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初三那天,林白辛带于闵一并出席了亲戚女儿的婚礼,以家属的身份,向别人介绍于闵时,她对外说的都是四平县那边的妹妹。

婚礼盛大美好,于闵没参加过海市当地的婚礼,每个地方有不同的习俗和流程,她看得入迷,搞得同桌的林七她们忍俊不禁,仪式结束后逗她:“闵闵,这么认真干嘛呀,搞得跟上课听讲一样,咱们全场就数你最上心,刚人家新娘子都往这儿瞅了几下,你这么直勾勾的,看得人家都不好意思了都。”

于闵浑然未觉,她就是觉得婚礼蛮有意思,闻言,不自在地摸摸脸,不承认:“没呢,没有一直看,中间走神了,不是在看上面。”

“是吗?”

“是啊。”

“那我信了。”

“本来就是。”

场内气氛轻松愉快,大伙儿跟着笑,即便没什么好笑的都感到乐呵,林白辛旁观她们“拌嘴”,也勾了勾唇角,眼神随之柔和下来。

于闵喜欢吃鱼,林白辛帮她夹了两次鱼放她碗里,东星斑软嫩鲜甜,刺少,于闵不太会吐刺,林白辛将刺都挑了再给她,于闵全吃了,回头也反过来给林白辛夹菜,还为她盛汤。

林七在一边看不下去了,啧啧了两声,随后冲洛书撒娇,要洛书给她夹菜,她也要享受一下这待遇。

可惜不惯着林七,悄摸拧了林七一把,小声说:“别作,正常点。”

林七弱不禁风地顺势倒洛书肩头,吃痛地“诶”两下,控诉洛书:“媳妇你好凶,吓到人家了,嘤嘤嘤。”

一桌客人都是相互熟悉的亲朋,大家被林七这一出恶心得不轻,纷纷打断林七,这样属实有点甜度超标了,不带这么秀恩爱的,秀得大家伙儿牙根都酸。

订的初五的机票返程,初四还有一整天的空闲,林白辛带于闵到处晃一圈,逛逛海市。

“你爸妈,这几天找你没?”

“找了。”

“聊了些什么?”

于闵照实讲,没聊什么,无非是那些听了无数遍的话,于闵和他们谈不来,更多的是观念不合,通常一个电话只能维持三分钟的和平时刻,过了这个时段就聊不下去了,特别是和于盛聿通话,于盛聿毛病多,远比啰里八嗦的郑清招人烦,起码现在郑清不会强势逼迫于闵了,多数时候都还算收敛,于盛聿老端着当爸的架子,于闵渐渐对他没了耐心,实际上这两天于盛聿打的视频发的消息她一条都没回,懒得同对方上演虚情假意的和睦家庭戏码。

林白辛之所以会问这个,也是于盛聿的电话打到了她手机上,打着关心于闵的幌子询问于闵的近况。

这事不能瞒着于闵,林白辛悉数都告知,不过于闵的反应比她预想的平淡,应该说,于闵没有任何反应,宛若喝水那样自然接道:“等回去了,我再给他回电话。”

“我就是转达一下,不打也行的,应该没什么。”林白辛说。

于闵却听得懂她的话外之意,偏头看了看,明着问:“你是在担心我啊?”

林白辛打方向盘,转弯,同样直白回:“算是吧。”

“你就是担心我,操心我的事。”

“嗯。”

“我没事,一直都好好的。”

“知道。”

于闵说:“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以前听到这些,我还会有些难受,但是现在不会了,不管是和他们接触还是怎么,其实还好,而且……现在我有你了,那些不算什么的,连困扰都不算是了。”

现在有她了。

林白辛浓睫微动,颤了两下,心里再次生出那种涓涓流水经过后的宁静与舒坦,这话听在耳朵里莫名就是感到心安,还有一股子涩胀的泛酸充实感,那种感受很神奇,以至于林白辛下意识逃避,没有接这一句。

