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红衣女子侧头瞥了他一眼,看到那张脸,我又震惊了!其实严格说起来,那张脸跟我母亲的有点像,一样的冷冰冰……

她俯瞰一会青峰底下万里河山,忽然扬起头,轻蔑地笑了笑:“刘骥,你们男人总是想要天下,然而,你们的天下究竟有多大?”

女子毫不留恋转身离去,山风吹起她宽大的衣袍猎猎翻飞,她嘴角挂着一抹极其冰冷的笑,一字一句掷地有声:“不愿。”

男人的神色一瞬间黯淡无光,语气却一如既往的柔和:“令弟……已被我请去府中做客。”

女子顿住脚步,转身,长剑直指男子咽喉,冷声道:“刘骥,你莫要后悔!”

一个黑衣蒙面的男子无声无息出现在女子身后,将剑架在女子的脖颈上。女子毫不在意,依旧冷冷盯着锦袍男子。

男人深吸一口气,眼底划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悲哀:“不、悔!”

那个黑衣男子得令,出手如电,直点女子周身大穴,她完全没有反抗,身体顿了一顿,蓦地喷出一口鲜血,一下子就歪倒在了男人的怀里……

我的心一沉,正要走上前去,眼前变换数次,出现了另一个场景。

“王上请三思,此女命煞孤星,祸国殃民,是蜀国之大不祥,臣等请求王上将她处死,以儆效尤啊!”白发苍苍的老丞相率领一干大臣跪在身着明黄色龙袍的男人脚下,声泪俱下控诉道。

男人面露沉痛,犹豫不决,旁边一个女子脸色惨白,花容失色,扑通一声跪在他脚边,死死得抓住他的衣角,哭得梨花带雨肝肠寸断:“王上……臣妾是冤枉的啊!不要啊王上……”

男人紧了紧扶手,猛然抬起头,缓慢开口,声音有些哽咽,“来人!将王妃打入冷宫,没有本王的允许,谁都不许见!”

那女子的性情怎会如此柔弱?简直就是彪悍母老虎变成柔弱小白兔!我握紧拳头,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她,眼前镜头突然又一转。

那白衣女子独自一人坐在冷宫窗前,秋扫落叶,庭院萧瑟,她的脸色却并不憔悴,反而红润可人,眼眸羞涩无限期待。

不多时,庭院传出轻微响动,她眼睛一亮,窗前出现一只男人的大手,手上托着一个小巧精致的红衣人偶,眉目依稀跟她有些相似。

女子喜笑颜开,起身上前将手放入男人宽大的手掌中,那一刹,风起,男人额发飘动。

这人是谁?我不由朝前迈一步,想看清遮挡在乌发后面那张脸……

“呃……”我忍不住呻吟出声,猛然坐起身,盖在身上的衣服滑落至一旁,一阵天旋地转,头还有些晕眩,意识混沌不清。

旁边柴火噼啪噼啪作响,架子上的食物咕噜咕噜吐着香气。

“醒了。”身后响起一道非常陌生的声音。

我怔了怔,转过身,阿文,不,他已经不再是阿文,而是四年前我遇见的那个了不得的男人,或者说,我应该把他称作张起灵,他正靠坐在石壁,单衣已被撕得破烂,手上绑着绷带,血迹隐约可见,他胸膛上黑色纹身还未淡去,昏黄的火光照耀在他脸上,明明灭灭,神色模糊不清。

“啧……”他站起身来,拍了拍裤腿,走向不远处地上的背包,一边拆掉手上绷带,一边头也没回对我说:“醒了就吃些东西吧。”

我“嗯”了一声。

想起刚才的梦境,姑且就算是我前世,居然卷入无比狗血的多角恋!若不是时机不对,我简直想找个地方狂笑一通。

后半部分跟电视里演的宫斗戏码差不多——女人呀~~自愿锁起一双能够飞天的翅膀,困守在狭窄的后宫,一切勾心斗角全是为了男人,有趣的是,男人居然还能心安理得坦然接受,末了摆出一副“你是自愿的就别怨老子”的嘴脸!

哈哈哈!凭什么要求女人付出且不能求回报?!简直可笑之极!

不过话说回来……我盯着张起灵沉默的背影,暗自思忖,你为什么知道这么多?你来这里,究竟想做什么呢?

