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水、水鬼？！想起这里的传说，我心里一惊，大力挥动着手臂，几个蹬踏正要漂上去，右脚却被一团水草紧紧缠上，使劲儿挣都挣脱不开，眼看黑影越来越近，几乎可以很清楚的看见形同人类的四肢跟漆黑的毛发……
被水鬼吃掉！？这种死法太难看了！我的心冰凉一片，几乎可以预见明日报纸上会登载《未成年少女失足溺水，前门水库又惊现水鬼》，然后引来一群无聊人士的猎奇眼光……
我已经到了憋气的极限，越是手忙脚乱越挣脱不开，全身的力气渐渐流失，近乎绝望……这时水鬼已经游到我脚边……
水鬼伸出手几下解开缠在我脚上的水草，一个蹬踏几乎瞬间出现在我面前，一手拽住我的手将我往上扯，带着我向上游……
原来不是水鬼？！没等我反应过来，头已经探出水面，我几乎要昏阙过去，迫不及待深吸一口新鲜空气，却被水呛到，立刻咳嗽起来。
一只手在我背上轻轻拍了拍，好不容易顺完气，我抬起头正要感谢这个好心人，冷不防撞进一汪深邃的黑潭里，柔软湿润的黑发熨帖在额前，白净削瘦的脸，高挺的鼻梁，薄唇微泯，却是张起灵。
巨大的震惊和喜悦袭来，我呆呆地看着他，张了张嘴，刚要开口——
“哈秋——！！”
张起灵拧起眉，没有任何表情的脸开始出现裂缝。
恰如上天劈下一道雷，我觉得自打从出生以来，十七年从没有这么丢脸过。
——时隔五个月零二天，我跟张起灵的再次重逢以我喷他一脸口水为开场白，呜呼哀哉！
上岸后，阿洁扑到我怀里嚎的梨花带雨肝肠寸断闻者伤心见者落泪，“呜呜呜……连霜你没事就好吓死我了以后再也没有人跟我抬杠我该有多寂寞呀……”
我忍住嘴角抽搐的冲动，鄙夷地看着她流下鳄鱼的眼泪，“哭丧也请敬业一点，水应该抹到眼角！”
阿洁抹掉脸上的水，干笑两声，“我不会游泳嘛，况且我不是叫人来救你了吗？”说完看向一旁的张起灵，谄媚地笑了笑，“这位帅哥，真是太感谢你了啊……”
张起灵没有回应，径自将衣服拧干水顺手搭在肩上，侧过脸看向我，淡淡道，“跟我去换身衣服。”
我看着他淡漠的侧脸，微微有些愣神，脑子一时有些不够用，“我……我没有换洗衣服……”
张起灵离开的脚步一滞，侧过身面无表情地注视着我，“我有。”
我：“……”
“嘎？”阿洁呆若木鸡，半晌，伸出一根手指颤巍巍地指着我，“你……你……你们……”
☆、第十四章
“拿来。”
浴室门缝伸进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
我披着浴巾躲在门背后，双手扭着刚洗好的内衣跟内裤，默不作声。
“快点。”
张起灵的声音沉下几分。
我咽了咽口水，咬咬牙，决定豁出去了，以烈士断腕的决心胡乱从铁丝上扯下一条毛巾包好内衣内裤迅速放他手里。
“洗慢点。”
话音未落，“啪——！”的一声门瞬间关上，墙上石灰粉纷纷簌簌地掉，恰如此刻我的心风雨飘摇……
低头看了眼脚边一大桶正冒着热气的水，我无语问苍天。
我想，我的人生已经滑落低谷了。
佛祖呀……
天底下还有比我更凄惨的人吗？
阿洁曾经还扬言要帮我剁了他呢？我咬牙切齿。
没想到这个没良心的随便找了个烂借口溜得比兔子还快，留下我一个人拖着浸足了水无比沉重的衣服和牛仔裤，凄凄凉凉地跟在张起灵身后，独自应付种种尴尬局面。
一路上被人围观指指点点，隐约听见许多家长把我当做反面教材吓唬不听话想去水库游泳的小孩儿，小孩儿捂耳不听嘲笑我像一条落水狗，老人家一脸怜悯感叹我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年轻女人捧脸娇羞无限偷瞧张起灵半果的完美身材……