海市的城市风光与京都大不相同,满街的繁盛风光绚烂而辉煌,这儿没有京都的各色胡同和老街,处处都市化,比京都更快节奏。

林白辛不是很喜欢这里,并不是因为这个城市本身不好,海市很好,可林白辛对这儿没有任何归属感,甚至有点排斥。

可于闵对这里却感到好奇,去哪儿都很有新鲜感。

同一趟航班回京都,到家后头一个来迎接她们是驴打滚,小家伙儿懒洋洋伸腰,接着屁颠屁颠跑到门口,冲着两人就是一顿蹭。

于闵最先抱起小家伙儿,驴打滚扯着嗓子叫了好几声,似乎是在控诉她们的离开,于闵好笑,过一会儿转头把猫递给林白辛抱,林白辛接着,驴打滚随后冲林白辛叫嚷,叫得更大声。

她们有东西落下了,林七打视频过来,恰巧见到两人行李都不收拾,轮流先抱猫这一幕,林七调侃:“看你俩带孩子忙得够呛,难怪连东西都落下不带走了,这么着急回去。”

林白辛把猫放镜头面前,驴打滚对林七不耐烦,转身一屁股对着镜头,连正脸都不给林七一个。

“孩子”得哄,她们走了好几天,驴打滚不满意着呢,开了一个罐罐两支猫条才哄好。小家伙儿兴奋,一会儿抓猫抓板,一会儿满屋子上蹿下跳,累了往地上一瘫,肚皮仰躺对天花板,翻来翻去地打滚儿。

于闵好笑,拨弄它的脑袋瓜子,口是心非:“讨嫌鬼。”

好在驴打滚听不懂人话,它傻不愣登的,当于闵轻言细语是在夸自己,当即又打滚儿卖萌。

抵达京都的后一天,林白辛提前到店里理货,于闵陪她一块儿过去,两人在店里待了大半天,由于还没开工,店里只有她们,林白辛专注干活儿,全然没注意到头发上不知何时沾了一张纸屑。

于闵喊住她,伸手帮她拿掉,随后指尖落她唇角边上,摁在她嘴角用指腹摩挲两下。

林白辛不明所以,愣愣站定。

“有点脏,帮你擦擦。”于闵说,这么解释自己的行为。

身边没有镜子照着,林白辛看不到自个儿脸上此时究竟什么样,她只去了仓库,但仓库里面又不脏,嘴角什么时候蹭到的东西,她更是没察觉,于闵说有,她就当是有了,定定站那儿如同雕塑。

于闵的指腹温暖,指头圆润漂亮,指甲修得很整洁,摸皮肤上力道很轻,痒痒的。

只是被摸了几下,无端端的,林白辛很快就跟失去了知觉似的,只觉得嘴巴发麻,不一会儿这股酥麻感顺着喉咙径直往下,穿过心脏,再流经四肢百骸,直达深处,没多久胸口、后背全都麻麻的,像是触电那样。

“这么盯着我干嘛?”

没等她回过神,于闵收回了手,倏尔反过来问她。

林白辛眨眨眼,后知后觉刚刚的失神不大对劲,辩解:“不是,看你后面的墙,我在想要不要把那一块弄一下,什么装饰品都没有好像有点空了。”

不知于闵信了还是没信,这人一会儿才回身看了眼那堵墙,应和林白辛:“看着是有点空,看你,过几天有时间可以弄弄。”

没什么好弄的,再弄就显得花里胡哨了,不符合店里的风格。

林七回来了,坚决反对林白辛的想法,投以狐疑的目光:“你这啥样的审美,再加装饰品挂上去,你自己想想能好看么,挂什么都显得累赘。”

驴打滚最近长胖了,于闵上一次带它去做体检,医生说小家伙儿就是正常体重,出于健康考虑,于闵还是决定开始定时放粮,在实施这个决定前,她还同驴打滚“商议”了一番,将一颗冻干放驴打滚面前,轻声说:“你要是同意就吃了这个冻干,不同意不吃。”

