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不过,阿文问完话也不准备听我回答,他再不发一言,扭头就走。



我的眼睛快要喷出火光,如果我的眼神没出毛病,他刚才看我一眼里绝对带有鄙视……



就在这时,头顶上传来一阵清脆如铃却令我毛骨悚然的童音:“嘻嘻……嘻嘻……姐姐……姐姐……”



我头皮一阵发麻,后背的冷汗刷的一下冒出来,眼前突然出现一个三四岁左右的小孩儿,圆圆的苹果脸,身着红衣,双脚倒踩在墓顶,正露出白森森的牙齿冲我笑。



“姐姐,姐姐,我可找到你了……”他笑嘻嘻地伸出一只小手,“姐姐……快来陪我玩儿……我已经等你很久了……”



我的身体不受控制,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向他伸出手,一触及到他的皮肤,软绵绵的冰凉刺骨,这种异常真实的感觉让我忍不住浑身颤抖。



“嘻嘻……”小孩儿又笑,笑容越来越大,小嘴渐渐裂到最后,他的脸上只能看见两排尖利的牙齿跟一双阴冷冷黑漆漆的大眼睛,他一把抓住我的手,毫不客气地咬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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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我猛地睁开眼,顿时头晕目眩,不由捂住脑袋痛苦呻吟出声,等一阵昏眩过后,我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眼前的一幕让我整个人立刻清醒过来——



阿文蹲在我身前,那双暗沉沉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他手上握住一把匕首,刀尖对着我的心口处,鲜血顺着刀刃,一滴一滴滑向地面。



我几乎想也没想,飞起一脚踢向阿文的手腕,他的手只是轻轻动了动,一晃而过。



一脚落空之后,我不假思索,抽出靴子上绑着的短刀就朝他砍去,手腕蓦地一痛,短刀脱手而出,直直插、进背后的石砖,没入大半刀身。



此时,阿文已经离我大约十米远,我半跪倒在地上,捂住剧痛的手腕,抬起头戒备地瞪着他,脑筋飞快运转——



这个人真的很厉害!比我哥哥不知高上多少倍!哥哥的身手算是近来年轻一辈的佼佼者,我拼劲全力能在哥哥手下过上数十招,可是,刚才这人是什么时候出手的我都完全没有看清!眨眼功夫他就退到了十米开外,等定下神来看,人家居然已经好整以暇地站定好,全身毫无破绽……



我一边紧紧盯住他,一边暗自扣上掌心雷,可惜很遗憾,这样的距离太远,发挥不出掌心雷的威力,依他的速度完全可以躲过。



阿文为什么现在才动手?在我昏过去的时候就可以无声无息地将我干掉,一点痕迹也不会留下!等我醒过来再干掉不是更困难吗?



因为贪图钱财,想独吞我这两成的分红吗?不对,孔力他们发现青铜器的时候他根本无动于衷,只顾盯着石碑看,样子不像是个贪财之人啊!



他先头算救过我一回,我也注意到他有几次先顾及到我,这又是为什么呢?



前方,阿文毫无表情的脸在昏暗的烛火中半明半灭,神色晦暗不清。



☆、第五章

我们对峙良久,一件衣服滑落在地上,低头一看,是件灰色的外套,上面沾了些泥土和灰尘,并不是我的。



这好像是……刚才披在我身上的……我一愣,猛地抬起头看向阿文,他已经朝我走了过来,眼睛微微眯起,脸色很难看:“你被蛊虫咬了。”



一语道尽一切。



我现在才开始感受到手掌传来些钝钝的痛楚,掌心有两个鲜红的牙洞,毒血似乎已经放出来了。



“呃……”我不由尴尬的笑了笑,见他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衣,忙把衣服捡起来递还给他:“对……对不起……啊还有,谢谢你啊……”



阿文不吭声,接过衣服穿上,然后极其冷淡地扫了我一眼,什么话也没说就转身离开了。



那道冰冷的目光险些把我的心脏冻结,我滴妈呀!我母亲就是个冷美人,平日里也没少挨她的冷眼,一直认为自己心脏的抗打击能力绝对强悍无人能及,可没想到……这个叫阿文的男人简直就是个活体大冰库!