进了屋，就被张起灵一手拎进浴室，丢给一块浴巾，扔下一句“把衣服全脱了，里边的洗好给我”，然后他头也没回地走掉，留我站在原地全身呆滞，如五雷轰顶——
他是不是根本没把我当女孩儿？！或者说他只把我当女孩儿？！还是说在他眼里我只是个女孩儿？！
无论哪一种猜测都虐心虐肝虐肺，我很光棍的决定还是不要继续深究。
桶里的热水是刚烧开的，能烫死一头猪。我拧开水龙头，兑好后开始磨磨蹭蹭地洗，既然要我洗慢点，那就慢点洗吧。
等差不多洗干净了，只听浴室门“喀拉”一声，我的心还没来得及一抖，门缝伸进来的手上拎着已经烘干的我的内衣内裤和一件黑色长袖T恤衫……
宽松的T恤下摆几乎没到我的膝盖，过长的袖子卷了五下才露出双手，我垂头丧气地坐在沙发上，用干毛巾包住头发，连带捂住滚烫的脸蛋。
“喀哒”一声，一杯淡褐色热气腾腾的水摆在我面前的茶几上，我抬起头一看，张起灵脸色似乎有些不自然，见我死气沉沉地盯着他，他轻咳一声，别开视线淡声道，“喝了。”
“谢谢。”我虚弱的声音细若蚊吟，伸出手端起水轻轻吹凉喝下一口，味道苦苦的又甜甜的，是板蓝根。
诡异的气氛萦绕在我们之间。
我一边小口小口慢吞吞地咽着感冒冲剂，低头盯着脚尖似乎想看出一朵花儿来。
耳边张起灵走来走去的脚步好像一下一下踩在我的心尖，等他终于进了浴室，我放下早就喝完的水杯，长长久久地吐出一口气——终于活过来了。
这时清醒过来的脑子里慢悠悠浮出一个不着调的问题——阿洁说，男人的身材应该要八块腹肌才算好，其实有六块已经很不错了！
咳，摇头甩开这个不靠谱的念头，我定下神来打量这屋。两室一厅，还有个小厨房，客厅里的摆设简单至极——木质古朴的沙发，茶几，不远处矮柜上摆放一台黑白电视，薄薄积了一层灰，似乎主人已经很久没使用过了。
厨房角落里堆了些新鲜蔬菜瓜果，灶台已经生好火，另一口锅里蒸了些水米。柴米油盐倒是样样俱全，我看了眼砧板上还没洗的肉，再从天窗看了看天，天色已经开始暗淡下来，窗外可见炊烟袅袅，到该吃晚饭的时间了。
我从蔬菜堆里挑了些出来，挽起袖子开始洗菜和肉。这里没看见有冰箱，张起灵大概就买了一顿的分量。
往灶里添了些干柴，一股浓烟立刻冒出，我冷不防被呛得眼泪都出来了，连忙摸起地上一根通心的生火棍往里头吹气，好不容易火势变大，锅里的水珠却迅速蒸干——锅热了就该放油。
我只会用可以调节火势的天然气灶，从来没用这种古老的灶台做过饭，一时间不由手忙脚乱。
“嘶~~~~~”我捂住手倒抽一口气，放青菜时“滋啦”一声几滴油溅在我手背，滚烫的油点在皮肤上烧出几个水泡。
快速用水冲洗了一下，我拿起铲子正要开始翻炒青菜，突然从身后出现一只手按住我的手，我愣了下，转过头一看，只见张起灵默默地盯着我的脸，眉毛微不可察的颤了下，接着他看了眼我的手，紧了紧眉头，“我来。”
我“哦”了一声，讪讪地把铲子递给他。
诧异于张起灵刚才的表情，我走过去往盆里一看，水中一张脸黑一块白一块灰一块像三花猫，我绝对不会承认我认识她！
反正丢脸丢到已经没什么可丢的了。我淡定自若的洗干净脸，再往手背上涂了些肥皂，垂下头蹲在灶台前，不时用烧火棍将火势压下一点，偶尔抬眼见张起灵熟练的翻炒动作，挫败之感如滚滚长江顷刻袭来——
佛祖呀……你能不能告诉我这人如果连做饭都会，那我还要干什么？！
“留下来吃饭吧。”
“啊？”我猛地抬起脸，心里纠结到底应该矜持一点婉言谢绝还是脸皮厚点欣然接受。
