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刘备前几天说吕布一直屯兵在徐州,而且有声势浩大的趋势。曹操当然知道刘备希望假自己之手除掉吕布,好为自己争回面子,但是现在时机还不成熟。夏侯渊刚刚回来,再过一个多月,调整好了,自然就是和吕布决战的时候。

第 11 章

“孤打算近日攻击徐州,与吕布彻底做一个了断。”曹操召集了帐下部将和谋士,一同商量道:“玄德,你的两位兄弟打前阵,妙才和元让跟着云长、翼德,孤与典韦带军押后。此次出征,奉孝随孤同去,仲康,仲德,文若替孤坐镇许昌。”

“攻打徐州,先破彭城。吕布手下有一员大将,名叫张辽,此人英勇善战,不可小视。”郭嘉摇着手中标志性的折扇,坐在离沙盘最远的椅子上,慢悠悠地说道:“破了张辽,基本上吕布就是孤军奋战。最后把他围困在下邳,主公只需耗些时间,吕布犹如囊中之物。”

“若是那吕布躲在城里不出来,我们的粮食定然会吃尽,那时该如何是好?”张飞最看不惯这种悠闲的谋士,总觉得他们没什么本事,就是靠一张嘴皮子吃饭。

“到那时,嘉自有办法。”郭嘉薄唇勾起,笑得慵懒。

这笑让曹操觉得很安全,郭嘉说有办法,就一定有办法,这是荀彧从一开始就告诉自己的。

大军出征,刘备三兄弟打头阵,夏侯兄弟在中间,郭嘉和曹操同乘一辆战车,典韦骑着马护在曹操的战车旁边。

曹操大军以极快的速度攻下了彭城,吕布留下张辽在下邳,亲自迎击曹操。

“明日就要和吕布会战,元让还不休息么?”曹操见夏侯惇的房间灯火通明,想到明日他就要和吕布决战,放心不下,便进屋问道。

“打败了吕布,你是杀了还是收了?”夏侯惇还在擦着长枪,枪头明亮,尖锐吓人。

“你说刘备会不会心软要放人?”曹操坐在夏侯惇的屋子里,随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昨日,刘备对我说,遇到吕布不能手软,一定要杀之而后快。”夏侯惇冷哼一声,想起昨日刘备对自己说的话,就觉得好笑。一直以仁慈著称的刘备,竟然会要自己毫不手软。

“刘备这个人,留不得。但是他也没做什么对不起我的事,若是杀了,恐怕会影响到我的声誉。”曹操分析道:“何况,他身后还有两个难对付的兄弟。那个张飞是个莽夫,但是关羽,我倒是想利用一下。”

夏侯惇一听关羽,眉头就皱了起来,但是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夏侯惇和夏侯渊兄弟二人联手,对吕布左右夹击。吕布狂妄自大,之前与曹操交手,胜多负少,却没想到夏侯惇如今变得比当时更为勇猛。吕布屯兵这么久,一直没有给手下的士兵们一点好处,军心也涣散。

失败几乎是从一开始就注定的。夏侯惇心中冷笑,手中的长枪挥舞得密不透风,几乎没有人能近他的身。四周流矢飞窜,也没能伤及他分毫。

“惇哥,吕布逃往下邳了。”夏侯渊策马赶到夏侯惇身边,道:“要不要先回去,跟孟德说一声?再去追赶?”

“下邳?”夏侯惇皱眉,“进了下邳怕是一时半会儿攻克不下,那是他的最后根据地,一定闭门不出,调整休息去了。我们先回去复命,反正大半个徐州已经收入囊中,收获也不小。”

正说着,突然,不知从何而来一支狼牙羽箭,直直地朝夏侯兄弟飞来。

夏侯惇身体前倾,护住身边的夏侯渊:“渊弟退后。”刚想挥枪抵挡,却已经来不及。箭矢恰巧射中夏侯惇的左眼,不偏不倚。

“惇哥!惇哥!你怎么了!”夏侯渊反应过来,夏侯惇已经跪倒在地上,刚毅的身躯也有些许颤抖。

夏侯惇颤抖着握住了箭矢,“惇哥,你不要乱来,我们快些回去。”夏侯渊看得心惊肉跳,赶紧将哥哥架起。

夏侯惇奋力拔出了射中眼球的箭矢,却不想用力过猛,竟将眼球也一并拔出。鲜血顺着黑漆漆的眼眶流下,满脸都是刺目的红色。

“杀!”突然,从四面八方的草丛中窜出很多士兵,冲着夏侯兄弟就杀来。夏侯兄弟手下的士兵已经和他们打做一团。

“将军!末将做您的掩护,您快回去!”打斗中,夏侯惇的副将大声吼道。

“惇哥!我们快回去吧,这里有士兵掩护,我们一定能冲出去!”夏侯渊有些乱了阵脚,几乎是抱着已经有些站不稳的夏侯惇,想把他抱上马。

“放开!”夏侯惇突然奋力一挣,夏侯渊竟被弹了开去。“父精母血,怎能抛弃!”夏侯惇大吼一声,将箭镞上的眼珠吞进了肚里,扔了箭镞,也顾不上满脸的鲜血,随手抄起身边不知哪个战士的长矛,就冲进了重围。

