这关羽如此大意么？江陵竟然几乎都空城了，所有兵马都派到这里来，难怪这里这么难打。”
“既然如此，就好办多了。关羽迟早也会知道江陵已经落入敌手，要么从这里退兵回去攻打，要么就直接攻打这里。但是无论哪一种，军心都已经大乱，就算他不退走，我们也能攻下他！”曹操肯定地说道。
果然，不出三日，关羽就急速退兵，樊城之围终于解决了。就在将士们都在欢呼的时候，曹操却带着少数的兵马先行往洛阳而去。
“为什么这么急着去洛阳？”夏侯惇问道。
“东吴到底不是和我们同一阵线的，如今击退了关羽，我们的联手也就到此结束，自然是要准备下一场战争。”曹操回答得理所当然。
战车中，夏侯惇抱着曹操安安静静地不说话，曹操已经累得睡着了，夏侯惇看着曹操花白的头发，却不知道在想什么。
洛阳早就准备好了给曹操临时居住的府邸，曹操睡了一整日才醒。醒来，就见夏侯惇守在身边，眼中隐隐有些担忧。
“怎么了？”曹操不解地问道。
“没什么。”夏侯惇摇摇头，道：“没事，你起来，先吃点东西，有礼物送给你。”
曹操只觉头昏脑胀，看了看更漏，知道自己睡了许久，也该吃点东西了。洗漱完毕，一边喝着清粥，一边听夏侯惇说昨日孙吴派人来游说自己做皇帝的事。
“做皇帝？”曹操嘲讽地笑了笑：“元让，我就是周文王的命。”
夏侯惇不满意地说：“胡说什么！”
“你不是不希望我做皇帝么？”曹操疑惑地说道。
夏侯惇有些不自然地说：“快吃，吃完了给你看好东西。”
曹操不再追问，匆匆喝完了粥，便跟着夏侯惇到了议事房。房中早已站着张辽，曹丕，司马懿等众人，见了自己都纷纷行礼。
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曹操见到桌上有一个方方正正的锦盒，便问道：“便是这个？”
夏侯惇点头道：“昨日东吴派人送来的，也未敢擅自拆开，等你来了再拆。”
曹操三两下便拆了外头的束缚，夏侯惇小心翼翼地将盒盖子打开，竟是关羽的头颅！
之间关羽怒目圆睁，满脸是血，一张脸狰狞不已，竟将曹操惊得满头大汗。夏侯惇心中懊恼，早知道就该先看一看，怎么就这么直接给他看了。正要将盒盖再盖上，却被曹操阻止。疑惑地看向曹操，曹操正颤抖着去碰那脑袋。
就在快要碰到的时候，曹操突然收了手，不知对谁说了一句：“厚葬！”
当夜，曹操突然发起高热来，夏侯惇急得将所有的军医都找了过来，好在清晨，曹操便已退烧。
“我怎么又睡着了。”这一觉真是太沉了，曹操自梦中醒来，浑然不知自己已经病过一场。
“你再躺一会儿，我去把粥端来。”夏侯惇阻止了曹操正要起身的动作。
“怎么了？我又没那么娇弱。”曹操有些好笑，但是真的撑起了身子，却觉得头重脚轻，似是病入膏肓一般。
“你昨夜发了高热，现在没事了，再睡一会儿吧。”夏侯惇轻柔地替他掖好被角，起身向外面暖阁走去。
“阁下的首级，吾总有一天要亲自取下！”曹操慌忙睁开了眼，方才一闭眼，就想起赤壁之战归来后，某日梦中，关羽对自己说的话。关羽已经死了，他已经死了，再也不会来取他的首级。可是为什么自己竟觉得浑身无力，怎么会如此没用？
“孟德？孟德？”一进门的夏侯惇就见曹操半睁着眼睛，一动不动，吓得夏侯惇差点摔了手上的碗。
“怎么了？”被夏侯惇唤醒的曹操转头疑惑地看向他。
“没事，起来喝点粥吧。”夏侯惇松了一口气，扶着曹操做起来，在他身后加了一个靠垫，断了碗就喂他。
“元让，你说这一辈子，我过得可算值得？”一边张嘴喝着夏侯惇送来的粥，曹操一边问道。
“你这一辈子还远远没有结束，我哪里知道是不是值得。”夏侯惇口气有些恶劣，似乎不太喜欢提到这个问题。
“我也希望呢。”曹操点点头。
自那一天早晨醒来开始，曹操就再也没有醒过。无论夏侯惇请了多少大夫，似乎都没法再救他。
梦里，是以前曾经出现过的日子。曹操梦见他和夏侯兄弟早年在乡里玩耍，无忧无虑地笑着；梦见后来他骑兵，夏侯兄弟紧紧跟随；梦见他和夏侯惇在一个晴朗的夜晚终于表明自己的心迹；梦见典韦的死；梦见夏侯渊的死；梦见郭嘉的死；梦见司马懿那诡异的笑；梦见曹丕有时候恍惚不定的眼神；梦见关羽……
