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这些你为何不说?”周琬静不解道。

潇婕妤却尴尬一笑:“有什么好说的,皇后姐姐这是信不过妹妹了,妹妹难道还要上赶着找冰脸吗?只是在皇后宫中,着脸面……”

周琬静瞧着潇婕妤,心中感慨,早在潇婕妤进宫时,便多多去巴结皇后,为求自保,这招倒是有效,可人是有感情的,几年下来,潇婕妤对皇后想必也是有些敬爱的,可是皇后……转念一想,人果然是受不了猜忌的。

“自打中秋宴席前后,贤妃去皇后哪儿去的特别频繁。妹妹大胆猜想,贤妃是坐不住了,眼看着陈家一年不如一年了,姐姐与周家平步青云,她也一年一年老了,光是为了陈家与杨家她也要奋力拼一次!”潇婕妤说到这,抬起头看着周琬静,直言不讳道:“皇后终于被她说通了,为了陈家,为了杨家,也为了大皇子!皇后动手了,但是她们论才谋论手段都不是娘娘的对手,前几次发难,均被娘娘化解了。想必她们也早看得出来了,不论娘娘有什么动作,通常都在她们的意料之外,但是有一件事她们猜对了。就是娘娘容不得人,特别是梁才人,是以,她们收纳了梁才人,守,株,待,兔。”

“守株待兔?”周琬静反问道,潇婕妤却郑重的点点头,道:“对!守株待兔,她们在等娘娘出手,梁才人的死活她们不管,但是只要娘娘一出手,她们只消抓住娘娘的把柄即可。”

周琬静恍然大悟,问道:“那么梁才人近日的乖巧,莫非是识破了皇后与贤妃的计策?”

潇婕妤摇头:“非也,梁才人此举乃听了贤妃的话。敢问娘娘,后宫之中,娘娘怕谁?”

☆、非善类,有诡计

“怕谁?”周琬静想了片刻,笑道:“除了皇上,还真没有怕过谁。”

“正是如此,她们就是利用了这点,若是娘娘趁皇上心思不在梁才人身上的时候动手,皇上向来最厌恶表里不一的人,届时一旦告发了娘娘,皇上定会大怒,”潇婕妤最后一番话,倒是让周琬静彻底明白,狠狠道:“没想到她们竟然如此有心计。”

“娘娘也莫着急,越是这个关头,我们越是不能动手。”潇婕妤劝道。

“潇婕妤,苦了你了,若是没有你帮本宫参谋,本宫到今日还想不透这些。”周琬静有些无力,有时候面对错综复杂的人际关系,千丝万缕的利益纠葛,自己很容易陷入,身边倒是有个旁人,能帮着拉一把,也挺好。想到这,换了口气说道:“姐姐有时也莽撞,像妹妹今日这么跟姐姐说话的,妹妹倒是头一个。”

“姐姐莫笑话妹妹了,姐姐如今身居高位,妹妹有句话,高处不胜寒。”

“我知道,站得高,摔得狠……”

良久,两人才从各自思索中回过神来,纷纷尴尬一笑。

“这后宫里,能与本宫说话的人也只有你一个了。”周琬静待人真诚起来,倒是让潇婕妤觉得舒服。

瞧着今日潇婕妤的装扮,浓淡适中,修短合度,倒让周琬静想起了潇婕妤之夜被盛嫔横空夺去,不由得愧疚道:“皇上这气是撒在我身上,反倒连累妹妹了。”

“姐姐切莫说这种话。”潇婕妤惶恐道:“若是能让臣妾选,臣妾倒是不愿皇上圣驾在朝宣宫的半路上掉头而去,非是妹妹说的违心话,只是妹妹丢点脸面不要紧,要是姐姐,那贤妃的尾巴还不翘到天上去。”

周琬静常常在想,对于皇帝来说,于她,不过是一枚棋子,是周家与皇家联系的一枚棋子罢了,于潇婕妤,更是另一枚棋子。

皇帝不会直接下她的面子,但是会给她身边之人难堪,借此告诉自己他的不满。皇帝不会跑过来大呼小叫自己做得太过分,但是却会因为自己而惩罚自己身边的人。那么对皇帝来说,潇婕妤到底是什么?

“妹妹若是有空,多多去看看皇后罢。”周琬静忽然一改话题。

“姐姐这话……”潇婕妤不解道。

“劝劝她。”周琬静话中带着怜惜:“将死之人,不如善也。”

美人葺居,沉香亭北,百花槛栏,自是天葩故里。

自打那日与潇婕妤说过话后,周琬静听从建议,一直按兵不动,眼见着佘宝林渐渐得宠,反倒是梁才人,忙完司务房的事宜后又日日前去侍奉皇后娘娘,在外人看来好不尽心。然而原本以为动作不断的盛嫔,近日来却也一反常态,日日按时请安,倒也没生出多少事儿来。

只有周琬静知道,一计不成,再生一计罢了。

“这是按捺不住了,我听闻昨日盛嫔去了菀芳斋。”潇婕妤笑道,扭过头去看落坐在自己身后一寸的佘宝林,问道:“宝林妹妹可曾去过。”

“娘娘,臣妾未曾去过。”佘宝林低头轻语。

“菀芳斋靠近朝宣宫,妹妹是未曾去过,不过是宫中一角罢了。”潇婕妤在佘宝林面前丝毫不掩饰,直言道。

“娘娘说的是。”佘宝林依旧小心翼翼,唯唯诺诺的样子,令人怜悯。

可是周琬静说过——“不叫的狗才会咬人。”

潇婕妤舒眉一笑,朝远处望去,一抹红绿袭来。

“这天气那么好,怎的娘娘邀请来喝喝茶,倒是只有佘宝林来了?姐姐难道不喜欢跟妹妹们呆在一块儿吗?”

