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吃饱喝足后继续上路。被姓郝的夺走了我小半只鱼,我恨得牙痒痒,一路不搭理他,任他一人哼哼唧唧。

沿着小溪流,绕过一个大弯,峰回路转,走到傍晚的时候,前方陡峭的山坡上隐隐出现了一座小村落。

我停下来,仰头看着山坡,盯了半晌,问张起灵道,“这是苗寨?”

“嗯。”张起灵点点头。

“为什么要来这儿?”我疑惑道。那天那个不就是苗女吗?来这里不是自投罗网?

张起灵看了我一眼,淡淡地说,“同族不同宗,她不会来这里。”

姓郝的在一旁累得直喘气,“我说丫头,休息一下吧。老子半条命都快没了,这苗寨可不是好进的,待会儿肯定要折腾一番……”

话音刚落,前方苗寨里传来响动,随着“轰隆”一声,苗寨的大门打开,似乎有许多人朝我们的方向走来。

我们站在原地等候。不多时,前面出现了一群人,有男有女,男子头缠青色包头,多为对襟短打,小腿上缠裹绑腿,女子多数挽发髻盘扎于头顶,身着百褶裙,裙面镶绣花边,通身银饰“叮铃叮铃”十分悦耳。

走在最前方的是一个老人,满脸皱纹,看起来将行就木,眼神却甚是威严凌厉,那眼神我只看了一眼就不敢多看。

老人盯了我们一会儿,忽然开口用苗语问了一句什么。

张起灵上前一步,用同样的话答了。

老人的表情有些疑惑,又问了一句什么。

张起灵沉默了一下,突然伸手解开衣扣,把上衣脱了下来,露出光、裸的上半身。

我目瞪口呆地站在一旁。

姓郝的撑大双眼,喃喃道,“难道这小子要为我们牺牲色相?太伟大了……真是太伟大了……”

只见老人的身后走出一个苗家女子,将刚刚烧热的湿毛巾按向张起灵的胸口……

姓郝的嘿嘿笑了几下,递给我一个耐人寻味的眼神,我冲他呲了呲牙。

张起灵的胸膛上慢慢显露出黑色的麒麟纹身,老人的脸色一变,忽然朝我们,确切的说是朝张起灵弯腰鞠了个躬。

这下不要说我们,连老人身后的那群男男女女看的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这个老人在苗寨的地位很高吧。

我看了一眼张起灵,他神情淡淡,同样弯下腰朝老人回了个礼。

老人脸色缓和下来,却用手指着我和姓郝的,说了一句话,语气十分强硬。

张起灵转头看了我一眼,似乎思考了一会儿,蓦地伸长手臂将我拉向他,我一个踉跄,呆愣愣顺着他的臂力,站在他身边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老人愣了一下,随后指着姓郝的,张起灵摇了摇头。

这下我知道为什么张起灵不赶走姓郝的了,原来他根本进不去……

我朝姓郝的投去一个幸灾乐祸的眼神。

他不干了,赶紧跑上来晃着我的胳膊,“哎呀,好丫头乖丫头!来都来这儿了,这么晚了,难道还要赶我回去?这小子如此神通广大,你撒个娇卖个乖什么的都好,就让我进去嘛~~~~~~~~~”

我鸡皮疙瘩掉了一地,拍掉他的毛爪,摊出手表示爱莫能助。

姓郝的可怜巴巴地瞧着我,浑身散发浓浓的幽怨之气,我的身体不禁抖了抖,只好无奈看向张起灵。

张起灵淡淡瞥了他一眼,转头用苗语对老人说了一声,随后像想到什么,又补充了一句。

老人这才应允,朝后招了招手,身后走出一个苗家汉子,手里端着两大碗酒。

老人当着我们的面放了一样东西进去,澄澈的酒水霎时变成淡褐色。

苗家汉子端着酒走到我面前。我双手接过酒碗,深呼一口气,闭上眼正要喝下去——

“丫头使不得呀!”姓郝的突然大叫,“他下了蛊!喝下去指不定会发生什么呢!”

我当然知道下了蛊毒!人家都光明正大地放给你看了!我心里叹了口气,“姓郝的,你不喝就别想进寨子了……”

姓郝的瘪嘴,不情不愿地接过苗家汉子手里的酒,一仰头“咕噜咕噜”几声全喝光了,喝完一脸视死如归大义凛然状。

我看得忍俊不禁,刚要学着他的方法灌下去,一只手横伸过来拿走了我的酒碗。

我愣了愣,没来得及阻止,张起灵已经仰起头,喉结滚动了几下,他喝完后用手背抹了一下嘴,侧过头淡淡扫了我一眼,眼里写的意思我觉得我看懂了——

他、怕、我、发、酒、疯!

