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她“哼”了一下没再作声,应该算是默认了。



我不禁用手肘拐了一下旁边的张起灵,“喂喂,你的老熟人来了怎么都不跟我说一声?”



“谁是他的老熟人?!”那女人似乎有点恼羞成怒,恨恨地说,“看了三年都是一副死人脸,活该找不到老婆!”



吴邪他们“噗嗤”一下笑出来。



我很不满她说的话,当即抱住张起灵的一只胳膊嚷嚷道:“谁说的谁说的……他这个样子就挺好!想看变脸你怎么不去找一个川剧演员?老盯着他做什么……”



没等我说完,一只大手幽幽地掐上我的脸蛋,作势要拧。我忙不迭地退开一些,嘴里嘟囔道:“干嘛又掐我?我又没说错……”

——哎呀,果然(又)是他惹下的风流债啊……





☆、第十六章

“啊……”

“怎么了?”

“好疼……”



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

“现在呢?”

“嗯……还是有点疼……”



沉默半晌,又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

“……还疼吗?”

“嗯……好多了。”

“……忍着点,过会儿就不疼了。”

“啊……你轻一点嘛,别这么用力……”

“……好。”



……



千辛万苦终于换好了伤药。醒过来也只是暂时恢复了一些元气,两边胳膊上的伤口没有这么快痊愈,依旧隐隐作疼。



我摸了摸重新包扎好的胳膊,转过头问张起灵:“你的伤也该换药了吧?”

他展开一条毛毯披在我身上,淡淡地说,“我已经换了,你帮我打个结就好。”



我点了一下头,探出手摸索着抓住他肩膀上绑着的绷带,循着记忆慢慢打出一个复杂又漂亮的蝴蝶结,笑眯眯地问他:“这样可以么?”

——这种蝴蝶结比一般的结要牢固,我很早以前跟着哥哥学会的,目前我也只会打这种结。



我察觉到他的身体蓦地僵直了一下,却什么话也没有说,不知道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我下意识地捏了捏衣角,抬眼瞅了瞅他的方向,小声问道:“我们现在是在哪儿呀?”



他静默了一会儿,半晌才缓缓开口道:“是一座冥殿。”



——我们所处的地方是一座偌大的殿宇,四周有八根金丝楠木材质的巨型圆柱支撑着整个大殿,大殿的中央是一个七层高台,由整块的大理石砌成,上面摆放一口黑漆漆的沉木棺材,棺材上刻有五彩繁复的凤雀图纹,但是棺材里面空荡荡的,没有装殓尸体,自然也没有陪葬明器。



不仅如此,整座殿宇虽然看上去金碧辉煌,异常宽敞,但是除掉四面墙壁及顶部的五彩浮雕外,这里什么陪葬品都没看见,贫瘠得仿佛早已被人洗掠一番。



不过,这些浮雕色彩绚烂,线条细致流畅,人物的表情细微之处都被刻画得栩栩如生,经过漫长的岁月也没能腐蚀掉一点,依旧光鲜如初,实在非常难得。



张起灵说,这些是描述部分史实的浮雕,上面镌刻的是关于远古氐族祭祀的场景,总共大约有十二幅,每一幅的主题都差不多,描绘许多氐人跪倒在神明的脚下,献上活人(未成年处子)祭品,继而顶礼膜拜,祭祀狂欢,祝祷祈福的壮观场面。



唯一奇怪的就是,那个神明的样子模糊不清,像是没有雕刻出五官,不知是工匠忘记了没刻上去还是本来就是那副模样,所以让人看不出TA到底是男是女。



这些浮雕的价值很高,只不过这个墓穴处于雪山山体内部,根本不可能被盗墓贼偷走,才在这么长的岁月中完整地保存下来。



值得一提的是,杨雀生跟那个女人分别被我们牢牢绑在两根楠木柱子上,由鬼鬼蹲守在一旁“严加”看管。



——鬼鬼因为不理解我为何会对它最亲爱的主人下手,现在不愿搭理我了,任我百般讨好它也无动于衷。这份好不容易拉近的关系被一个莫名其妙的误会搞砸,让我十分郁卒。



我捧着脆弱的小心肝抬头望了望天,喃喃道:“鬼鬼,你这么聪明,一定会想明白我不是故意的吧……”



一个爆栗狠狠敲上我的额头,张起灵凉凉地说:“狗的智商其实还比不上猪,你指望它想明白?等到明年再说吧。”



我捂住额头死气沉沉地瞪他,眼泪汪汪控诉道:“都是你都是你都是你!你明明可以跟它解释清楚的!”