“哟,潇婕妤这是说的什么话,妹妹我住着丽繁宫可不比梁才人的菀芳斋靠着朝宣宫,自然晚了些,要是娘娘嫌臣妾走路慢,不放跟才人妹妹商量一二,在菀芳斋借个单房让臣妾住着,届时娘娘再传个话,妹妹一定第一个到。”盛嫔横眉竖眼,一步一步走来,向周琬静行过礼后,直直盯着潇婕妤说道。

话是冲着潇婕妤说的,可其中的含义却指向其他人。

潇婕妤却也不生气,帕子在脸边晃了晃,嗔道:“哟儿,这是哪门子的火药味儿。”

“非是火药味罢,只不过娘娘请各位姐妹喝喝茶,臣妾来晚了一步,再则臣妾又不是来得最晚的……”盛嫔环视了一圈,见佘宝林早已乖乖站立在一侧,将位置让给自己,盛嫔便上前坐下,笑道:“未曾到的大有人在,婕妤妹妹何必抓着本宫不放。”

“盛嫔娘娘今日好冲的火气,吓得妹妹都不敢说话了。”潇婕妤尖锐道。

“哼!”盛嫔再也不接话,倒是看看佘宝林,瞧着她尴尬的站在侧身,好似一个宫人。

周琬静自然也瞧见这一幕,但是却不曾想出手,她倒是想看看,外表看似无害的佘宝林将会是披着羊皮的狼吗?

“听说佘宝林妹妹有副好嗓子,清脆圆滑地,不如今日让姐姐见识一番可好?”盛嫔得意道。

见盛嫔发难,佘宝林一副招架不住的模样,可怜兮兮的看着周琬静,目光似有乞求。潇婕妤也回过头,看向周琬静,只要周琬静皱一下眉头,自己便准备为佘宝林解难。谁知,周琬静连一个眉头都未曾挑起。

“怎么?妹妹不想唱?可是瞧不起姐姐么?”最近三个字,盛嫔笑容转为狰狞,想来,她心中有多恨佘宝林。

“臣妾……惶恐,只是贤妃娘娘等人还未到齐,若是……恐怕不太好。”说罢,佘宝林直接朝周琬静看去,盛嫔也不由得随着目光转移,试探着周琬静的表情。

气氛忽然一时凝重起来,周琬静打定主意不接话,捧着杯盖有一下没一下的叩着,似乎刚刚她们说的全然是无关紧要的。

“臣妾不敢,要众位姐姐之中,臣妾资历最浅,见识最少,嗓音,也不过是娘娘栽培的好,教臣妾唱些喜庆丰收的,要论真正好嗓子,倒是梁才人唱得好。”佘宝林忽然开口,瞬间把众人的注意力从周琬静身上吸引回来。

只见众人不解的望着自己,佘宝林继续道:“臣妾听闻,梁才人多才多艺,嗓子才是真正的天籁之音,娓娓动人。”

“梁才人的嗓子我听过,不过尔尔。”盛嫔不屑道。

“那就姐姐定是未曾听过梁才人吟的诗,中秋宴席之上,梁才人吟的那首《好事近》真当是黄莺莺莺般的好听!”佘宝林夸得兴起,声音也高昂起来,倒是周琬静仔仔细细地瞧着盛嫔的模样,那般又是恨又是妒的,脸上的表情复杂极了。

“好了,中秋之夜本宫可是在冷宫之中的。”盛嫔被佘宝林一番话激怒了,不顾礼仪叫嚷道。

佘宝林立马赔罪道:“姐姐莫生气,妹妹没有嘲笑姐姐的意思,只是说起梁才人当夜不止受到皇后的夸赞,也让皇上赞赏了,那才是顶顶的多才多艺。”

“梁才人?皇上说什么了?”盛嫔猛地回头,问道。

其实女人都一样,只要嫉妒之心一燃起,个个都不会手软。

“皇上夸赞梁才人美人多才艺。”佘宝林没有接下去,而是盯着盛嫔看个不停。

只见盛嫔几乎是把茶盏重重的摔到桌子上,怒气冲冲道:“娘娘,恕臣妾身体不适,告退了。”

这般的失礼,论说以前周琬静定会抓住不放,可周琬静此时却一副好笑的表情,挥挥手,放走了盛嫔。

待盛嫔离开后,潇婕妤不解道:“娘娘……”