突然惊醒，就见到夏侯惇红着双眼，怔怔地看着自己。
“元让？”一开口，却发现喉咙干涩沙哑，竟发不出声音来。
“孟德醒了？”夏侯惇突然如个孩子般高兴起来，一把抱住了曹操，不敢太紧，双臂都在颤抖。
“元让，这么多年，辛苦你了。”呵，夏侯惇的怀抱还是如此温暖呢。
“说的什么话！”夏侯惇不肯放下他，就这么抱着，也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我很想休息，做回原本的那个曹操。”曹操笑了笑，发现自己竟然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不许睡了！”夏侯惇惊慌地叫道：“你已经睡了很久，应该……应该要清醒一下。”
曹操不说话，就安安静静地被夏侯惇抱着，夏侯惇刚开始还叫着要让他清醒一下，但是后来，竟也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不知过了多久，曹操轻声地说道：“典韦，孤曾经说过，绝不会道歉的，如今，终于可以来向你道一声对不住了。”
夏侯惇听了一阵心酸，不由得抱紧了他，却依旧不能温暖他越来越冷的身躯。
“妙才，我对不起你……”曹操又是一声呢喃，终于，让夏侯惇彻底崩溃，似乎从来没有流过的眼泪顺着刚毅的脸庞滑了下来，独眼的脸上不知为何布满泪痕，诡异哀伤。
曹操终于还是在那个夕阳去了，可等到众人发现，已是第二日的早晨，夏侯惇就这么抱着曹操的尸体，坐了整整一夜。
第一个发现的是曹丕，他照例进来向父亲问安，顺便看看父亲的情况。但是看到眼前的样子，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是夏侯惇么？印象中，这位伯父一直都是果敢坚强的，如今，却抱着父亲的身子瑟瑟发抖，赫然满脸都是泪痕，更为惊讶的是，夏侯惇的长发，竟然从原本的花白变成了全白！
一直都隐约知道父亲和夏侯惇的感情，但是不知道，这种感情已经深到为了对方，能够一夜白头了么？那丝丝缕缕的白发散落在父亲的脸上，看上去安详静谧，父亲的嘴角甚至还有一点点淡淡的笑容。
“父亲大人……”曹丕虽然知道万般不该，但还是出声叫了他。
夏侯惇缓缓地转过头，空洞的眼神看不出焦距来：“孟德他……去了么？”
曹丕的心中划过一丝震撼，夏侯惇的神情深深地震撼了他，那脸上是绝望到没有出路的悲凉，那一句问话，似乎穷经一生的沧桑，苦得令人窒息。
“父亲他去了。”曹丕忍着不适，点点头道。
夏侯惇没说什么，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曹操，对曹丕说道：“既然他去了，便让他好好睡吧。”
小心翼翼地将曹操放到床上，夏侯惇想站起来，却一直跌坐在床沿，最后，曹丕上前一步，搀扶着夏侯惇站起来，才唤了人进来。
邺城南边有两座坟，一座是魏王曹操，一座是他一生的挚友，忠臣的部将夏侯惇。虽然贵为魏王，但是曹操却主张薄葬，甚至，除了家人没人知道他实际上安葬在这里。
“主公尽可出发，只要路上刻意耽误些时辰就好，夏侯惇将军不会发现。”司马懿已有所指地说道。
真的……不会么？
曹操军队还是按时出发了，夏侯惇留在关中的大营等待消息。虽然一直和曹操保持联系，但是果然没有发现曹操行军速度非比寻常的缓慢。
“我军大败！”
“刘备击退张颌将军！”
“刘备斩杀夏侯渊将军！”
惊人的消息传来，曹操突然头痛欲裂，自己终于没有赶上，妙才还是死了。妙才死了，他怎么向元让交代？
“主公？”随行的司马懿轻声唤着，曹操睁开眼看看他，有些无奈。
“从长安出斜谷，直接进攻汉中。”几乎是一字一句地，曹操恶狠狠地说道。
“诺！”副将大喊一声，就下去准备。
