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抱歉。”我连忙稳住身形把手中的书放在地上,帮她收拾好后正准备离开。



“喂,”对方叫住我,凑过来笑眯眯地问道,“这样就算了?道歉的话至少也该请顿饭吧?”



我一愣,眼前的笑容如头上明晃晃的太阳,刺痛双目却又暖入心房,就像被蛊惑住一样,我不由自主点点头,“好。”



这个人就是阿洁,一个炫目如烈日的女孩儿。



事后阿洁坦言,她就是看中我这张脸才接近我的,被我一脚踹飞贴扁在树干上。



若说我们是朋友也不尽然。跟别的闺中密友不同,我们从没有过问对方的隐私,包括家世,亲友。



分开后也不常联系,偶尔见一次面胡天侃地,说话肆无忌惮,本性劣迹全露,也算难得小人之交平淡如水。



招了辆出租车,我火速赶到阿洁报给我的地址,甫一下车,就看见阿洁完好无损地看着我笑。



我一脸茫然:“变态呢?”



她一脸无辜:“被我赶走了。”



我忍了又忍,终于忍不住冲上去掐她的脖子:“我都被你吓死了!!!!”



“亲爱的~~~~”她作出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原来你这么爱我?我实在太感动了呜呜呜……不过你怎么换了个发型?还一下子就变胖了?”



我按住额头上一突一突的青筋,面露狰狞地盯着她,“你再敢说一句我胖了,小心我把你扔进湖里喂鱼!你这身排骨足够它们塞牙了!”



阿洁闻言做西子捧心状,弯月般的眸子中点点星光,一根沾满油彩的纤纤玉指直戳我脸上,“伦家回来第一个就通知你……你居然这么不领情,太伤我这颗纯洁的少女心了……”



我斜眼看她装模做样。



她嬉皮笑脸地凑上来,上下打量了几眼:“啧啧,这样多好看呐!早就叫你去做头发你偏不愿意!这是抽了哪门子风?!”



想起离开的张起灵,我的心情一下子低落起来:“……没什么,突然想换就换了。”



她眯起眼睛盯了我一会,摇头晃脑,“不对不对!哎,你的眼睛怎么红了?哭过了?出什么事儿了?”



“没有。”我不愿多说,双手□裤袋里,“你今天有空么?跟我去个地方吧?”



阿洁愣了愣,然后笑起来,“今天二十四小时本小姐全程为您服务。”



<<<

“你你你……”阿洁颤抖着手指我,作痛不欲生状,“亲爱的,你刚换的发型这么快就要换回去啊?发质会受损很严重的你知不知道?!”



“没关系。”我把手里的杂志放回去,对呆愣在一旁的造型师说,“我想重新染回黑色,卷发也拉直。”



“姑娘,”造型师一脸犹豫,“你这头发没做多久吧?这么快就……”



我“嗯”了一声,“我突然发现卷发不适合我,还是重新拉直吧。”



“哎……”造型师无法,只得按照我的意思办。



“他奶奶的!”阿洁美艳的脸完全扭曲,“到底是谁?!老娘帮你剁了他!”



我“噗嗤”笑了起来,眼泪都笑出来了。



“怎么了姑娘?失恋了?”造型师一边帮我打理头发,一边语重心长道,“要我说啊,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满大街都是!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人啊,就要往前看知道不?”



我“嗯”了一声,淡淡地垂下眸。



一个小时之后,我看着镜子里清汤挂面的黑色及肩直发,恍惚了一阵,都说女为己悦者容,如果那人不在了呢?



<<<

沉默地走在大街上,我们沿着钢筋混泥土的城市,步行街上许多店门大开,各式音乐混在一起,轻缓的,流行的,古典的。



天桥底下有个卖唱的瞎老头,带着个墨镜,手里握着一个破破烂烂的话筒,撕心裂肺地在那里唱歌。



他面前放了一个不锈钢盒子,里面盛满了各种零碎的硬币和纸币,他唱完一首,喝一点水,然后接着唱。



劣质的话筒杂音很重,声音从里面传出来,立刻技压群雄,横扫一条步行街,周围的音乐几乎都被盖了过去。



“怎么不走了?”阿洁看我呆愣愣的,伸手扯了我一把,“发什么愣呢你?”