——谁不知道鬼鬼只听张起灵的话!



他轻咳了一声,把我的脑袋紧按向他的肩窝处:“睡觉。”

我:“……”

——张大蜀黍,我刚才已经睡好几个小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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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哥,你过来一下!”不远处的吴邪朝我们这边喊道,“你拿到的这张地图好像有些不对劲!”



张起灵应了一声,随即摸了摸我的头发,“我去了。”他一边说着一边站起身,抬脚便要离开。



“哎等等等等……”我像是想起什么,赶紧从毛毯里探出手迅速一把拉住他的裤腿,晃了晃,“我想去跟你的老熟人聊聊天……”



他“啧”了一声,似乎有些无奈,不过也没说什么。他把我带到一个应该比较安全的距离,临走前还特地低声提醒了我一句:“不要靠太近。”



“嗯,好。”我松开他的手掌,点了一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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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哥,”吴邪一见张起灵朝这里走过来,扬手招呼了一声,他把手里的地图递给张起灵,指着上面的一个六边形的图像道,“按照我们来时的通道,我们所在的位置应该是一个六边形的冥殿。”



张起灵皱起眉头,盯了好一会,转头打量四周,半晌才道:“这还不是这个墓穴的最中心。”



吴邪点点头,“不仅如此,我认为这张地图是有人近期反方向临摹的……对了,我还在地上发现了这个,”他说着从兜里取出一支小小的验钞笔,“这里有人来过,并且到现在还没出去,小哥,你说会不会就是……”



霍秀秀拿过验钞笔,拧开开关仔细瞧了瞧,“依照里面残余的电量,时间最多不超过一星期,很有可能就是那一帮人……”



张起灵沉默了一下,淡声问道:“你们觉得这些人活下来的可能性是多少?”



其余人都沉默下来。吴邪想了想,“小哥,我们之前遇见的那两个人,加上杨雀生跟那个女人,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应该就是——”



“守陵人。”四人异口同声,互相对视一眼,不由微露苦笑。

——守陵人是看守陵墓的护卫,跟盗墓贼是天敌关系,双方一旦正面碰上绝对不死不休。



胖子转头看了一眼杨雀生:“他奶奶的!那小子明显就是故意的!我们一旦拿了这里的明器,就成了裤裆里的黄泥———不是屎也是屎了!”



吴邪耸了耸肩:“就算他说不能拿,胖子你就能管住自己的手?”

“开玩笑!”胖子不假思索,脱口而出,“不拿白不拿,拿了也白拿!”



“这不就得了!”霍秀秀白了胖子一眼,随手翻了翻他的包,“胖子你都摸到什么好东……咦?这是什么?”她抽出一本泛黄的书,等看清楚上面的字,脸庞霎时泛起红晕,她随手把书扔在吴邪手里,“……死胖子!你拿这个做什么?!”



“房……中……噗——”吴邪拿在手里看了看,读到一半差点噎着,“胖子你……”



胖子一把抢过他手里的书,转而塞进张起灵的手中。

张起灵拿着书愣了愣,低头看清封面上的大字,脸色顿时黑了一下。



“没看过A、片,肯定也没打过飞机,”胖子看了一眼张起灵肩上的蝴蝶结,一拍大腿哈哈大笑起来,“小哥,你这种雄性生物可以直接放到博物馆当原始活化石展览了!”



张起灵一顿,脸色一下子完全黑下来。

“噗哈哈哈哈……”除张起灵之外,其余人大有笑晕过去的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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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盘腿坐下,披好身上的毛毯,微微偏头寻声辨认了一下方位,然后对自称“白虎”的女人微笑道:“你好,请问你叫什么名字?”



