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张起灵拽住我手腕的手一紧,我知道他在担心,不由偏头看向他,“你快去看看吧!有鬼鬼在这里,我不会有事的……”——是不是刚刚那个盗墓贼的同伙?我暗自想了想,倒斗碰上同行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



他轻按了一下我的手背,然后松开我的手,大步朝声源地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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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了一会儿,不由蹲□来,摸上鬼鬼的脑袋,呢喃道,“鬼鬼,你说他是不是很不喜欢我问东问西?他总是这样,一副好像天塌下来也能扛得住的模样……我头一回发现,我还是很不了解他……他的过去,以及他所向往的未来……”



鬼鬼轻轻蹭了蹭我的掌心,呜咽地叫唤了几声。

“……鬼鬼,你也懂得人类的感情,所以才一直跟着他的吗?”我轻笑了一下,压下心底的苦涩,“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有一天他不要你了,你会怎么办?”



鬼鬼僵直不动,静默了很久。



“……鬼鬼,你之前一直在流浪,就没有遇见合适的主人吗?会不会是因为你的记性太差,把你的主人给忘记了?”

——鬼獒是藏獒串串,一生只认一主的原因除了天性忠诚外,还有就是因为血统不纯,它们的记性很不好,只能记住一个主人。



鬼鬼“嗷嗷”了几声,甩动了一下大脑袋,似乎对我说的话很不满。



滴答,滴答。

有水滴声从黑暗中慢慢响起,我这才发现,周围的声音全部都听不见了,张起灵他们不知去了哪儿,按道理来说,这个墓室的范围再怎么大,也能传出一点响动。



我侧过头,其余人的声音竟然都消失不见了!四周没有一点人声,包括刚才的惊叫,静得好像是我的错觉一般。



滴答、滴答。

水滴声越离越近,鬼鬼倏地站起来,跟着发出低吼声,我吞了吞口水,心不由得跟着起起落落。



啪嗒,啪嗒,一阵轻缓的脚步声渐行渐近。

“我的师姐,你终于来到这里了……”一个异常沙哑的声音从黑暗中响起,那人低哑地笑了几声,声音好像搀了蜜的毒药,“……我等你很久了,赵嬽儿。”



赵嬽儿?!我心下一惊,知道这个名字的人应该早已作古,如果不像赵柯那样成为不死蛊童,那么站在我面前的不是转世之后的老熟人,就是一个变异的千年粽子……



——这个赵嬽儿到底认识多少人啊?况且这般来着不善,肯定还是个仇人……难不成那女人其实作恶多端,与人结怨,上千年的旧账现在算我头上来了?



我心里暗暗叫苦,不由倒退了一步,横过手里的短刀,一手拿枪对准声音来处,我警惕地瞪着前方,“你是谁?”



来人似乎愣了一下,随即冷冷一笑,“喝下孟婆汤,走过奈何桥轮回井,前尘往事一并忘却,赵嬽儿,你现在活得可真轻松……当初你不念旧情,助刘骥灭我王城,屠我族人三万三千,血债滔天无以能报!”



他说着“刷”地一声抽出一把刀,刀刃“嗡嗡”作响,“因为在不久之后你就死了……你放心,这一次不会有人来救你了!那些人被我的同伴制造出来的幻境困住,一时半会儿也出不来……”



我的脑袋里灵光一闪,不由失声喊道,“你是杨雀生?!”



他“嘿嘿”笑起来,“没错,我现在就叫杨雀生,代号朱雀。没想到是不是?其他三个人已经潜伏在这里,对付你们这些人绰绰有余……对了,你的尸体,我会完完整整的送去给你现在的家人,你最好先祈祷来生投一个好胎吧!不过,你死之后,这账一笔勾——销——!”



话音未落,一刀裹挟着风声猛地劈过来,我条件反射地挥刀一挡,只听“噌”的一声,沉重的钢刀压下来,我顺着刀的去势就地躲过,凌厉的刀风“呼”地一下,腮边一缕头发应声而落,脸上一阵刺痛,立刻流出血来,血滴一下子滑过脸颊。



还没等我站稳,又是一刀从头上劈下,我顺势一矮身,循着风声连连扣动扳机,“呯呯”的几声枪响,子弹不知打在哪儿,没听到杨雀生痛呼,子弹肯定都落了空!