“听一会。”我指了指卖唱的老大爷,阿洁转了转眼珠,神秘兮兮地拉着我往那里走去。



老大爷刚唱完一首,嘴里哼了几句调子,喝了一口水,突然开口道,“两位姑娘,你们听俺唱了这么久,捧个场呗?”



阿洁正要掏钱,我觉得有些不对劲,“你你你……你不是瞎子啊?”



老大爷取下墨镜,对着我翻了个白眼,“你从哪里看出俺瞎了?”



我无语地指了指他的墨镜,他很快重新又戴上去,“愚蠢的人类,不是瞎子就不能戴墨镜吗?”



“……”我默默地把五块钱放进他的盒子里。



阿洁笑眯眯地问:“老大爷,还有墨镜咩?借我们用一下呗?”



老大爷斜睨了她一眼,阿洁心领神会,掏出一张二十块钱,“我点几个歌,让我们唱呗?”



老大爷沉思了一会,伸出三个手指,我又掏了十块钱过去。



老大爷满意了,他又摸出一副破烂的墨镜,“点吧,唱啥?”



阿洁笑得见牙不见眼,戴上墨镜,“爱情买卖。”



我:“……”



“出卖我的爱,背着我离开,最后知道真相的我眼泪掉下来……”阿洁握着话筒在天桥下鬼哭狼嚎,引来行人纷纷驻足。



我觉得脸都快丢爆了,幸好戴上了墨镜,这样谁也不认识。



一曲完毕,四周突然响起掌声,阿洁装模作样地点头致谢,然后把话筒交给我,回头冲老大爷喊,“有没有最炫民族风?”



老大爷应了一声,破旧的音响里很快就传出“动次打次动次打次动次打次”的前奏。



我抓着话筒,求救般地看了阿洁一眼,阿洁小声说,“吼出来亲爱的!别怕!唱完了保证心情会好很多!”



我囧囧有神,还是跟着音乐唱起来,不记得词就含糊带过,最后阿洁也凑上来我们一起唱,唱完一首又一首,梗着脖子干嚎,乐此不疲。



等我们唱得口干舌燥,取下墨镜相视一笑,顶着路人猎奇的目光跟卖唱大爷苦逼的囧脸,作出一副人五人六的样子,很快就跑远了。



————————————我是人称转换的分割线————————————



吴邪照例打开电脑,搜索了一会资料,随手点开一段刚上传的视频,视频用手机拍的,不是很清晰,他本想叉掉,眼睛无意中瞄到一处,“噗”地一声笑得四仰八叉。



霍秀秀推门而入,一脸疑惑,“吴邪哥哥,你在笑什么?”



吴邪指了指视频上的两个女孩儿,笑得说不出话。



霍秀秀凑上去看,也噗嗤一下笑出来,转头大喊:“小哥,胖子,你们快来看!”



胖子跟张起灵一脸困惑地走进来,吴邪将音量调到最大,里面传出一个高亢的女音,调子跑到了十万八千里,“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绵绵的青山脚下花正开,什么样的节奏是最呀最摇摆,什么样的歌声才是最开怀……”



张起灵的脸顿时僵硬了一下,等仔细看清楚,发现女孩儿的发型变回去了,头发也染回了黑色,不由得一愣。



胖子“啧啧” 了几声,“小哥,人家也算照顾了你一个多月,怎么连个招呼都不打就走了?”



他沉默了一下,淡淡地看了一眼戴着墨镜扯开嗓门干嚎的女孩儿,“没必要把她卷进来。”



“这就难说了……”胖子摸了摸下巴,指了指另一个女孩儿,“对了!安氏集团大公子的生日快到了,我们要找的东西就在她身上,到时谁去套话?”



吴邪取出一副扑克牌,笑嘻嘻地说,“老规矩,锄大地。”



一个小时后。



吴邪,胖子和霍秀秀三人笑眯眯地送黑着一张脸的张起灵出门,“小哥,这次就靠你了哟~~”



张起灵默默回头看了他们一眼,闷不吭声走了。



霍秀秀一脸促狭:“影帝出马,其余人通通靠边站!”