按捺下心中的胡思乱想,我开始打量所在的地方。



这是一间十分宽大的墓室,每一面墙上都挂着两颗鹅蛋大的夜明珠,散发幽幽荧光,墓室朝东向是一口黑沉沉的巨大棺椁,棺椁不远处有张石桌,石桌上摆了个小巧的紫檀木盒,盒子上的青铜锁已被打开。



我检查了一下是否装有机关,确定没有之后才小心翼翼地取下一个夜明珠,托在手里仔细端详了一会。



其实,依照现在人的观念,只要是夜晚会发光的石头都可以被称作夜明珠,我以前在武汉省博物馆里看见过一颗很小的夜明珠,灰不溜秋的,很不起眼,白天看上去就是一块随处可见的普通石头。



这里的夜明珠晶莹剔透,看上去要比博物馆里的好看得多,怀抱着这种夜明珠可能价值连城的美好憧憬,我把它们一个不落地装进了背包。



打出手电筒,我四处观察壁画,发现上面并不是通常皇室所绘的歌功颂德的故事,壁画上依稀可以看出是以一个女子为主角。



百花丛中,女子广袖翩翩,和歌起舞;悬崖峭壁,女子猎猎战袍,飒爽英姿;九重深院,女子素衣而坐,操手弄琴……



传说刘骥的王妃国色天香,不过,古人的画技只重神韵,不写实,我看了半天也没看出这个女人到底美在哪里……



但是!这个女人居然能文能武?!我暗自咂舌,刘骥的王妃有这么厉害?



假设这些壁画属实,这个能文能武堪称一代奇女子的女人为什么没有被史书记载下来呢?



历史上这样的女人也有,汉光武帝刘秀的第二任皇后阴丽华就是这样一个奇女子,她不但出身显赫,能文能武,还跟着刘秀一同打下江山。



《后汉书》记载,刘秀仰慕新野阴氏家族的小姐阴丽华,曾感叹“娶妻当得阴丽华”,这句话引发很多乱世枭雄的共鸣。



江山与美人在握,醒掌天下权,醉卧美人膝,温柔乡,英雄冢。乱世天高皇帝远,西蜀郡王刘骥独霸一方,也算活得有滋有味了。



根据壁画上的线索,我想,我们到的这个就是蜀王刘骥和他王妃的主墓室了!可是为什么壁画上没有刘骥呢?这里不是合葬墓吗?



我百思不得其解。



当我站在一旁欣赏壁画的时候,发现阿文已经在棺椁前盯了许久,似乎在看棺椁上刻着的十分复杂的纹路,血红的符号触目惊心。



又是朱砂填字!我不由皱了皱眉。



这一次不得不开棺,不然,委托人的任务一旦完成不了,连云的信誉就要受损,以后就没人会雇我们的伙计下地掏膛子(倒斗)了!



只得朝阿文走过去,他突然一手掀开棺盖,动作非常大,沉重的棺盖发出“碰——”一声巨响,地上灰尘溅起,十分呛人。



我吓了一大跳,连忙捂住嘴咳嗽起来,无意中瞥见阿文的神情有些不对劲,跟之前的面瘫脸很不相符。



喂,棺内的是你熟人吗?一个念头诡异地浮现在脑海,我忍不住抬头看向棺内——



有两具白布半掩的尸体,女尸保存完好,完全没有任何腐化的迹象,皮肤白皙,看上去光洁又有弹性,她面色红润,眼角还描了一颗朱砂,模样栩栩如生,就像睡着了一样。



旁边躺着的能够看出是一具男性身体,已风化成累累白骨,白森森的手指紧紧扣住女尸的手腕,咋一看仿佛是将她当做珍宝一般,生生世世,不离不弃。



黄金珠玉铺在他们周身,光彩熠熠,甚是华美,那对名为胭脂扣的玉镯就戴在女子手腕上。



“这就是刘骥跟他的王妃?”我看得目瞪口呆,古代的皇帝不都追求尸身不腐的吗?难不成就这刘骥是朵奇葩?



旁边的阿文淡淡地瞥了我一眼,“他不是刘骥。”



我“咦”了一声,转头看向他,“你怎么知道不是?”



他沉默了一阵,没有回答我,转而问了我一个很古怪的问题,“你没看出来这女尸长得像谁吗?”



“谁?”我突然有种非常不好的感觉,这个问题的答案不是我能接受的。



阿文的眼神里透出一丝怜悯:“……你。”



我?我愣愣地看着他,一时没反应过来,紧接着,我震惊了!



怎么可能是我?!