这时,刀锋隐约劈近,寒气逼人,几乎快要割到我的侧腰,鬼鬼“嗷”地大吼一声扑上去将他撞开。



“臭狗!”杨雀生暗骂了一句,几下摆脱掉鬼鬼,正要朝我挥出致命一刀,电光火石之间,一颗子弹“叮”的一声打在钢刃上,随即我的身后响起熟悉的声音,胖子轻蔑地从鼻子里哼出气——



“一群杂碎!别以为小哥受伤了就打不过你们!胖爷我们几个可都不是摆看的!丫头,往后退一步,小哥的怀抱在等着你!”



☆、第十五章

杨雀生似乎愣了一瞬,蓦然“哈哈”大笑起来,“来得正好!”说着,他喃喃地念出一连串让人听不懂的语言,这些声音像魔咒一样将我包围,钻进我的耳朵,在脑海中不断回放,无法抹灭。



我没来得及作出任何反应,大脑顿时像被什么控制住了一样,脚无意识地后退一步,横握住手里的刀,转身往斜下方捅去……



之后大概有很长一段时间,我的记忆里是一片空白的。醒来的时候,发现蒙在眼睛上的帕子已经被取下来了,我意识到自己半躺在张起灵的怀里,浑身像散了架一样无力,四周隐约传来吴邪他们的说话声。



我转动了一下脑袋,下意识地扬了扬手,感觉自己的左胳膊很疼很疼,好像被利器刺了一下,现下已经用绷带严严实实地缠了好几圈,周身弥漫出一股浓郁的止血伤药的味道。



张起灵的身体猛地一顿,突然之间动了一下,他用单手把我的身体整个儿托了起来,然后将我的脑袋垫在自己的肩窝处。



我吃力地抬起手摸了摸他另一边肩膀,他的左肩被牢牢地固定好,显然是让那扇巨大石门给严重压伤了,我心里不禁很是难过——这伤肯定又要养好久……



“我没事。”他的下巴抵在我额头上,他淡淡地开口道,嗓音听起来有些发哑,“你现在感觉怎样?”



“我还好。”我偏头看向他,摸索着抓起他的右手用力握住,感觉到他的手掌冰凉冰凉,心中顿时产生了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失去意识之前,我好像用刀捅了他一下……



我顿时抬头一脸焦急地问,“我对你做了什么?”——之后很久,我才想起这句话似乎不该是这么问的……

他沉默了一下,反手紧紧握住我的手,半晌才淡淡地说,“没有,你别胡思乱想。”



“哈哈哈哈——”杨雀生突然大笑起来,却像是牵动了伤口,“嘶”地一声倒抽了口凉气,然后咬牙切齿地哑声道,“赵嬽儿,还以为你有多爱他?你转身砍下去的那一刀可真是毫不客气啊!不过也够狠,老子喜欢!说实话,老子最不耐烦你这副软脚虾的蠢模样!昔日苗人神女,虽说杀人无数,手段卑劣,但好歹也是个角色!看看现在的你,连拿把菜刀都嫌重!”



听过他的话,我好像意识到了什么,一下子慌乱起来,嗓音不禁带了些哭腔,“我……我拿刀砍你了?砍中了吗?我为什么会对你下手?我……”



“别紧张,”张起灵一手抚上我的脸庞,一手绕过我的腰拍了我的后背几下,轻声安抚道,“一刀也没中。你后来往自己身上扎了一刀,很快就昏过去了。”



“浑小子!”这时候,只听霍秀秀“啪”的一声,恶狠狠地威胁道,“有完没完?老娘刚说过,再吵就封你的嘴!你要敢再闹,别怪老娘扒了你的裤子!”



吴邪轻咳了一下,似乎有些不解:“扒他裤子做什么?”

“自然是打屁股!”霍秀秀理所当然地道,“不然呢?吴邪哥哥,你以为我要干什么?下手阉了他?”



“不不不,当我什么都没问!”吴邪的语气十分虚弱,“秀秀,注意一点,你好歹是个大家闺秀……”

“谁叫那几个傻叉伤了你?!”霍秀秀愤愤道,“伤你的跑了,就只能拿这小子开刀!”



“哎,秀秀说的没错!这小子明显一脸欠教训!”旁边的胖子一拍大腿,似乎转过头看向我,“丫头,别听他的!小哥根本没一点事儿!”