“妙!真妙!”周琬静目光严厉,嘴上却靥铺巧笑:“山之妙在峰回路转,水之妙在风起波生,佘宝林今日真是让本宫刮目相看了。”

话一出口,连带潇婕妤也用着不善的目光看着佘宝林。

“娘娘谬赞了。”佘宝林站起身子,走到中央,恭敬道:“臣妾是娘娘宫中出去的人,娘娘待人待物,臣妾自然清楚不过了,臣妾更加知道娘娘聪慧过人,是个有大智慧的人。一直以来,臣妾都妄图想学潇婕妤那般,继续近身侍奉娘娘,虽然臣妾如今已位列妃嫔之中,但臣妾认为自己定是能像以前那般的服饰娘娘,拥戴娘娘的。可惜,娘娘对臣妾颇有猜忌,虽然娘娘待臣妾有恩,但是臣妾有难时,娘娘也是袖手旁观,臣妾这才不得不变得牙尖利嘴,为求自保。娘娘宫中的管教嬷嬷在臣妾刚刚进宫的时候便说过,要在宫中生存,首先要学会脱身。”

“如此说来,倒是本宫的不是了?”周琬静反问道。

“非是娘娘不是,而是人之常情罢了,妹妹有负娘娘教诲。”佘宝林答道。

“好一个人之常情,既然如此,那你何时能让本宫信你?”周琬静挑起眉毛,有些搵怒。

“应是臣妾先忠诚于娘娘,为娘娘赴汤蹈火,娘娘再而信任臣妾,就如挽眉姑姑那般,为娘娘挨了十五棍子,去了半条命,保全了娘娘的身子,娘娘才得以翻身,报前耻之仇,获宠爱。臣妾定会效仿挽眉姑姑,为娘娘在所不辞。”佘宝林说的诚恳,却让周琬静眼中一闪,自己两年前刚刚进宫,初始的确不受皇上宠爱,还被一个小小嫔妃杖责,这都是陈年旧事,自打自己受宠,宫人便无人提起,相反佘宝林是如何得知的。

一点点小小的细节,周琬静便能察觉到不妙,眼瞧着这佘宝林,周琬静觉得此人非善类,而是有许多谜埋藏在里面。

☆、无谋有害

十月,天气渐渐寒冷,一直为皇后把脉的太医传到,今年冬天皇后怕是熬不过了。皇帝震怒,斥责凤轩宫宫人照顾皇后不力,幸的皇后病榻之上为满宫里的大小宫人求饶,但皇帝依旧杀了皇后身边的宫女——清心。

周琬静抱着暖炉,腰肢袅娜似弱柳,胸腔一阵一阵感觉袭来,不由得咳嗽了几声。

“天气渐渐凉了,娘娘怕是伤寒了,我去传太医。”彩蓝说道。

“不必了,等过几天,再严重些。”周琬静摆摆手,指着暖炉渗出来的烟,说道:“这香也太呛了。”

“娘娘,冬日里没有花香,只有檀香。”流珠走到炉子面前,掀开盖子,拿着小铁锹将火苗掐灭,说道。

“用麝香。”

周琬静不理会房中众人惊讶的目光,转身朝内厅走去。

末了,挽眉这才回来,房内早已无人,只有流珠细细的将一块块香块放入炉中。挽眉站在帘子外回道:“娘娘,谷兰不见了。”

周琬静坐在椅子上,手执笔点着梅花,猛然间听见这话,手腕不由得用力,朱砂瞬间渗透了纸张,一片梅花花瓣被毁了。

“什么时候的事?”周琬静不快道。

“就是在前几日娘娘在皇上面前说起宫人缝棉衣那日,午后劳洗局的陈嬷嬷来报,谷兰被人带走了,问是谁带走的带到哪去了,竟也无人瞧见,奴婢查了几天,终无所获,只得交代硕公公前去查探,拖了好几日依旧没有消息,奴婢这才大胆来报,请娘娘恕罪。”挽眉回道。

周琬静这才想起就在那日自己睡不着午觉,起身寻挽眉的时候却听彩蓝流珠说挽眉出去办差事了,无奈道:“不关你事,既然连你都查不到,想必不是意外。”

周琬静放下了笔,披好大衣走出案桌,分析道:“当初为何选择谷兰?”

“因为她出生普通,在宫里干些杂货,除了识得彩蓝以外,倒是跟朝宣宫毫无半点关系,即便是查,也查不到娘娘这里来。哄骗佘宝林之后,佘宝林也早有疑心,故此谷兰犯了错,被罚去劳洗局,佘宝林也是同意的,陈嬷嬷把人从佘宝林哪儿接走后,就没见佘宝林再提起过。”挽眉回忆了下,脑海中仔细的过了一遍,毫无漏洞。

那么问题出在哪了呢?

“即便如此,抓住一个小小的谷兰又如何?”周琬静不解道。

“奴婢正是猜测不透,当初佘宝林急急忙忙的把谷兰弄走,想必如今再如何聪明的她也不会把谷兰要回来的。奴婢这几天查来查去,皇后与贤妃那儿也没有动静,贤妃日日陪着皇后,身边的宫女也未曾离开过多时。”挽眉一一禀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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