张起灵两手托着三盘刚做好的菜，面无表情地注视我，接着补充道，“等下你要洗碗。”
——我能说不么？
饭菜味道还是不错，至少没有炒焦炒糊。
张起灵三两下吃完后，一言没发就进他房间里去了，留我一人坐在饭桌前面对残羹冷炙默默无言。
洗碗池正对着窗户，如水月光透射进来，更衬得这里荒凉无比。
洗着洗着，我的脑门忽然一凉，背脊刹那间窜起一股寒意，冷不丁抬头一看，窗户边出现了一个人影。头很大，身体细瘦像麻杆，他站在黑暗里，一动不动，月光仿佛照射不到他的身上，黑漆漆犹如鬼魅一般。
我浑身一个激灵。突然，人影动了动，他的头缓缓转过来，皱起一道道青色纹路让人毛骨悚然的脸赫然出现，淡青色的眸子没有人类的感情，阴冷如毒蛇——
“咔嚓——！”手中的盘子摔了个粉碎，我猛然往后退一大步，不可抑制地尖叫起来。
张起灵冲进来，我转身一把扯住他的衣角，急得话都说不清楚，只能用颤着的手狂指窗外，结结巴巴地，“人……鬼……”
他拽住我的胳膊把我拦在身后，大步走过去，推开窗户向外探了一下，现下已空无一人。
他侧过头轻声问道，“什么样子的？”
“青……青色的眼睛……”我颤着嗓音，不由停下来狠狠吸了口气，定了定神，
“……脸上有条状的斑纹。”
他轻轻拍了拍我的背，沉默半晌，侧开脸看向窗外，自言自语道，“……这么快？”
“那是人还是鬼？”我见他这副表情，不禁小声问道，不可能是粽子吧？
“是苗人，”他的侧脸在昏黄的灯下忽明忽暗，神色晦暗不明，“——蛊苗。”
☆、第十五章
蛊、蛊苗？我直愣愣地看着他，一时间有些难以消化。就是那个传说中苗族最隐秘的一支，放蛊杀人于无形，很多现象不符合科学根据的神秘种族？
张起灵没顾上我，似乎在窗户上寻找什么，忽然脸色一变，出手如电，眨眼功夫就见他指尖捏着一只七星瓢虫般大小黑乎乎的硬壳小虫。
我凑过去想仔细看清楚，就听见“噼啪”一声脆响，他一把将小虫捏爆，黑色的液体散发脓腥的怪味，熏得我眼泪汪汪。
“唔……”我连忙捂住鼻子皱起眉头，“这是什么呀？”
“用来追踪的蛊。”张起灵边冲洗干净手，淡淡回道，“刚才那女人就是靠这个找来的。”
原来是个女人？！早就听说会施蛊的一般都是苗女，才会有另一种叫法——草鬼婆。
我摸了摸下巴，忽而想到，不对呀！苗女通常都不会走出自家寨子的啊，她为什么会追到这里？
还有她的眼神，好像我跟她有什么深仇大恨似的……诶？难道说……
我偷瞄了一眼张起灵毫无表情的侧脸，当下心情开始复杂起来——难道说这（也）是他惹下的风流债？
根据《汉人跟苗人不得不说的故事》，这到底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版？还是居心叵测而始乱终弃版？或是情投意合却棒打鸳鸯版？难不成是时下最流行的相爱相杀？
……
佛祖呀……跟苗女抢人一着不慎尸骨无存，你就这么急着让我成为座下弟子么？
我深深沉迷在无数脑补的狗血猜想中无法自拔，越想越不是滋味，冷不丁听见张起灵冷冷道，“把厨房打扫干净。”
“啊？”我回过神，就见张起灵微微眯了眼睛看我，脸色相当不好。
我看了眼地上一片狼藉，顿时有些委屈，走过去拿起扫帚，小声咕哝道，“对不起，可是……我也不是故意的啊……”
他淡淡瞥了我一眼，径直越过我身旁，凉凉地丢下一句“你脑袋里都装了些什么？”，继而抬脚扬长而去。
我：“……”
我千辛万苦把厨房打扫干净得连粒碎瓷都找不着，才捶着腰朝客厅走去，靠近客厅就看见张起灵正在打电话，我只听见他淡淡说了一句“就这样，我明天出发”然后挂断手机，回到沙发上，抓起茶几上的一把七七式手枪，开始填装子弹。