听不懂她叽里呱啦在讲什么,驴打滚一口吃掉冻干,吃完了蹭她的手,还要吃。

林白辛看着一人一猫互动,边笑,边摇摇头,一会儿过去摸摸小猫头,以示可怜安慰。

这也太欺负猫了,过分。

“我呢,还有我。”于闵说,动动脑袋,幼稚得要死,“你得公平对待。”

为了公正,林白辛再摸摸她的脑袋,人也不落下。

于闵幼稚到底,学着驴打滚的样子,冲她的手心挨挨。林白辛没料到这个,但还是放任她了,挨两下又不会少块肉,随便怎样了。

也许是这个新年过得比较太平,新的开始预示着来年的安定平和,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她们的生活都四平八稳,不再有太大的波动,始终都在正轨上行进。

甚至一向烦人的郑清他们,在新的一年里都老老实实的,没有作妖。

实习期要开始了,具体的去向名单没多久跟着公布,于闵运气不错,她分到的实习医院离林白辛的房子不算特别远,开车通勤一个小时内。

在京都通勤四十多分钟算短距离了,比去医院附近找房子住舒服,毕竟医院附近的房子比林白辛的房子环境差远了,换新的地方需要适应期,再者,实习期间还是得经常回学校,不是立马就和学校切断联系了,于闵还是学生,离成为一名真正的医生还很远。

林白辛做了退步,最终放弃了让于闵出去租房的念头,还是让这人留在家里。

到外面租房,或是于闵自己买房,都不是很好的选择,现在已经过了房地产的上升时期,买房不管是自住还是投资,风险都挺大,划不来。

“既然有需要那就买呗,考虑亏不亏的干嘛,又不是亏不起。”林七不理解她们的想法,“咱闵闵现在可是富婆,钱多得这辈子都不愁了,而且是她爸妈愿意给她买,还不需要她自己出钱,亏不亏都是她爸妈的事,对她来说买了就是赚,又多了一笔资产,那不挺好的么。”

林白辛解释:“她心里会有负担,不是那么回事。”

“这孩子就是道德感太强了,老实巴交的,自己买房多好,每天开车那么久多辛苦,到医院附近买个房子,一天至少节省一个半小时以上的通勤时间,她呀,还没工作过,等后面就知道时间的宝贵了,早上能多睡一会儿,晚上可以早些到家躺着,那多舒坦,那是钱都买不来的绝顶享受。”

林白辛不争论这个,这是事实,的确,钱可以买来更好的体验,少吃苦才是对的,没必要自找苦吃。

“当是锻炼了,还行吧,反正我车技不太行,正好可以多练练了。”于闵倒想得开,转而说起他们班上的同学,谁谁谁为了节省房租,住的地方更远,单程通勤都要两个多小时,她这不算什么,在班里算好的了。

真等到实习期来临的那天,第一天到医院,不是于闵自己开车去,而是林白辛送她,林白辛挺闲,早晚接送这人,中午还给送饭,医院有食堂,周边有那么多餐馆,生怕于闵吃不上东西似的,林白辛不嫌麻烦,每天等阿姨做好饭,带去医院和于闵一起吃。

“我都快成保护动物了。”于闵说,“上班真幸福,比上学好。”

林白辛非得“扫兴”,表示:“只有这阵子才给你送,过段时间就不行了,后面忙起来了过不来,到时候你只能自己吃。”

于闵说:“没关系,我有空我去找你。”

实习不是只读书的时期,哪来的空,整天连轴转,经常忙得连喝水的功夫都没有。

于闵终于能够理解江舟的决定,这和怕不怕吃苦无关,江舟讲得对,如果对这一行没有志向和信仰,要一辈子干下去确实很难。

“但是我不知道做什么,还没有目标。”于闵说,对林白辛坦白,“以后我可能不会当医生。”