“仲达，你说孤这么做，是不是太不顾旧情了？”曹操看了看司马懿，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问道。
“若是夏侯将军知道主公的计划，定然会为自己为国捐躯而骄傲。”司马懿深深作揖，无比诚恳地说道。
“是么，那样最好。”曹操疲倦地闭上眼，脑中一片混乱。
曹操大军终于兵临汉中，但是刘备却突然据守不出，几个月过去了，曹操终于无功而返。
“主公！刘备派关羽攻打樊城！”张辽突然策马追上最前方的曹操，对曹操说道：“樊城只有曹仁将军率领的数千兵马，怕是抵不过关羽的二十万大军！”
“刘备！”曹操彻底的怒了，已经好几夜没有睡好的眼睛充满血丝，暴怒的时候，眼睛看上去阴狠可怕。“公明！”
“在！”徐晃也是此次随军的大将之一。
“你速速带人前去应援子孝！一定要死守樊城！”曹操下令道。
“诺！”徐晃领命离去。
曹操疾行回到关中，却在大营外面停了下来，他生怕夏侯惇在里面，他不知道怎么面对他。
“孟德为何不进去？”不知何时，夏侯惇的声音突然从身后飘来，有些空虚。
曹操不敢转身，只是背对着他，身后的夏侯惇也不再说话。曹操有些受不了，一掀帘子，就大步踏进了大营。为什么这么累？似乎心都要跳出来了，曹操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有些头晕，但是硬是撑着站在原地不动。
“孟德……”夏侯惇叹了口气，从身后抱住了曹操，道：“孟德……很累了吧。”
那是温柔得叫人落泪的声音，丝毫没有怪罪，没有埋怨，满满的都是心疼和关心。
“妙才……”曹操真的不想说这个，但是一开口，却脱口而出。
“我知道，孟德，我知道。”夏侯惇的脸埋进曹操的颈窝，声音沉闷起来：“他已经去了，就让他去吧，不要再提了。”
“主公！汉水大涨，樊城有被淹城的危险！”营长外传来侍卫的声音，曹操一听，原本夏侯惇抱着的有些放松的身体又瞬间紧张起来。
还没等夏侯惇说话，又有人说道：“主公，东吴派来侍者，说有要事与主公商量。”
“宣！”夏侯惇很快放开曹操，曹操也坐上自己的座位，脸上的表情也威严起来。
“魏王。”吴国的侍者对曹操行了礼，就将手中的信件交给曹操。
夏侯渊从侍者手里接过了信件，检查了一番，递给曹操。曹操拆开，读了信件。信上说，东吴已经想到了好办法可以将关羽击退，愿意和魏国联手。
“孤又如何相信你们？”曹操将信件递给夏侯惇，趁着夏侯惇在看信的时候问道。
“我主说，只要曹仁将军据守樊城，自然有办法击退关羽。”侍者恭恭敬敬，显得十分有诚意，道：“若是魏王不相信，我主已经派遣周泰将军前往救援了。”
曹操和夏侯惇对视了一眼，还未开口，像是要证明这侍者说的话一般，立刻就有侍卫传话来说，周泰已经到了襄阳。
“唔，那么，此次孤就和你们东吴联手一回。”曹操传了侍卫道：“立刻派人带话给子孝，一定要死守樊城，周泰马上就到，公明也已经在去的路上了，孤今日也会立刻赶往！”
“诺。”东吴侍者退下。
“孟德你没必要去，我去就好。”夏侯惇拉住了正要起身的曹操，说道：“你刚刚从汉中回来，已经疲惫不堪，再去樊城，只怕……”
“无妨，元让若是不放心，就一起跟来吧。”曹操道。
夏侯惇知道劝不动曹操，只好作罢。
第 38 章
汉水正值洪灾，关羽趁着这个机会猛攻樊城，曹操赶到的时候，水早就淹了城，离城楼只有数尺高。
“主公！”曹仁见到曹操，有些惊讶地瞪大了眼睛：“您怎么来了！这里如此混乱！”
“孤怎能不来？”曹操微微勾了勾唇，放眼望去，都是汪洋一片，凄惨无比。
将士们见到曹操亲自出征，都士气大增，东吴也派遣了周泰，徐盛和丁奉三位猛将前来助阵，一时间，关羽倒是奈何不了吴魏联军。
“公明，你带十五万军马前去反攻关羽，此处有孤守着。”曹操到樊城已经五日了，日日都亲自指挥，前几日都是据守，今日是第一次下了反攻的命令。
“诺！”
“这样好么？”夏侯惇刚刚驱赶了正要进城的蜀军回来。