被水鬼吃掉！？这种死法太难看了！我的心冰凉一片，几乎可以预见明日报纸上会登载《未成年少女失足溺水，前门水库又惊现水鬼》，然后引来一群无聊人士的猎奇眼光……
我已经到了憋气的极限，越是手忙脚乱越挣脱不开，全身的力气渐渐流失，近乎绝望……这时水鬼已经游到我脚边……
水鬼伸出手几下解开缠在我脚上的水草，一个蹬踏几乎瞬间出现在我面前，一手拽住我的手将我往上扯，带着我向上游……
原来不是水鬼？！没等我反应过来，头已经探出水面，我几乎要昏阙过去，迫不及待深吸一口新鲜空气，却被水呛到，立刻咳嗽起来。
一只手在我背上轻轻拍了拍，好不容易顺完气，我抬起头正要感谢这个好心人，冷不防撞进一汪深邃的黑潭里，柔软湿润的黑发熨帖在额前，白净削瘦的脸，高挺的鼻梁，薄唇微泯，却是张起灵。
巨大的震惊和喜悦袭来，我呆呆地看着他，张了张嘴，刚要开口——
“哈秋——！！”
张起灵拧起眉，没有任何表情的脸开始出现裂缝。
恰如上天劈下一道雷，我觉得自打从出生以来，十七年从没有这么丢脸过。
——时隔五个月零二天，我跟张起灵的再次重逢以我喷他一脸口水为开场白，呜呼哀哉！
上岸后，阿洁扑到我怀里嚎的梨花带雨肝肠寸断闻者伤心见者落泪，“呜呜呜……连霜你没事就好吓死我了以后再也没有人跟我抬杠我该有多寂寞呀……”
我忍住嘴角抽搐的冲动，鄙夷地看着她流下鳄鱼的眼泪，“哭丧也请敬业一点，水应该抹到眼角！”
阿洁抹掉脸上的水，干笑两声，“我不会游泳嘛，况且我不是叫人来救你了吗？”说完看向一旁的张起灵，谄媚地笑了笑，“这位帅哥，真是太感谢你了啊……”
张起灵没有回应，径自将衣服拧干水顺手搭在肩上，侧过脸看向我，淡淡道，“跟我去换身衣服。”
我看着他淡漠的侧脸，微微有些愣神，脑子一时有些不够用，“我……我没有换洗衣服……”
张起灵离开的脚步一滞，侧过身面无表情地注视着我，“我有。”
我：“……”
“嘎？”阿洁呆若木鸡，半晌，伸出一根手指颤巍巍地指着我，“你……你……你们……”
☆、第十四章
“拿来。”
浴室门缝伸进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
我披着浴巾躲在门背后，双手扭着刚洗好的内衣跟内裤，默不作声。
“快点。”
张起灵的声音沉下几分。
我咽了咽口水，咬咬牙，决定豁出去了，以烈士断腕的决心胡乱从铁丝上扯下一条毛巾包好内衣内裤迅速放他手里。
“洗慢点。”
话音未落，“啪——！”的一声门瞬间关上，墙上石灰粉纷纷簌簌地掉，恰如此刻我的心风雨飘摇……
低头看了眼脚边一大桶正冒着热气的水，我无语问苍天。
我想，我的人生已经滑落低谷了。
佛祖呀……
天底下还有比我更凄惨的人吗？
阿洁曾经还扬言要帮我剁了他呢？我咬牙切齿。
没想到这个没良心的随便找了个烂借口溜得比兔子还快，留下我一个人拖着浸足了水无比沉重的衣服和牛仔裤，凄凄凉凉地跟在张起灵身后，独自应付种种尴尬局面。
一路上被人围观指指点点，隐约听见许多家长把我当做反面教材吓唬不听话想去水库游泳的小孩儿，小孩儿捂耳不听嘲笑我像一条落水狗，老人家一脸怜悯感叹我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年轻女人捧脸娇羞无限偷瞧张起灵半果的完美身材……
进了屋，就被张起灵一手拎进浴室，丢给一块浴巾，扔下一句“把衣服全脱了，里边的洗好给我”，然后他头也没回地走掉，留我站在原地全身呆滞，如五雷轰顶——