以为林白辛会劝自己,绝大多数人都会劝,医生这份职业光环太大,没多少人会在苦学了那么多年后义无反顾放弃它。

然而林白辛不是绝大多数,一句没劝,林白辛支持于闵,柔声说:“那就慢慢找,不着急,往后的时间还很长,还会有很多选择,人生不是固定的模式,将来可能就知道自己想做什么了。”

于闵的人生志向不是当医生,她已经能够确定了,读了三年多大学才认识到这一点,八年制都快过半了,现在才认识到这个好像太晚了,不过鉴于目前于闵暂时没有别的理想,没有目标,所以她还是决定继续读下去,走一步看一步。

未来确实还很长,以后想做什么可以慢慢等,以后就知道了。

曾经的四人小群里,只有李雪婷在为毕业做准备,她们三个都是医学生,四年毕不了业。

实习闲暇时刻,于闵偶尔会窥屏小群,看另外三人的聊天,她全程潜水,朋友们的生活似乎和她一样,全都安定平稳,大家都很好。

下一个冬天来临之前,于闵和于盛聿见了一次,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当爸的竟然不为任何事,只是专门来探望女儿。

于闵不习惯搞温情那一套,所以当于盛聿想和她拉进父女关系时,于闵及时点醒于盛聿,他们关系还没好到这份上,犯不着表现得这么违心。

于盛聿挺尴尬,于闵不乐意听他解释,末了,于闵挑明,不希望于盛聿经常过来,于盛聿顿住,意外的,他没有暴怒发脾气,竟只是站那儿看着于闵,憋了大半晌,仅仅说:“你爷奶他们老了,你后面要是有空,可以过去看看,没有就算了。”

于闵没空,太忙了,见于盛聿一面都得特地请假抽空,哪有时间专程回去一趟。

换季气温变化大,尤其是不冷不热的天,人很难感受到气温的明显升降,又到了乱穿衣的时节。

这一次的秋末,一贯身体素质很好的林白辛竟然着凉了,轮到她生病。

不常生病的人,往往病来如山倒,即使只是一个小小的着凉。

当天,林白辛就发起了高烧,一下子病倒了。

于闵这天在医院加班了三个多小时,等回到家已经快半夜了,进门见到林白辛盖着薄毯躺沙发上,投影仪开着,一开始还以为林白辛是看剧看困睡着了,上前想叫醒对方,让人进房间睡,走近了才发现异常。

林白辛都烧晕乎了,睁不开眼睛,当于闵手背贴近她额头时,她无意识也贴紧于闵,于闵扶她起来,把人抱怀里,收拾两下赶紧带人到医院挂急诊。

成年人着凉发烧不是大毛病,去了医院也只是吃点退烧药,外加物理退烧辅助,严重了才会挂水。

林白辛还没严重到必须挂水的程度,医生只给开药,让回家休息,明天退不了烧再来。

回了家,于闵寸步不离照顾林白辛,林白辛生病的样子看起来太脆弱了,看着都令人无比揪心。

不知是烧过头了还是别的缘故,林白辛像是梦魇了,凌晨那会儿,她无意识地低语呢喃,嘴里像在说什么。

于闵听不懂,凑近了,温声问:“怎么了?”

林白辛应该是没听见,不清醒,还在嘤咛。

过了一会儿于闵才听清楚她在讲什么,她在喊妈,多半是意识晕乎中见到了曾经的场景,林白辛额头上汗水淋漓,身上也汗涔涔的。

于闵再次抱她,搂人到身前,轻缓地拍她的背,用脸挨她的鬓角,她的太阳穴,还有脸,没多久,又忍不住亲她两下。

单纯怜爱地亲,不带欲望的那种。

“没事没事,我在呢。”

亲林白辛的头发,她的脸,她的唇角……林白辛并非完全失去意识的状态,她是有知觉的,能够清晰感受到。

这一刻,林白辛依旧没有推开于闵,对这人的所有行为都容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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