所有人都被这一幕震撼,失了一眼的夏侯惇奋发起来,所向披靡,分不清谁是自己人,谁是敌人,凡是挡在面前的一律杀无赦,鲜血顺着脸颊滴下,和他矛下丧身的战士的血混在一起,分不清楚。

深深的恐惧震慑着敌军,他们开始四处逃窜,原本几千人的敌军,死的死,伤的伤,最后逃走时,竟只有数百人。

夏侯惇握着长矛的手不住地颤抖,最终支持不住剧烈的眩晕,终于倒下。

夏侯惇负伤归来已经足足三日,但是仍在昏迷之中,不曾清醒。曹操请了很多大夫,但是只是止了血,没法进一步处理伤口。夏侯惇的眼睛被他硬生生地扯下,伤口太深太大,不仅如此,受伤后,夏侯惇又没有立刻治疗,而是又在战场厮杀了一阵,伤口早已感染,大夫都束手无策。

曹操一面派人去找神医华佗,一面日夜守在夏侯惇的房内,郭嘉几次前来,希望他能立刻进军下邳,但是见到曹操魂不守舍的样子,就无奈地摇头,不再提起。

郭嘉对夏侯渊道:“夏侯将军要做好准备,如今错过了最好的攻击时机,下邳没有三五个月,拿不下来。”

平日里一直和典韦嘻嘻哈哈的夏侯渊却一脸严肃地说道:“以后的战争再困难,现在都不能管,惇哥一日不醒,孟德就一日不会攻城。”

“嘉明白。既如此,还请夏侯将军和刘将军不要忘记操练军队,随时准备攻城。”郭嘉点头,表示理解。不用夏侯渊说,他看看曹操那个样子,就知道夏侯惇一日不好起来,曹操一日不会有心思攻城。

又过了两日,夏侯惇终于苏醒。

“元让,元让,你觉得好些了么?”曹操激动地握着夏侯惇的手,他已经守在床边五日五夜,实在困得不醒就在床边靠着休息一会儿。眼下,华佗在赶来彭城的路上,夏侯惇只能靠一些普通的药物维持着。

“孟德,把镜子拿来。”夏侯惇躺在床上,剩下的一眼空洞无神。

“镜子……镜子……”曹操转头,朝四周看去,“找到了!”

曹操兴奋地拿着镜子,递给夏侯惇。夏侯惇拿着镜子找了一会儿,铜镜中的夏侯憔悴不堪,受伤的眼睛被布包裹着,还有红色的血迹。

夏侯闭了眼,恨恨地将铜镜扔到地上,“哐当”一声,铜镜被摔得凹进去,坏了。

“元让,元让怎么了?”曹操吓了一跳,急忙叫人把这面镜子拿走,一面端了水想给夏侯惇解渴。

“我怎么变得如此貌丑?”夏侯惇闭着眼,不理睬曹操。

“不会,元让这个样子更阳刚了。”曹操着急地握着夏侯惇的手,道:“我都听妙才说了,元让莫要着急,等你好了,我们去下邳,把吕布小儿抓回来,任你处置。”

夏侯惇依旧闭着眼睛不说话。

“元让,是我害了你,若不是跟着我,你不用打仗,也不会失了眼睛。”曹操说到最后,竟哽咽了起来。

“说什么傻话!”果然,夏侯惇睁开眼,反握住曹操的手,道:“我不为你打仗,还为别人打你么?”

“元让,我已经让人找了华佗,华佗来了,就能彻底医好你。”曹操保证道。

“哼,反正我是男人,也不用担心这容貌。只是这些镜子让人心烦,以后房里都不要放了。”夏侯惇到底伤得太重,刚醒来就愤怒地摔了镜子,体力已有些不支。说了几句话,就又闭了眼睛养神。

“好!以后你我的房里都不要镜子。”曹操点头答应。

华佗过了三日终于抵达彭城,还未歇脚就被夏侯渊找去夏侯惇的房里。

“惇哥,孟德,华大夫来了。”夏侯渊拖着气喘吁吁的华佗,来到夏侯惇的床前。

“你终于来了,快快,你看看元让的伤怎么样了?”曹操的心情一直随着夏侯惇的伤势好坏起伏,对夏侯惇他一直都温和以待,但是对其他人,就不那么友好了。

“容老夫看看。”华佗也顾不上喘口气,就上前查看伤势。

伤口已经止血,但是黑漆漆的窟窿吓人不已,眼眶红肿,明显是发炎的迹象。华佗细细地把脉,许久从身边的一个木箱中取出一个小纸包,打开是几块乌黑的块状药物。华佗将药块融在一小碗热水里,不一会儿,清水就变成了浓稠的药膏,散发着幽幽的药香。华佗又将药箱中的一小袋鹅黄色药粉洒进药膏,拿了一根奇怪的红色小棒,搅动了一会儿,就将药粉融合进了药膏,小棒子的末端,浸在药膏里的部分已经融化不见。