他是不是根本没把我当女孩儿？！或者说他只把我当女孩儿？！还是说在他眼里我只是个女孩儿？！
无论哪一种猜测都虐心虐肝虐肺，我很光棍的决定还是不要继续深究。
桶里的热水是刚烧开的，能烫死一头猪。我拧开水龙头，兑好后开始磨磨蹭蹭地洗，既然要我洗慢点，那就慢点洗吧。
等差不多洗干净了，只听浴室门“喀拉”一声，我的心还没来得及一抖，门缝伸进来的手上拎着已经烘干的我的内衣内裤和一件黑色长袖T恤衫……
宽松的T恤下摆几乎没到我的膝盖，过长的袖子卷了五下才露出双手，我垂头丧气地坐在沙发上，用干毛巾包住头发，连带捂住滚烫的脸蛋。
“喀哒”一声，一杯淡褐色热气腾腾的水摆在我面前的茶几上，我抬起头一看，张起灵脸色似乎有些不自然，见我死气沉沉地盯着他，他轻咳一声，别开视线淡声道，“喝了。”
“谢谢。”我虚弱的声音细若蚊吟，伸出手端起水轻轻吹凉喝下一口，味道苦苦的又甜甜的，是板蓝根。
诡异的气氛萦绕在我们之间。
我一边小口小口慢吞吞地咽着感冒冲剂，低头盯着脚尖似乎想看出一朵花儿来。
耳边张起灵走来走去的脚步好像一下一下踩在我的心尖，等他终于进了浴室，我放下早就喝完的水杯，长长久久地吐出一口气——终于活过来了。
这时清醒过来的脑子里慢悠悠浮出一个不着调的问题——阿洁说，男人的身材应该要八块腹肌才算好，其实有六块已经很不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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厨房角落里堆了些新鲜蔬菜瓜果，灶台已经生好火，另一口锅里蒸了些水米。柴米油盐倒是样样俱全，我看了眼砧板上还没洗的肉，再从天窗看了看天，天色已经开始暗淡下来，窗外可见炊烟袅袅，到该吃晚饭的时间了。
我从蔬菜堆里挑了些出来，挽起袖子开始洗菜和肉。这里没看见有冰箱，张起灵大概就买了一顿的分量。
往灶里添了些干柴，一股浓烟立刻冒出，我冷不防被呛得眼泪都出来了，连忙摸起地上一根通心的生火棍往里头吹气，好不容易火势变大，锅里的水珠却迅速蒸干——锅热了就该放油。
我只会用可以调节火势的天然气灶，从来没用这种古老的灶台做过饭，一时间不由手忙脚乱。
“嘶~~~~~”我捂住手倒抽一口气，放青菜时“滋啦”一声几滴油溅在我手背，滚烫的油点在皮肤上烧出几个水泡。
快速用水冲洗了一下，我拿起铲子正要开始翻炒青菜，突然从身后出现一只手按住我的手，我愣了下，转过头一看，只见张起灵默默地盯着我的脸，眉毛微不可察的颤了下，接着他看了眼我的手，紧了紧眉头，“我来。”
我“哦”了一声，讪讪地把铲子递给他。
诧异于张起灵刚才的表情，我走过去往盆里一看，水中一张脸黑一块白一块灰一块像三花猫，我绝对不会承认我认识她！
反正丢脸丢到已经没什么可丢的了。我淡定自若的洗干净脸，再往手背上涂了些肥皂，垂下头蹲在灶台前，不时用烧火棍将火势压下一点，偶尔抬眼见张起灵熟练的翻炒动作，挫败之感如滚滚长江顷刻袭来——
佛祖呀……你能不能告诉我这人如果连做饭都会，那我还要干什么？！
“留下来吃饭吧。”
“啊？”我猛地抬起脸，心里纠结到底应该矜持一点婉言谢绝还是脸皮厚点欣然接受。
张起灵两手托着三盘刚做好的菜，面无表情地注视我，接着补充道，“等下你要洗碗。”
——我能说不么？
饭菜味道还是不错，至少没有炒焦炒糊。