沉思间,肚子开始唱空城计,我愣了愣,端起架子上的小锅,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一根冰凉的手指突然探过来,点上我的眼角,我一下猝不及防,被食物给呛到了。

“咳咳咳……您……您要干什么?”

静默半晌,张起灵才淡淡地问道,“现在感觉怎样?”

我僵了一下,咽下嘴里的食物,忸怩回道:“……挺好的。”——吃饱喝足又休息够了的感觉自然好!

他眯起眼睛盯了我好一会儿,终于收回那根金贵的手指”,转移了视线,然后几不可察地叹出口气。

我敏锐地察觉到这声叹气中夹杂的意味,好像我对他来说是一个非常麻烦但又不得不背上的包袱……

默默低头,自我反省了一番——天地良心我与他只有一面之缘,他也是我的救命恩人,被救命恩人嫌弃这个认知使我感到有些沮丧。

我不由摸上眼角,这里有一颗我姑且可以称作朱砂痣的小红点,四年前不知具体什么时候长出来的。

我跟哥哥是双胞胎,小时候样貌身材相仿,除了极其亲近的人很少有人可以分辨得出,可惜后来多了颗痣,我就没办法跟哥哥互换身份,减少了本就为数不多的乐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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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务差不多已经完成,我们顺着原路返回。

“跟上。”前面几米处,张起灵转过脸对我道,侧脸在微弱的光线中勾出一道冷淡的弧度。

我忍不住蹭了蹭脚板,磨磨蹭蹭地跟上前去,仍然保持一个让我心情放松的距离——跟在这个道上传说很了不起的男人身后,我感到压力很大!

眼神散乱,不知道看什么地方,连前边的人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了都没发现,等我终于反应过来,只觉脚下一空,“啊”的一声惊呼掉了下去,瞬间就落了地,我只来得及护住脑袋,屁股直接摔在地上。

我摔得眼冒金星,不由呲了呲牙,抬头却见黑暗中一双精亮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我昏头昏脑地被唬了一跳,“腾”的一下站起身来,又不小心把腰给闪了。

下意识记起自小奶奶教导的淑女风度,我忍住摸屁股跟揉腰的不雅举动,只好无比痛苦地捂住脸:“有陷阱的话您好歹吱个声呀……”

“吱——”一道声音响得十分应景。

我的表情瞬间冻住。

张起灵脸绷得紧紧的,无视我好像被雷劈过一样的呆滞目光,偏过头冷冷道:“不是我。”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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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起灵的话音刚落地,旁边的石壁传出一连串“吱吱”的怪音,光线扫过,只见一群黑乎乎巴掌大的不知名甲壳虫纷纷破石而出,密密麻麻一大片。

我掏出手枪,瞄准一只就是一枪,甲壳虫“啪”的一声爆裂开,其他甲壳虫蜂拥而上,一秒不到就将同伴的尸体啃噬干净。

我看得头皮发麻,张起灵用力推了我一下,“快跑!”

前面只有一条通道,半米来高,黑咕隆咚的十分难爬,地上露出不少碎石碴儿,不知拐了几个弯,我发觉前面的空间开始变得宽敞,拖着腰痛脚痛屁股痛全身都痛的身体奋力往前爬,终于爬出了通道!

我从洞穴跳下去,拍掉身上的灰尘,转过头正要开口,表情立刻僵住,声音瞬间堵在嗓子眼。

——张起灵,没有跟上来。

当我第三次看见地上我用小石头摆出的花,终于万分确定我撞上传说中的“鬼打墙” 了。

我已经在这条看似笔直的墓道里兜兜转转了差不多两个小时,地面和两边都是青石铺砌,严丝合缝,走来走去都是一个样。

每见一次盗洞下那朵无比凄凉的石头小花我的心就绝望一分,我可以明显感到这种精神上的压力正一点一点压垮我的意志。

所谓的鬼打墙,是因为周围的环境给出一种错误的信号,我们按照这些提示走,走出来的路也就被环境左右。

不过,也有人说,是真的遇见了鬼……

鬼……我强制压下内心的恐惧和紧张,深吸了几口气,坐下来掏出打火机,点上一些燃料,手伸向发出一点点暖度的火苗,才稍微心安了些。

墓道里阴冷难捱,我蜷起身体紧紧抱住双腿,默默地盯着跳跃的火光。再走下去纯属浪费力气,不如等上些时候,可能……

突然,一阵阴风吹在我脖子上,我冷不丁打了个寒战,牙齿开始抖动起来。

我哆嗦着扭过头,发现我的肩膀上出现了一只惨白惨白的小手,同时耳边又响起了那个令我无比胆寒的童音:“嘻嘻……姐姐……姐姐……你在跟我捉迷藏吗?”