她那边沉默了一下,接着响起她饱含轻蔑的声音:“哟!眼睛一向长头顶上的赵嬽儿也会对我们这些小人物的名字感兴趣?小的还真是受宠若惊啊……”



我对她尖酸的挖苦丝毫不以为意,转而继续说道:“虽然我并不把自己当做你们口中的赵嬽儿,但解铃还须系铃人,她既然是我的前世,那么,我一定会在能力范围之内担负起我的责任。不过我想,我们之间应该还存在很多误会。”



她狠狠“呸”了一声,“误会?老娘从十五岁起就被派到你身边,你所做的那些龌龊事老娘全都看在眼里!哪里还存在什么误会?!”



深知这样下去肯定无法沟通,我转而顺着她的话道:“好吧,但那些事情我都不记得了,如果你记得的话,能不能告诉我一些?也好让我知道我的前世到底如何十恶不赦……”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把她所知道的有关赵嬽儿的事情一一讲述出来。



听完那些事情过后,我的表情一直呈呆滞状,半天没能缓过来——



妈妈咪呀!都说流氓不可怕,就怕流氓有文化!我没想到那几个梦境里看上去颇为正常甚至还有几分柔弱的女子在别人口中竟然是一个如此卑鄙无耻、欺善怕恶的主儿?!



——十六国时期,天下大乱。稍微有点能耐的男人都忙着招兵买马,抢夺地盘,边塞少数民族也纷纷入主中原,百姓民不聊生,整个天下乌烟瘴气,打得一塌糊涂。



赵嬽儿时年六岁,家里父母双亡,她带着一个还刚学会走路的弟弟(应该就是赵柯)以讨饭为生。管他天下是谁的,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她只要每天有半个馒头就很满足了。



由于年纪尚小,她衣着破烂,脸上时常脏兮兮的,抢食又抢得特别凶猛,别人都以为她是个男孩儿,她本人也没有那个意识。



只有一个卖馒头的老妈妈知道她是个女孩儿,却没有声张出去,可怜她还要养活弟弟,于是每天暗地里给她一个大白馒头,特地吩咐她把脸再弄脏一点。



仗着老妈妈好心肠,赵嬽儿又是个没心没肺的混帐,她每天理所当然地跑到老妈妈那里拿馒头,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

——当然,你要指望一个乞丐讲职业道德也是非常不人道的!



就这样过了几个月,蛮夷突然打过来了。全镇的百姓还没来得及逃跑,就被蛮族屠杀个干净。赵嬽儿跟她弟弟被老妈妈藏在地窖里躲过一劫。



出来之后,赵嬽儿一脸惊恐地看着街道上尸横遍野,血流成河,老妈妈被人开膛破肚,白花花的肠子流了一地,她的双眼瞪得老大,仿佛死不瞑目。



赵嬽儿这才意识到,没有任何本事,很难在这个乱世存活。





☆、第十七章

赵嬽儿先头其实不叫这个名字,她只记得自己姓赵,干脆给自己取名赵馒头,弟弟叫赵包子(……)。



据说赵嬽儿性情古怪,本是个十分阴郁的人,却会惯会装柔弱。最初靠着一把生锈的柴刀(柴刀萝莉?),背起弟弟(赵柯)不远千里,跟随流民沿途一路乞讨,来到了当时驻扎在西北的一个山贼窝,被一起收留了干杂活。



山贼头领占山为王,有个老师傅学识渊博,武艺高超,门下徒弟无数,赵嬽儿心里琢磨着该怎样抱他大腿。



她年纪小个头矮,看上去很弱很好欺负。有一次因为有人说她偷东西,差一点被赶出山寨的时候“恰好”被山贼头领撞见,后来许多证据显示不是她偷的,可被查出的小偷却一直喊冤,那小偷平日很老实本分,却由于这件事被赶出山寨。



不过,山贼头领没把此事放在心上,他看赵嬽儿模样长得好年纪小很好培养,便让她跟在老师傅身边学习做事。



六岁偷师,七岁正式拜入门下,八岁杀人,九岁的时候因为忤逆不驯,目无尊长,差点被师傅逐出师门。



最后还是有好心人替她求情,才只把她打个半死,卧床三月,伤还没好全就被发配到厨房做了大半年的杂役,也就是这里见到了杨雀生的前世,不过,赵嬽儿根本没记住他叫什么(……)。



师傅其实是个好师傅,赵嬽儿这个名字还是师傅给她取的,本意是想让她成为一个恬静美好贤良淑德的良家女子,不过结果适得其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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