没等我从巨大的震惊中缓和过来,棺中突然传出一声轻微的响动。



条件反射地看过去,女尸的身体突然动了动,我以为自己看错了,僵住身体一动不动,眼睛眨也不眨一直盯着,心不由得提了起来。



“糟糕!”阿文脸色一变,眉头皱得死紧,“是鬼婴!”



他此时的脸严肃得有些可怕,我不由得吞了吞口水,顿时跟着紧张起来。



女子的腹部蓦地伸出一只小小的尖利黑爪,鲜血淋漓,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几乎一眨眼功夫,一只丑陋的鬼婴就完全从女子腹部里钻出来,腐臭腥气扑鼻而来,叫人作呕。



鬼婴如人类婴儿般大小,脑袋硕大如斗,身上布满密密麻麻的黑色鳞片,它的四肢长满尖利爪子,眼睛猩红,凶残嗜血。



它趴在女子身上,一边恶狠狠地盯着我们,一边用尖利的爪子从母体里掏出内脏大口大口的吃掉,女尸立即干瘪下去,瞬间腐烂成枯骨。



“当心!不要被它咬到!有毒的!一碰就死!”阿文大叫,反手一刀挥去,鬼婴灵活地躲开,盯着阿文,尖锐的大叫,声音刺入耳鼓膜,我险些被震得吐血!



阿文的刀势一缓,砍在鬼婴身体的鳞片上,喷出一团黑雾,我忍住心脏的疼痛,握刀捅入鬼婴的嘴巴,后退几步,鬼婴马上转身,瞪着我张大嘴,短刀“哐当”落地,现出满嘴獠牙。



鬼婴蓦地扑过来,我抽出腰间的长鞭,鞭子像灵蛇一样卷上鬼婴的身体,狠狠往地上一甩,鬼婴在地上滚动了几下,阿文随后补上一刀。



可惜,鬼婴太顽强了!它开始放声尖叫,我被超强的声波震得老远,一下子摔倒在地,阿文的身形停滞于半道的瞬间,被鬼婴抬手挥了一掌,击在腹部!他闷哼一声,弯下腰去,看上去很痛苦……



“阿文——!”我连忙爬起来,一鞭子抽在鬼婴身上,他的功夫比我强上太多,如果连他也对付不了鬼婴,那我们肯定会死在这里!



鬼婴一击得手,情绪更加亢奋,它猛地扑向我,一边张开嘴,森森白牙,又一道尖叫!



我猝不及防,一口血喷出,鞭子脱手,这时,鬼婴就快一口咬住我的脖子,我的瞳孔猛然紧缩——



“吱——!!”鬼婴突然发出细小的尖叫,我吃力地抬起头,模模糊糊看见阿文一手抓住鬼婴的脑袋,一手掐住它的脖子,鬼婴四肢乱舞,拼命挣扎,锐利的长爪把他的手抓得血肉模糊,他的上衣被鬼婴撕开,胸口一只青色的麒麟纹身若隐若现……



这……这是……我的眼前突然一暗,顿时昏了过去……



☆、第七章

我仰躺在地上,蔚蓝的天空,洁白的云朵,枯黄的落叶如一只轻巧的蝶,在眼前徐徐飘落。



已经出墓了?



我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转头看去,远处的怪石显示,我仍然在杨家湾的后山,可是为什么这里有很多树木?其他人呢?



我想回头,身躯却不受控制地朝山上走去,树林繁茂,走了一段,前面隐约传来说话声。



山顶站着一男一女,我刚想跟他们打声招呼,问下山的路,蓦然发现他们身上穿的居然是古装!



头盘青龙玉冠,容貌俊美的锦袍男人侧过脸来,我不由大吃一惊——是安澜学长的脸?!



——大一开学不久,这位学长向我表过白,不过被我拒绝了,他坦然一笑,就说退一步,想跟我交个普通朋友。我应了,可他身后的一群脑残粉却不依不挠,四处造我谣说神马高贵冷艳目中无人……我的人缘关系并不好,这样一来更是差劲!



好在因为家庭特殊,从小到大,我除了亲近之人鲜少跟外人有过多接触,也不喜欢与人深交,可人毕竟是社会性群居的动物,我并不想身处一座孤岛……



天马行空地想了一会,我听见了那个男人说的话。



“……如今南疆已定,嬽儿,你可愿与我共享这天下?”男人目光柔和,转头问身边的红衣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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