“她真的会把红宝石带出来?”吴邪问道。



霍秀秀笑眯眯地点点头:“这次不是普通的生日宴会,各方名流都会到场,欧阳家的主母好胜心强,刚在香港拍到的鸽血红宝石定会拿出来炫耀一番……”



“那个女孩儿……”吴邪转头看了一眼视频,两个女孩儿一同把墨镜取下来,露出朝气蓬勃的脸庞。



霍秀秀摊开手,“小哥的心思我也猜不透,缘分嘛,这种东西还是顺其自然吧……”



☆、第十三章

炎炎夏日,白花花的太阳照得人几乎睁不开眼,几朵洁白的云蔫耷耷地飘在天空,唯有树上的知了不知疲倦的高声鸣叫。



“为什么我要跟你在这种大热天这个鬼时间来这个不长毛的地方写生?!我明明应该在开了冷气的房间里边看电影边吃冰淇淋……”我坐在水库边晃荡着两条腿,抬手捂住头上的遮阳帽有气无力地抱怨道。



旁边正在素描的阿洁头也不抬地回道,“放假后连续一个多月都窝在家里你也不腻味?你看看你的皮肤,死白死白的,再看看你的头发,乱糟糟的像枯草,再这样下去连狗都要嫌弃你了……”



也没这么糟糕吧?我瞅她一眼,扒了扒头发,“皮肤白一点不好么?”



“现在已经不流行病歪歪的林妹妹了,”阿洁轻蔑地扫了我一眼,趾高气扬地道,“乔仑知道不?时下新晋时装女模特,巧克力色皮肤迷倒千万少男少女!”



“所以?”



“所以你要多晒晒太阳,我是为你好!”阿洁一脸你不知好歹我大度不和你计较的表情。



我无力跟她争辩,太阳都快把我烤化了。晒太阳不一定能晒出巧克力色但是大大的有可能得皮肤癌……



“对了!”阿洁像是想起什么,眼中放射出梦幻般的光芒,“最近喜欢上几个古铜色皮肤的男星,啧啧,那脸蛋,那身材,还有那八块腹肌……”



我白了她一眼,嘲讽道,“阿洁,我从来不知道你跟花痴属同一宗……”



“物以类聚,连霜你也好不到哪儿去!”阿洁也不甘示弱,反唇相讥,“差别只在于我花痴一群,而你花痴一个!”



我张了张嘴想反驳,终是哑口无言,都已经过去半年了,我再也没见过那人,有时候想起来,总以为是不是自己产生了幻觉,那个人真的有出现过吗?



嘴仗难得胜利,阿洁得意地瞟了我一眼,鼻子翘得高高的,像只开屏的雄孔雀。



我一脸资产阶级地看她翻身农奴把歌唱,低头默默地把遮阳帽盖在脸上,躺下来——睡觉!



阿洁得意洋洋哼着歌儿,画笔刷刷刷划过的声音证明,我的挫败使她灵感全面爆发,下笔如有神。



<<<

不知不觉做了个漫长的梦。



梦里我被一群绿毛妖尸追得无路可逃,张起灵握着一把刀如天神般降临,我立刻欣喜地跑到他身后,他挥起刀把妖尸三下五除二解决掉,回过头看着我,我一脸感激地上前一步,却见他双眸冷漠,唇角勾起嘲讽的笑,顿时浑身一僵不得动弹,眼睁睁地看他缓缓伸出手,一把将我推出去——后面是悬崖……



“啊……”我短促地惊呼一声,猛然坐起身,盖在脸上的遮阳帽已经不见了,明晃晃的太阳照得我眼花。



“怎么了怎么了……”阿洁忙放下画笔,面带焦急连声问道。



我抹掉额头的虚汗,摇摇头,“没事,做了个噩梦……”抬头看了下天空,“几点了?”



阿洁看了手腕一眼,“四点一十,你睡了大概一个半小时……你脸色不太好,真的没事?”



“没……”我吃力地收上一只脚,用手撑起身体刚要起身,突然眼前一暗,脚下打滑一头栽下三米高的水库……



“连霜——!!”落水前听见阿洁惊恐的尖叫。



水从四面八方灌进我的鼻腔,突如其来的慌乱使我完全忘记施展蹩脚的泳技,水压迫使我吐出一口气,冒出一连串气泡,窒息的痛苦,上下不着力的恐慌,水的刺激让我几乎睁不开眼,只能在水中拼命挣扎。忽然,瞥见脚下一团黑乎乎的影子正向我游来,速度快得不像人类……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