我又羞又恼,别过脸在姓郝的胳膊上狠狠掐了几把,从他“哎哟哎哟” 几声嚎叫中得到了心理平衡……

☆、第二十二章

苗寨看着不大,里面别有洞天。正门一条青石板路延伸而上,道路两边木质精致的吊脚楼依山而建,楼檐翘角上翻如展翼欲飞,雕栏画栋,楼屋均匀分布,看不出结构,分不清彼此,找不到街巷,也无所谓院落。

苗人生来好客,老人当晚就把我们安排在一栋空置的客房,以贵客之礼相待。

三人一一洗了个热水澡,换上苗族的服装,就被人请去赴宴。

客人来以美酒相待是苗人神圣不可或缺的待客礼节,十几个人席地而坐,敬酒歌,划酒猜拳声,苗语汉语交织在一起。

这是高度数的蒸馏酒啊……

我盯着递到眼前这碗“包谷烧”有些为难,转头看向张起灵,他正跟这个寨子的宗主,也就是那个老人,用苗语谈论着什么,几大碗“包谷烧”下肚,脸都没红一下。

姓郝的早就喝得满脸通红,和几个上菜的漂亮苗女嘻嘻哈哈说着笑,被她们灌得一脸醉态,倒也没出洋相。

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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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里叹了口气,端起“包谷烧” ,一股清香扑鼻而来,我朝面前的苗家女子微笑致意,浅浅喝了一口,含在嘴里回味一番,只觉清爽甘洌之感充斥口腔,继而缓缓咽下,灼热的感觉席卷腹腔,留与唇齿间纯香缠绵,回味流长,确实好酒。

忍不住多喝了一些,不知不觉两碗下去,脑袋顿时晕晕乎乎,醉意慢慢涌上来,脸颊一片滚烫火热,眼前开始朦胧,四周的声音渐渐混沌,什么都听不清楚。

好想睡呀……脑袋里一阵晕眩,我撑起额头闭目养神。后背忽然被人拍了几下,转过头一看,姓郝的脸红得跟猴子屁股似的,“丫头,你觉得那个姑娘怎么样?”他指着坐在对面一个眉目楚楚动人的苗家女子小声问道。

我撩起眼皮看了一眼,强打起精神应付他,低声回道,“很漂亮啊,不过你如果想娶的话可要小心一点,听说苗女性子很烈,你若是负了她,一怒之下给你下个蛊什么的,保管你吃不了兜着走!”

“老子大好年华怎么可能为了一棵小树苗放弃整座森林?”姓郝的白了我一眼,摇摇头,“我也不是问你这个,从我们走进来起,我就发现那个姑娘时不时地偷看你相中的那小子……”

啥?我愣了一下,状似不经意地偷偷瞄了一眼,果然跟姓郝的说的一样。

不一会儿,那个女子像是下定决心,站起身端着一碗“包谷烧”走过来,呈到张起灵面前,结结巴巴用苗语说了什么,小脸红扑扑的,似乎有些羞涩。

其余的人都笑起来,纷纷用不知是赞美还是欣赏的眼光看着她跟张起灵。

姓郝的却在一旁小声嘀咕,“喝不得呀喝不得……万一下了那什么什么蛊,生米煮成熟饭了,这小子肯定要留下来做压寨相公咯!”

我无力理会这个乌鸦嘴,没等大脑反应过来,手已经自发伸出去,用力扯了扯张起灵的衣角。

他转过脸来,见我这副模样不禁一愣,俯□在我耳边问道,“怎么了?”