张起灵三两下吃完后，一言没发就进他房间里去了，留我一人坐在饭桌前面对残羹冷炙默默无言。
洗碗池正对着窗户，如水月光透射进来，更衬得这里荒凉无比。
洗着洗着，我的脑门忽然一凉，背脊刹那间窜起一股寒意，冷不丁抬头一看，窗户边出现了一个人影。头很大，身体细瘦像麻杆，他站在黑暗里，一动不动，月光仿佛照射不到他的身上，黑漆漆犹如鬼魅一般。
我浑身一个激灵。突然，人影动了动，他的头缓缓转过来，皱起一道道青色纹路让人毛骨悚然的脸赫然出现，淡青色的眸子没有人类的感情，阴冷如毒蛇——
“咔嚓——！”手中的盘子摔了个粉碎，我猛然往后退一大步，不可抑制地尖叫起来。
张起灵冲进来，我转身一把扯住他的衣角，急得话都说不清楚，只能用颤着的手狂指窗外，结结巴巴地，“人……鬼……”
他拽住我的胳膊把我拦在身后，大步走过去，推开窗户向外探了一下，现下已空无一人。
他侧过头轻声问道，“什么样子的？”
“青……青色的眼睛……”我颤着嗓音，不由停下来狠狠吸了口气，定了定神，
“……脸上有条状的斑纹。”
他轻轻拍了拍我的背，沉默半晌，侧开脸看向窗外，自言自语道，“……这么快？”
“那是人还是鬼？”我见他这副表情，不禁小声问道，不可能是粽子吧？
“是苗人，”他的侧脸在昏黄的灯下忽明忽暗，神色晦暗不明，“——蛊苗。”
☆、第十五章
蛊、蛊苗？我直愣愣地看着他，一时间有些难以消化。就是那个传说中苗族最隐秘的一支，放蛊杀人于无形，很多现象不符合科学根据的神秘种族？
张起灵没顾上我，似乎在窗户上寻找什么，忽然脸色一变，出手如电，眨眼功夫就见他指尖捏着一只七星瓢虫般大小黑乎乎的硬壳小虫。
我凑过去想仔细看清楚，就听见“噼啪”一声脆响，他一把将小虫捏爆，黑色的液体散发脓腥的怪味，熏得我眼泪汪汪。
“唔……”我连忙捂住鼻子皱起眉头，“这是什么呀？”
“用来追踪的蛊。”张起灵边冲洗干净手，淡淡回道，“刚才那女人就是靠这个找来的。”
原来是个女人？！早就听说会施蛊的一般都是苗女，才会有另一种叫法——草鬼婆。
我摸了摸下巴，忽而想到，不对呀！苗女通常都不会走出自家寨子的啊，她为什么会追到这里？
还有她的眼神，好像我跟她有什么深仇大恨似的……诶？难道说……
我偷瞄了一眼张起灵毫无表情的侧脸，当下心情开始复杂起来——难道说这（也）是他惹下的风流债？
根据《汉人跟苗人不得不说的故事》，这到底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版？还是居心叵测而始乱终弃版？或是情投意合却棒打鸳鸯版？难不成是时下最流行的相爱相杀？
……
佛祖呀……跟苗女抢人一着不慎尸骨无存，你就这么急着让我成为座下弟子么？
我深深沉迷在无数脑补的狗血猜想中无法自拔，越想越不是滋味，冷不丁听见张起灵冷冷道，“把厨房打扫干净。”
“啊？”我回过神，就见张起灵微微眯了眼睛看我，脸色相当不好。
我看了眼地上一片狼藉，顿时有些委屈，走过去拿起扫帚，小声咕哝道，“对不起，可是……我也不是故意的啊……”
他淡淡瞥了我一眼，径直越过我身旁，凉凉地丢下一句“你脑袋里都装了些什么？”，继而抬脚扬长而去。
我：“……”
我千辛万苦把厨房打扫干净得连粒碎瓷都找不着，才捶着腰朝客厅走去，靠近客厅就看见张起灵正在打电话，我只听见他淡淡说了一句“就这样，我明天出发”然后挂断手机，回到沙发上，抓起茶几上的一把七七式手枪，开始填装子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