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什、么?!

一道天雷劈过,我目光呆滞心如刀绞浑身抽搐,颤巍巍地指着姓郝的,“难……难道是你?”



佛祖呀……我要时光穿梭机!我默默仰望天空,近乎崩溃边缘,身子摇摇欲坠状。

姓郝的撅起嘴,不满道,“你别一副快昏倒的样子,你想窝老子还不肯呢!”



“噗嗤”一声,旁边的苗家小姑娘笑出声来,脸红红的,“你们真有趣,我叫依娜,很高兴认识你们。”

我点点头,微笑道,“依娜你好,我叫连霜。”



“我姓郝,依娜你可以叫我郝大哥。”姓郝的收起嬉皮笑脸,正色道。



“昨晚阿达招待你们,我没有去,”依娜笑眯眯地说,“阿达叫我这段时间好好陪陪你们,顺便告诉你们一些有关蒙的事情。”



正好我不懂苗族的规矩,以前听说苗族的忌讳很多,要是不小心冲犯了这里的禁忌,会给张起灵添麻烦的。



于是我欣然点头,“那就麻烦依娜了。”



☆、第二十三章

山中不知岁月,一晃眼便过去好些天,张起灵依旧早出晚归,竟接连几日都没见到面了。



“唔……好吃……真好吃……”姓郝的捧着几盒苗家姑娘送的糯米团子白糖糕吃得不亦乐乎,一脸幸福又陶醉的模样让人看了就想狠狠揍他一拳!



这里的糯米团子中揉了些花蜜和花瓣,闻起来清香爽气,丝毫没有外面卖的腻死人不偿命。我吞了吞口水,愤愤不平地瞪了他一眼,抱着痛到麻木的脚欲哭无泪……



“嘶~~~~~~嗷~~~~~~”我脱掉鞋袜,盯着眼前“红烧猪蹄”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

脚背已经肿成馒头状了,脚趾头更是胀大了一圈,红通通隐隐泛着淤青,一副饱受蹂躏的凄惨模样。

如果不是事先依娜说的,这是他们这儿表达友好的习俗,我早就暴走了!



——任谁好端端的走在路上,突然跑来几个一脸乐呵呵的男人,连声招呼都不打,脚下毫不含糊地用力踩你一下,没当场发作就已经算教养很好了……



“噗——!哈哈哈……”姓郝的一见我的惨状,抱着吃得饱饱的肚子笑得直打跌,“丫头,这次第几次了?苗家的小伙儿真是热情似火呀!哈哈哈……哎哟!我的肚子……”

我用明显大失威力的泪眼再瞪了他一下,“就知道笑笑笑!撑死你活该!糯米胀气,我诅咒你明天上吐下泻!”



为什么就没有人送我白糖糕和糯米团子呀?我哀怨地瞟了一眼桌子上堆积如山荷包方巾等绣品跟水果点心,全是这儿的姑娘送给姓郝的和张起灵的。



姓郝的“啧啧”几声,满不在乎地摆了一下手,“想吃的话自己拿呗,张小哥收到的比我多多了……”

我撇了撇嘴,不屑道,“才不要!”

姓郝的朝我眨了眨眼睛,做了个捂鼻子的动作,“哎呀!真酸,谁家打翻了醋坛子哟?”

我斜了他一眼,没理会他,径直往脚背上抹药。



“哎,丫头,”没一会儿,姓郝的凑过来,“你说这儿后山有吃人的狐狸精这事儿是真是假?”

我低着头一点一点仔细上膏药,随口道,“假是假不了,只是传言总会夸张些,这个世界上有把人吃得只剩一张皮的狐狸精么?又不是在演画皮……”



“这你就孤陋寡闻了吧……”姓郝的环顾了一下周围,压低声音道,“我听说啊,苗家的蛊术里有一种就是换皮,把年轻的脸皮活生生剥下来,然后贴在自己脸上,让自己容颜不老青春永驻!”

“可是死的都是男人啊……”我看了他一眼,“依娜不是说,还有人见过那狐狸精的模样么?据说是个绝世大美人呢……”



姓郝的摸了摸下巴,嘿嘿笑起来,“话说回来,有些人死得也忒憋屈!‘脱精而亡’?这死法虽然销魂,但也太不光彩了!说出去不让人笑掉大牙才怪!”他摇摇头,突然笑得有些诡异,“不过呀……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呐!以老子的能耐,如果真是个大美人,到时候指不定谁先歇菜呢……”



我听得满头黑线,扶额无力道,“姓郝的你够了!你竟然在一个未成年少女面前炫耀自己的性能力!这是犯法的!我可以告你猥亵!”