又是那个小孩儿!

我尖叫一声,站起来没头没脑的就往前跑,可是声音却如影随形。

“嘻嘻……姐姐……你为什么要跑啊……”

我捂住耳朵,阵阵笑声却直直钻入我脑中,震得我头疼欲裂。

“姐姐……你知不知道,我好想你啊……”

——对不起,我一点都不想你!

“……姐姐,你好久都没陪我玩了……”

——对不起,我这个人很无趣!

“嘻嘻……姐姐……你为什么不来……你是不是已经忘了我……”

——对不起,我根本就不认识你!

“姐姐……姐姐……这里好冷……好冷……”

……

“大小姐?!”

我蒙住头不知跑了多久,突然前边响起道熟悉的声音,我顿住脚步猛地抬起头,原来是孔力他们,他们每人都背着一个沉重的包袱,未完全合上的细缝里透出点点金光。

他们的表情有些说不出的古怪,眼中狠戾一闪而过,恰好被我捕捉到了,我下意识转身拔腿就跑!

背后的脚步声紧随在后,阿林的吼叫近在耳边:“快追!!!!老子要活的!!!”

“他妈的!”枪栓拉起的“咔嗒”声,孔力怒道,“阿林你给我闭嘴!!!你想要女人等老子出去以后送你十个!!!”

“我靠!!!连云解家大小姐的滋味是阿猫阿狗能比的吗——?!”

阿陌咆哮:“通通都给老子闭嘴!!!这条道出问题了白痴!!!”

墓底深处隐约传来一声巨大的爆炸声,墓道开始剧烈晃动起来,我拼了命地一路狂奔,身体随着脚下颠簸而晃动。

枪声骤然响起,子弹打中我的肩膀,我顿时被子弹的强大后劲震飞出去,肩上传来的剧痛让我恨不得立刻死去,失血过多使我的眼前开始模糊起来。

墓道开始塌陷,汹涌的大水顺着缺口疯狂地涌进来,狠狠拍打在石壁上,浪花四溅,水很快及腰深,我咬咬牙,吃力地站起来,没跑几步,被一朵大浪卷进水里。

“娘的!!”孔力一手拽住我,“真他妈的晦气!!!!”

“大小姐,”他抬手把枪口对准我的太阳穴,表情似笑非笑,声音阴恻渗骨,“得罪了!其实我也舍不得杀掉你这个美人呢……”

我的心倏地一凉,不料,“砰”的一声,一颗子弹击中了他的手腕,一个人影从上头翻身而下,一脚把孔力踹得老远!竟是张起灵!

“我操你妈!”

“碰——”

“咚——”

前面水中传来剧烈的打斗声音,随后一通混乱,各种粗声叫骂混在一起。

我的身体渐渐沉下水,水流争先恐后地钻入鼻腔,我连忙屏住呼吸,用力扒住墓道的一块缺口,墓顶大块大块的石头坠落下来,石砖被我掰断了,就在我以为自己会窒息而死的时候,胳膊突然被人拽住,勉强睁开眼,意识昏昏沉沉,最后映入眼帘的是张起灵那张沉静而淡漠的脸庞,很快,我们顺着湍急的水流冲出了墓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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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醒来已是三天后。

从哥哥嘴中得知,他是在一条小河边发现了我们,当时我因为失血过多昏死过去,古墓已经被流水破坏得一塌糊涂,阿文也处于半昏迷状态,据医生说,他的伤势远比我严重许多,右手手臂粉碎性骨折,同时还被掉落的大石块压伤了内脏,一年之内,需要好好调养。

老实说,我很惊诧于他如此严重的伤势,他失踪的那段时间,定是去了我所不知道的凶险之极的地方,那么,他到底遇见了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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