“哦,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我点点头,松了一大口气,一把牢牢抱住他的腰身,闭上眼睛喃喃地说,“我绝对不会伤害你的……”



张起灵纹丝不动,身体有那么一瞬间的僵硬,不过马上就放松下来。

他挑开我垂落在眼前的几缕头发,手指轻抚上我的脸颊,半晌才道,“脸不会留疤。”



我愣了一下,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脸被刀割破了,现在脸上隐隐泛着疼,不由抬手想摸上伤口,却被他一把抓下,“别碰,容易感染。”



我抬眼瞅了瞅他的方向,然后低下脸,有些不好意思的问他,“我现在……是不是很丑啊?”



他勾住我的下巴,掰起我的脸像是仔细端详了一会儿,然后“嗯”了一句,慢吞吞地说:“不过,我很放心。”



——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死气沉沉地瞪着他,霎时气得七窍生烟——只不过脸上多了一道伤,难不成现在的我走出去就会报复社会吗?!



他“啧”了一声,见到我这副表情似乎颇有些无奈。



我一头扎进他怀里,仗着自己是二级伤患,大着胆子在他胸口轻轻蹭了几下,有些闷闷地说:“……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安慰一下我吗?”



他貌似认真地想了好久也没想出什么好话,于是一本正经地问我:“你想听什么?”



我一时语塞,随即垂头丧气地摆了一下手:“算了算了,我们还是谈正事吧……”

——如果这个向来不解风情的男人开口说出一句肉麻兮兮的话,要不是我疯了,就是这个世界疯了!



从其他人口中得知,我很有可能是中了杨雀生刀口上淬好的毒,被控制住了心神,一时间六亲不认,挥刀乱砍。



但不知为何,在我屡次精准地刺向张起灵的过程中,似乎恢复了一些自主意识,盯着张起灵所在的方向呆滞片刻后,我当时毫不犹豫地反手握刀朝自己的腰腹处捅去,在捅上去的一刹那被张起灵迅速用手阻挡了一下,刀口立刻改变方向,不偏不倚落在自己的胳膊上。



——幸好当时的刀势缓上许多,不然我的胳膊肯定会不保。

我听得后背冷汗淋漓,现在回想起来不免有些后怕——实在太大意了!我以前查阅过的资料里的确说过,氐人善使毒,毒物千奇百怪,令人防不胜防,跟苗人的蛊一样诡异。



“其他三个人呢?”我想起杨雀生说过他们有四个人,便问道,“他们全都跑掉了吗?”



“跑了两个,”吴邪回道,“还有一个当时就被我们打晕了,是个女人。”

我“咦”了一声,“女人?”



“是啊,是个娘儿们!”胖子大喇喇道,“心肠老狠毒了!还想色、诱你胖爷?也不去照照镜子瞅瞅自己的模样!”



“呵呵……”一个低沉沙哑的女声蓦然响起,“我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还不是拜你所赐,赵嬽儿!”



我从张起灵的怀里慢慢爬出来,转过头盯着那个女人的方向:“你认错了,我姓解,不姓赵。”



“不管你姓什么,就算你化成灰老娘都认得你!”那女人恶狠狠地说,“赵嬽儿,你欠下的债,说一句不记得就可以既往不咎吗?!”



我想了想,指着杨雀生的方向问道:“他说他是我前世的师弟,那你是我前世的什么人?难道是师姐?”——难不成我前世就是一部同门师兄妹自相残杀的狗血言情剧?还是各为其主,争霸天下的加强版?



可一回想起那三个莫名其妙的梦境,我还是觉得其本质上只是一个对我来说很没意思的傻叉故事,只不过其中贯穿着各种闹心的误会,最后才演变成现在这副喊打喊杀,一起算总账的模样……我不由深深叹了口气。



她冷冷“哼”了一声,“不是,我的代号是白虎,不是氐人。当初我们四人奉主上之命护你周全,你却恩将仇报,施放禁咒控制我的族人,导致现在他们一旦越过边界,就会像我一样变成奇丑无比的怪物……”



“母老虎,”杨雀生冷冷打断道,“说这么多干什么?算我们运气不好,现在落在你们手上,要杀要剐随你们的便!”



我没理会杨雀生,挠了挠下巴,脑袋里突然灵光一闪,我指着女人大声问道,“哎,你是不是上回那个偷窥我们的苗女?连续三年一直跟踪张起灵的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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