“哟!”姓郝的露出一脸贱兮兮的笑,“连安全套都不认识的傻瓜终于有常识了!可喜可贺!你郝哥哥我甚是欣慰呀……”他突然凑近我,“让哥哥告诉你什么才是真正的猥、亵!”说着张开手作势要扑上来。

“滚!”我起身飞出一脚把他踹开,连连倒退好几步,“姓郝的你敢再流氓一点吗?!”



“哎哟!”姓郝的捧着肚子大叫,“丫头你谋杀呀!算了算了,不跟你闹了……老子吃饱喝足睡觉去也。”说完打了个呵欠,大摇大摆地往卧房走去。

我朝他的背影吐了吐舌头,“猪!”



门口突然传来些微响动,我转头一看,竟是连着好多天都没打过照面的张起灵,手里拎着一个塑胶袋。



“您回来了!”我愣了一下,禁不住欢喜,撒开腿欢乐地朝他跑去,光着脚丫子踩在地板上,连鞋都没来得及穿,一叠声问道,“您吃了饭吗?热不热?洗澡水跟换洗衣服我都准备好了……还有,我做了酸梅汤,放在井水里镇着呢……您要喝么?”



他却只是淡淡地看了我一眼,漆黑的眸底幽若深潭,脸色一如既往地平静,只是看起来好像少了点什么。

仿佛满腔热情被浇了一盆冰水,我讪讪地停下话,不知所措地看着他。



张起灵目不斜视径直擦过我的肩膀,头也没回,声音淡淡的,“我吃过了。”

我转过身,怔怔地望着他背影。

刚刚见到他的喜悦被冲淡了很多,我绞着手指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上前去,眼神茫然。

——他是怎么了?



张起灵走近饭桌,扫了一眼上面摆的东西,不知看见什么,脸色突然一变,从里面挑出一方素净的帕子拿在手里仔细看了看。



我认出那是依娜的表姐,也就是上回敬酒的那个漂亮苗女送的,之所以记得清楚只因为那方手帕看起来十分朴素,线条纹路简单,混在繁复云纹凤绣堆里格外平凡,反过来也可以说十分扎眼。



张起灵递给我一个询问的眼神。

“是檀雅送的,”我呐呐回道,“上回敬酒的那个。”



张起灵似乎回想了一下,“嗯”了一声,又看了一会儿,才将手帕叠好放进兜里,然后转头看了看点心堆,沉默了半晌,侧过脸问道,“我不大吃甜食,这些你吃不吃?”



我愣了愣,心里又酸又涩,有些赌气的嘟囔道,“……我不吃。”

他看了我一眼,把桌上的点心跟绣品全部摆放到另一个地方,头不抬地道,“你去睡吧。”



我紧抿着唇,眨了眨酸胀的眼睛,心里难受得几乎要落下泪来。

——我到底做错什么了?一回来态度就变得这么奇怪……



浓重的阴影覆盖在我脚下,淡淡的嗓音夹杂着一声低叹自头顶传来,“他来历不明。”

我抬起头,面前颀长的身影,逆光下的表情看不真切。



这个我当然知道……我心里有些委屈,抿起嘴撇开头不看他,几次发现姓郝的鬼鬼祟祟地往寨里神婆住的地方偷看,似乎有什么心事想请神婆解开……他跟着我们的绝对是有目的的,不过,他既然没有做对我们不利的事情,那么平时聊聊天总不过分吧……



张起灵停顿了一下,口气听起来有些古怪,“你……喜欢他?”



“啊?”我眨巴了一下眼睛,直愣愣地看着他,不禁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您说什么?”

“……没什么。”他转开了视线,表情看上去有些不自然,“你不是说有酸梅汤吗?”



见他这副模样,我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心情一下子从低谷飙到顶峰,“我去给您拿!”



凉风习习,月光如纱,我躺在摇椅上,架起双脚,一晃一晃悠闲地纳凉。

张起灵洗完澡换了一身衣服,朝我走过来,蓦地蹲□子,伸手握住我的脚,“你的脚怎么了?”