“你看看这个，东吴的吕蒙和陆议果然有一套，就这样的手江陵了！”曹操的眼神有些兴奋，但是面对樊城的惨状，还是极力压制着高兴。
夏侯惇看完挑了挑眉，道：“这关羽如此大意么？江陵竟然几乎都空城了，所有兵马都派到这里来，难怪这里这么难打。”
“既然如此，就好办多了。关羽迟早也会知道江陵已经落入敌手，要么从这里退兵回去攻打，要么就直接攻打这里。但是无论哪一种，军心都已经大乱，就算他不退走，我们也能攻下他！”曹操肯定地说道。
果然，不出三日，关羽就急速退兵，樊城之围终于解决了。就在将士们都在欢呼的时候，曹操却带着少数的兵马先行往洛阳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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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这么急着去洛阳？”夏侯惇问道。
“东吴到底不是和我们同一阵线的，如今击退了关羽，我们的联手也就到此结束，自然是要准备下一场战争。”曹操回答得理所当然。
战车中，夏侯惇抱着曹操安安静静地不说话，曹操已经累得睡着了，夏侯惇看着曹操花白的头发，却不知道在想什么。
洛阳早就准备好了给曹操临时居住的府邸，曹操睡了一整日才醒。醒来，就见夏侯惇守在身边，眼中隐隐有些担忧。
“怎么了？”曹操不解地问道。
“没什么。”夏侯惇摇摇头，道：“没事，你起来，先吃点东西，有礼物送给你。”
曹操只觉头昏脑胀，看了看更漏，知道自己睡了许久，也该吃点东西了。洗漱完毕，一边喝着清粥，一边听夏侯惇说昨日孙吴派人来游说自己做皇帝的事。
“做皇帝？”曹操嘲讽地笑了笑：“元让，我就是周文王的命。”
夏侯惇不满意地说：“胡说什么！”
“你不是不希望我做皇帝么？”曹操疑惑地说道。
夏侯惇有些不自然地说：“快吃，吃完了给你看好东西。”
曹操不再追问，匆匆喝完了粥，便跟着夏侯惇到了议事房。房中早已站着张辽，曹丕，司马懿等众人，见了自己都纷纷行礼。
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曹操见到桌上有一个方方正正的锦盒，便问道：“便是这个？”
夏侯惇点头道：“昨日东吴派人送来的，也未敢擅自拆开，等你来了再拆。”
曹操三两下便拆了外头的束缚，夏侯惇小心翼翼地将盒盖子打开，竟是关羽的头颅！
之间关羽怒目圆睁，满脸是血，一张脸狰狞不已，竟将曹操惊得满头大汗。夏侯惇心中懊恼，早知道就该先看一看，怎么就这么直接给他看了。正要将盒盖再盖上，却被曹操阻止。疑惑地看向曹操，曹操正颤抖着去碰那脑袋。
就在快要碰到的时候，曹操突然收了手，不知对谁说了一句：“厚葬！”
当夜，曹操突然发起高热来，夏侯惇急得将所有的军医都找了过来，好在清晨，曹操便已退烧。
“我怎么又睡着了。”这一觉真是太沉了，曹操自梦中醒来，浑然不知自己已经病过一场。
“你再躺一会儿，我去把粥端来。”夏侯惇阻止了曹操正要起身的动作。
“怎么了？我又没那么娇弱。”曹操有些好笑，但是真的撑起了身子，却觉得头重脚轻，似是病入膏肓一般。
“你昨夜发了高热，现在没事了，再睡一会儿吧。”夏侯惇轻柔地替他掖好被角，起身向外面暖阁走去。
“阁下的首级，吾总有一天要亲自取下！”曹操慌忙睁开了眼，方才一闭眼，就想起赤壁之战归来后，某日梦中，关羽对自己说的话。关羽已经死了，他已经死了，再也不会来取他的首级。可是为什么自己竟觉得浑身无力，怎么会如此没用？
“孟德？孟德？”一进门的夏侯惇就见曹操半睁着眼睛，一动不动，吓得夏侯惇差点摔了手上的碗。
“怎么了？”被夏侯惇唤醒的曹操转头疑惑地看向他。
“没事，起来喝点粥吧。”夏侯惇松了一口气，扶着曹操做起来，在他身后加了一个靠垫，断了碗就喂他。