温热的气息带着酒香拂上脸颊,我情不自禁地微微缩了下脖子,抬起头就看见他近在咫尺的脸,霎时脑子晕陶陶的,我迟缓地眨了眨眼睛,口齿不清的呢喃,“……不……不要喝……”

他怔了一下,然后一脸无奈地“啧”了一声,轻轻拍着我的背,转过头对宗主说了一句什么。

苗寨宗主脸色微微一变,似乎有些为难。

张起灵低头看了我一眼,摸摸我的头顶,我很不满他逗弄孩子的举动,“啪”地一声打掉他的手。

他愣了愣,一手紧扣住我的手腕,又吐露一句苗语。

宗主瞪大双眼,像是听到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随后思考了很久,好像终于妥协了,才点了下头。

我一点也听不懂苗语,不知他们在打什么哑谜,不过,最后,张起灵还是没喝那碗酒,女子一脸失望地回到自己原先坐的地方。

目的已经达到,我用力挣扎出手,心满意足地直起身,开始有点犯困。

我眯起眼睛掩住嘴打了个呵欠,有人用手指用力掐了掐我的脸蛋,“丫头,困了?”

好痛!我眼皮子都没撩一下,扬起手拍掉他的爪子,木木地点了点头,喃喃问道,“……什么时候可以走啊?”

“还要再等一会儿……要不要来哥哥这儿靠一下?哥哥的怀抱永远为你敞开!”姓郝的笑得促狭。

我挥手断然拒绝,支住额头继续闭目养神,喝多了头涨得非常难受。

迷糊中,有人把我支着的手挪开,我感觉自己的脸埋进一个温热的怀抱,鼻端干净清爽的味道,耳畔沉稳有力的心跳,我下意识地轻轻蹭了蹭,不知不觉进入梦乡……

晨光熹微,枝头的鸟儿啼鸣,悦耳动听。

我推开窗户,深呼吸一口新鲜空气,满心满眼都是苍翠之色,苗家的阿哥阿妹唱着嘹亮的山歌,小溪流水叮咚叮咚,泛着浅金色的光芒波纹粼粼。

我伸了个懒腰,打着呵欠朝厨房走去。张起灵早就起来,不知道去了哪里。姓郝的还在蒙头睡觉,昨晚应该是喝到很晚。

粥快煮好了,张起灵才从外面回来。头发上沾着露水,长长的刘海湿漉漉搭在额前。我找出一条毛巾递给他,问道,“您去哪儿了?”

他一边拭干头发,一边从口袋里掏出几枚红色的野果递给我,“去了趟后山。”

——去后山?

我愣愣地接过果子,“您几点起来的?”

他想了一会儿,看着我淡然回道,“大概五点半吧。”

——这么早去后山做什么?并且在不到一小时的时间里,一般人根本到不了后山吧?还有这果子……

我瞧着手里红彤彤圆溜溜滴着水的不知名果子,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他移开视线,擦干了头发把毛巾丢给我,淡淡道,“饿了。”

我“哦”了一声,忙把野果收好,用铁勺子在锅里搅动了几下,“可以吃了。”从包里翻出一个小锅盛好粥,张起灵伸手接过,抬脚便往客厅走去,留下我满腹疑问。

吃完早饭,张起灵又被宗主派的人叫走了。姓郝的还在睡,我走过去用脚踢踢他,“喂,醒醒……吃饭了。”

姓郝的睡眼惺忪地坐起来,“丫头,这么早叫我干嘛?”

“洗、衣、服!”

他“哈”了一声,“这不是你的活吗?”

我露出八颗牙齿的标准皮笑肉不笑,“我只洗男朋友的衣服,所以……”我指着大桶里的衣服,“这些都归你。”

他一个激灵,一脸的不可思议,“我连那小子的衣服也要洗?”

“大叔,”我怜悯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要知道,他是你金主。”

就知道姓郝的没那么乖!

我愤愤地搓着手里的衣服。

才不到半个小时,仗着嘴甜跟欺骗世人的好皮相,姓郝的把衣服分给苗家姑娘洗了,他一个人舒舒服服地坐在大树底下跟一对姐妹花聊天,一边聊一边得意地瞟我一眼,我狠狠反瞪回去。

“阿娅,”旁边也在洗衣服的苗族女孩儿笑嘻嘻地叫我,用不太流利的汉语问道,“你们是一对吗?”

“不不不不……”我一听这话,头摇得都快抽风了,“千万别误会,半路认识的,我们一点关系都没有。”开玩笑,这家伙的名字我都不知道呢!

“……谁说我们没关系?”姓郝的突然□来,一脸深情不悔看得我眼角犯抽,“丫头你这样说太伤我这颗纯纯男儿的心了!”

“姓郝的,你少坏我名节!”我一脚扫过去,咬牙切齿。

姓郝的轻松躲过,嚷嚷道,“丫头你还有名节吗?昨晚不知窝在谁怀里睡得那么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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