“脏……”我忙直起身把脚缩回来,有些哀怨地瞅着他,“这里的人为表达友好送我的纪念品……”



他抬头扫了我一眼,眸里闪过一丝不明显的笑意,也没有出声,径直捏住我的脚,略一用力。

“嘶~~~~~痛痛痛……”我疼得五官挤作一团,眼泪汪汪地看着他,“我上过药了。”



“光上药没用,”他没理会我,毫不手软的大力揉捏,“……你没有踩回去吧?”

“当然没有!”我忍住疼,不禁抗议道,“我怎么会做这么没品的事情!”

他“啧”了一句,不再做声,低头帮我揉开淤血,神情专注。



忽略掉脚下的疼痛,我也安静下来,凝视着他淡然的眉眼,看他垂掩的长长的睫毛投下一片阴影,不禁抿唇一笑。





☆、第二十四章

这女人嘛,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吃不好睡不好脾气也暴躁,恨不能为男儿身呀……



我蔫头耷脑地把脸贴在木桌上,凉丝丝的好舒服。

夏天是个容易打瞌睡的季节。我耷拉着眼皮不知不觉的要睡过去,忽然鼻子一凉,像被人捏住了,我睁开朦胧的双眼就见张起灵站在面前,正用手指捏着我的鼻子。



“怎么了?”他低头问道。

我继续蔫耷耷,抬起千斤重的眼皮看着他,喃喃道,“我不太舒服……您饿的话,今天晚上随便吃点好吗?”

他抬起手试了试我的额头,“病了?”



我迟缓地摇摇头,脸上一热,“没有,就是身体不太舒服……”

他静默了一会儿,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转身朝门外走去,“那我出去一下,马上就回来。”

“嗯。”我长吁一口气,生怕他继续追问。

——再怎么说也是姑娘家的私事,让一个大男人知道了多尴尬啊……



我继续趴着桌子上,闭上眼睛,脑中胡思乱想。

姓郝的最近跟依娜走得很近,看他每日神采奕奕的样子,该是离做压寨相公不远了,风流浪子回头金不换,依娜性格温柔,长相甜美,姓郝的也算难得修来的福分……



天色忽然暗下来,四周漆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一股腐烂、腥臭的味道漂浮在空中,让我几乎喘不过气来。



我不禁睁大眼睛,只能看见一条长长的深深的甬道,不知通向何方。

是梦?

我心惊胆战地摸上墙壁,黏腻湿滑的触感让我的冷汗“刷”的一下冒出来。



我张了张嘴,想唤张起灵的名字,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我一脸惊骇地扶着潮湿的墙壁,战战兢兢往前走,尽管小心翼翼,但还是感觉到踩在脚下的不知名物体缓缓蠕动着,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我有些害怕,大气也不敢出,只能在黑暗中徒劳地睁大眼睛,眼前没有一丝光明。

不知走了多久,突然,一根长满倒刺的藤蔓卷上我的手臂,刺破肉体的疼痛让我忍不住尖叫一声,用力甩掉它,拔腿就往前跑,不料却被一样东西绊住,我一个踉跄,跌坐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



我惊魂未定,哆哆嗦嗦伸手朝那东西摸去,顿时,心脏险些从喉咙里跳出来,因为,我摸到了……一张皮,一张还带着温度的皮!

还没来得及把手收回来,一只连皮带肉冰冷渗骨的手猛然扣住了我的手腕,粗噶的声音在黑暗中带着死亡的浑浊,“杀……快杀……了……我……”



一道电光闪过,一张面目狰狞,左颊有道刀疤的脸赫然映入我的眼帘。

竟然是那个刀疤男!



我一惊,想要挣脱掉他,但是抓得太紧,怎么甩都没用,我不得不用力把他的手掰开,手指竟生生被我掰断,他的喉咙里发出“格格”的声音,瞪大的眼睛满是怨毒。



我甩掉他,连滚带爬地往前跑,面前出现了一丝微弱的光,我心下大喜,使出全身的力气往那里爬去。

光线越来越近,也越来越亮……



突然,我脚下一空,掉进一个无尽的深渊,我下意识抬头,一个面容模糊不清的女子冷冷地俯视我,眼睛漆黑阴霾,像磁石一样紧紧吸附住我的目光。

我看见她的嘴唇轻启,喃喃地说,“他是我的……”



我在大汗淋漓中惊醒过来。



“——醒了。”耳边响起熟悉的声音。

我一时还没回过神,有点迟钝地转过头,就见张起灵侧身坐在床沿,淡声问道,“做噩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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