“元让，你说这一辈子，我过得可算值得？”一边张嘴喝着夏侯惇送来的粥，曹操一边问道。
“你这一辈子还远远没有结束，我哪里知道是不是值得。”夏侯惇口气有些恶劣，似乎不太喜欢提到这个问题。
“我也希望呢。”曹操点点头。
自那一天早晨醒来开始，曹操就再也没有醒过。无论夏侯惇请了多少大夫，似乎都没法再救他。
梦里，是以前曾经出现过的日子。曹操梦见他和夏侯兄弟早年在乡里玩耍，无忧无虑地笑着；梦见后来他骑兵，夏侯兄弟紧紧跟随；梦见他和夏侯惇在一个晴朗的夜晚终于表明自己的心迹；梦见典韦的死；梦见夏侯渊的死；梦见郭嘉的死；梦见司马懿那诡异的笑；梦见曹丕有时候恍惚不定的眼神；梦见关羽……
突然惊醒，就见到夏侯惇红着双眼，怔怔地看着自己。
“元让？”一开口，却发现喉咙干涩沙哑，竟发不出声音来。
“孟德醒了？”夏侯惇突然如个孩子般高兴起来，一把抱住了曹操，不敢太紧，双臂都在颤抖。
“元让，这么多年，辛苦你了。”呵，夏侯惇的怀抱还是如此温暖呢。
“说的什么话！”夏侯惇不肯放下他，就这么抱着，也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我很想休息，做回原本的那个曹操。”曹操笑了笑，发现自己竟然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不许睡了！”夏侯惇惊慌地叫道：“你已经睡了很久，应该……应该要清醒一下。”
曹操不说话，就安安静静地被夏侯惇抱着，夏侯惇刚开始还叫着要让他清醒一下，但是后来，竟也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不知过了多久，曹操轻声地说道：“典韦，孤曾经说过，绝不会道歉的，如今，终于可以来向你道一声对不住了。”
夏侯惇听了一阵心酸，不由得抱紧了他，却依旧不能温暖他越来越冷的身躯。
“妙才，我对不起你……”曹操又是一声呢喃，终于，让夏侯惇彻底崩溃，似乎从来没有流过的眼泪顺着刚毅的脸庞滑了下来，独眼的脸上不知为何布满泪痕，诡异哀伤。
曹操终于还是在那个夕阳去了，可等到众人发现，已是第二日的早晨，夏侯惇就这么抱着曹操的尸体，坐了整整一夜。
第一个发现的是曹丕，他照例进来向父亲问安，顺便看看父亲的情况。但是看到眼前的样子，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是夏侯惇么？印象中，这位伯父一直都是果敢坚强的，如今，却抱着父亲的身子瑟瑟发抖，赫然满脸都是泪痕，更为惊讶的是，夏侯惇的长发，竟然从原本的花白变成了全白！
一直都隐约知道父亲和夏侯惇的感情，但是不知道，这种感情已经深到为了对方，能够一夜白头了么？那丝丝缕缕的白发散落在父亲的脸上，看上去安详静谧，父亲的嘴角甚至还有一点点淡淡的笑容。
“父亲大人……”曹丕虽然知道万般不该，但还是出声叫了他。
夏侯惇缓缓地转过头，空洞的眼神看不出焦距来：“孟德他……去了么？”
曹丕的心中划过一丝震撼，夏侯惇的神情深深地震撼了他，那脸上是绝望到没有出路的悲凉，那一句问话，似乎穷经一生的沧桑，苦得令人窒息。
“父亲他去了。”曹丕忍着不适，点点头道。
夏侯惇没说什么，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曹操，对曹丕说道：“既然他去了，便让他好好睡吧。”
小心翼翼地将曹操放到床上，夏侯惇想站起来，却一直跌坐在床沿，最后，曹丕上前一步，搀扶着夏侯惇站起来，才唤了人进来。
邺城南边有两座坟，一座是魏王曹操，一座是他一生的挚友，忠臣的部将夏侯惇。虽然贵为魏王，但是曹操却主张薄葬，甚至，除了家人没人知道他实际上安葬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