华佗将这些药膏尽数抹在一块干净的布巾上,小心地覆上夏侯惇的伤口。又从药箱中拿出几块相同的药块和药粉,将用剩下的一截红色棒子也交给曹操,道:“按照老夫刚才的方法,每五日换一次药,三次以后,将军的伤口就好了。只是,将军刚烈,吞下眼珠,怕是以后一直要带着罩布了。”华佗道:“这些药正好是三次的量。夏侯将军若是好生休养,很快就能恢复了。”

曹操将药交给手下的心腹,对华佗千恩万谢,让夏侯渊送去休息。

“元让,听到了吧?华佗说你很快就能恢复了。”曹操高兴地对躺在床上的夏侯惇道。

“哼!吕布,此仇不报,我就不是夏侯惇!”上了药的伤口明显感到不如之前那么痛,夏侯惇也清醒了一些,硬撑着坐起身子,愤恨地发誓。

“抓了吕布,我让你亲自动手。”曹操扶着夏侯惇躺下,道:“现在,你得好好休息,若是让吕布见了你这样,定然要笑你。”

“哼,笑我。”夏侯惇叹了口气道:“孟德,你心中也笑我么?”

“你在胡说什么?!”曹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懊恼地说道:“元让永远是我的好哥哥,不管什么样子。”

“好哥哥?”夏侯惇又冷笑:“现在只是好哥哥了?”

“元让……”曹操知道夏侯惇闭着眼看不见,便毫不犹豫地脸红起来:“元让为何一定要我说出口?你也知我在这方面是害羞之人,我心里承认你便是了。”

“哼,我如今失了一眼,貌丑至极,你便想方设法地和我撇清关系。孟德,你叫我好生失望!”夏侯惇突然暴怒起来,撑起上身,睁着独眼对曹操说着恶毒的话。

曹操震惊而不可置信地看着愤怒的夏侯惇,心中明明知道夏侯惇因为受伤而说着气话,但是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没话说了?”夏侯惇胜利般地冷笑着,仰头躺了下去。

“元让,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你我之间,心意相通,何须事事说明?”曹操也烦躁起来,这几日日夜为了夏侯惇的事吃不下,睡不好,就盼着夏侯惇快些好起来,但是现在夏侯惇对自己如此误解,曹操心中的怒火也突然蹿腾起来。

夏侯惇何尝不知这些时日以来,曹操衣不解带地照顾自己,但是自己逞一时口快,伤了曹操,看他现在在自己面前踱来踱去,就知道他也烦躁不已。可是说出口的话又收不回来,夏侯惇内心也烦闷起来。

“元让你好好休息,我去看看药煎好了没。”要是谁敢在他曹操面前这么冲他,早就被他问斩。但是这是夏侯,就算是这样冲他,他甚至连一句重话也说不出口。更何况,夏侯惇还有重伤在身,本就该心情舒畅好好休息的,还有这等心烦事,曹操也不知道怎么处理,只好先离开一下。

这是这么多天来曹操第一次离开夏侯惇的房间,一出门就遇到正朝这里走来的郭嘉。

“主公。”郭嘉见了曹操,作揖行礼。

“哦,奉孝啊。这几天辛苦你和典韦妙才了。”曹操揉着眉心,前几日一直提心吊胆,倒没什么,突然放松下来,只觉头隐隐作痛。

“主公也要注意休息。”郭嘉没有否认自己的功劳,这几日曹操和夏侯渊没有管过军队,全靠他和典韦两人安顿打点。他们到这里来是打仗,不是游山玩水的。

“孤去看看元让的药膳准备得怎么样了。曹操眯了眯眼,对阳光显然还不是很习惯,刺眼的光芒刺得他头越来越痛。

“那么嘉进去探望一下夏侯将军。”郭嘉又作一揖,待曹操走远,他也回身敲了敲夏侯惇的房门。

“进来。”传来夏侯惇略有疲倦的声音。

“夏侯将军,可觉得好些了?”郭嘉拿着从不离身的折扇,穿着平日一直穿着的素衣白袍,慢悠悠地走到夏侯惇的床边,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善意地笑问。

“是军师。”夏侯惇侧过头,扯出一丝不太好看的笑容,道:“惇有伤在身,不能起身接待。”

“夏侯将军要好好养伤才是。”郭嘉伸手,拦住了夏侯惇假意要起身的势态,道:“只有夏侯将军好起来,主公才有心思重燃战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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