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檀华便知道素彩柔顺性子里的倔强上来了。“素彩!”

“我说了,我不依!我们说好了不可以丢下对方的!”

檀华微叹一口气。

素彩,比他还长两岁,若不是因为他,应该也出阁了:“我终究有一日会死的,素彩有没有想过?若我死了时,素彩,你将如何?”

“若是生老病死的时候,忆儿早大了!反正就是你们爷儿俩,走到哪,我便跟到哪!”

“那倘若我真有一日为他而死了呢?忆儿还小的现在!”

“我……”

“那般死了,你也跟上?值得吗?”檀华完全知道他对自己的人生活的很不负责任,但是素彩是素彩,没必要为了自己而跟自己一样。

素彩不语了,若是檀华心甘情愿的为戚轼桀而死了,她绝对不会去怪任何人,因为那是檀华自己的选择。

良久的沉寂之后……

“我会带了忆儿,寻个小康家又好当家的男人嫁了,抚他成人,如果你姐姐不拦我带走忆儿的话!”素彩答,就此无了话。

盈天回长安,是连着长安府一起惊动的,数年来,每次如此。

盈天从初开始的不喜排场慢慢变的只能无可奈何的接受与适应。

此番回来,又是金车玉辇,浩荡人马。

戚家堡阔大的府门外,早有家仆列队而立,车马过处,呼声频起。

车行至门阶前停住,戚仁桀携盈天下马——好一对天作之和的夫妻。

檀华领着素彩、戚正楷二人再行跪拜之礼:“叩见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千福安康!叩见将军!”

盈天那与荣蓝三分相似的芙蓉面上,几许灵动,又有几许讶异。

为檀华的冰凝之美和那飘忽傲然的气质,以及傲然中的几许娇怜。

“他们兄弟之亲,你我但做姐妹之称,妹妹快快请起。”盈天近前,婀娜中又有端仪,携檀华起身。

“谢公主金恩!”

“仲卿哥哥怎么不在?”一片浩荡人海中又多出一个十七八岁的花样少女,那道极具跳跃气息的声音独领风骚,众人循声望去时,她手边还牵着盈天与戚仁桀的长子戚御乾。

盈天这才发现,虽一样是一个主人出来迎接她,但今年却是女主人。

但她只是笑笑,转身牵了马车旁的女孩过来:“秦王府王爷之姨妹扶馨,也就是皇上亲赐为雪心郡主的扶馨,馨儿,这是仲卿的妻子檀青。”

扶馨一双眸子中闪过几丝惊艳。

檀华听闻雪心郡主时,便欲行跪拜之礼。

“使不得的,姐姐。”

“弟妹,大可不必的!”戚仁桀牵着戚御乾走近:“我与仲卿早年与秦王爷义结金兰,她既是王爷之妹,理当尊称你一声嫂的!而且,大家都是自家人,没必要站在家门口寒暄的!”

“希梓疏忽了!请兄嫂及郡主进屋!”檀华从戚仁桀的口吻中听出,名为王爷姨妹的雪心郡主扶馨,此番前来,别有目的。

常有言道:姐妹之称,除去夫君同宗一说,不是闺阁之友便是同夫之人。

与扶馨之间,前两种哪里沾边,而她来此,戚仁桀都说该叫嫂了,她却开口就是一声姐姐……

这扶馨,所谓何事而来,明明白白。

思虑间,一行人已从门口行至主厅。

厅内坐定,戚仁桀又领戚御乾拜了婶婶才道:“二弟将这儿交给你了,却不知他哪里有要事需急办?”

檀华请了茶,才回话道:“往山西清徐而去,还有数十日便回。驻凰阁内已为兄嫂伺候妥当,既是家里,还请兄嫂不要因为是我在而多有拘束。但有不顺意的,也可直说无妨,倒是若太过生疏了,夫君回来时不是愿意见的。”

戚仁桀看着檀华脸上的那抹浅笑,却有种他快要哭出来的感觉,是因为思念亦或是因为其它?但檀华给他的感觉却是不可多得的适合做戚轼桀贤内助的不二人选。

檀华原本低垂着的目光在这时望向戚仁桀,看向那抹探究时,檀华不慌不乱的仅以眼神做出询问。

戚仁桀没由来的从那双眸子中感觉到一种魄力,不像女人!

继而,戚仁桀吩咐身旁的侍卫下去办理行李安置之事。

盈天见了时机,使个眼色给扶馨。

扶馨清脆的嗓子就开了口:“扶馨是不速之客,却不晓得姐姐要将扶馨哪里安置!”

“郡主言重了,只是希梓也不晓得郡主着眼哪里!”

“盈天姐姐与姐夫我自然是不方便打扰,仲卿哥哥暂时不在,不如与姐姐同住如何?”扶馨一片欢颜的开口。

檀华闻言,暗自苦恼。依兰园内仅有一间主卧室,断断没有郡主住偏房的道理;若有同住,又没有将新婚洞房让给他人住的道理;一句同住,便摆明了是两人同榻而眠。看来,盈天方才对扶馨的一番交代,就是这个了。

素彩见檀华不好开口拒绝,便使眼色暗示戚正楷。

戚正楷领会了,开口道:“郡主,夫人身体虚弱,自堡主离去之后,这几日幽思,便是药盏相伴,依兰园内,不知郡主如何委屈?”

“难怪妹妹如此纤瘦,只是不知妹妹是吃哪个药堂大夫的药,可有不顺体骨的时候?”盈天顺顺的将话题转开,不让扶馨有尴尬的时候。

“得公主多关怀了,是沐大夫的方子,希梓多有惶恐,还望公主、郡主多多见谅!”檀华言语间已起身福礼。

“妹妹客气了,既是这般,扶馨也不好多多打扰,还望妹妹早日玉体安康才是!”

“谢公主金言玉赐,公主也是长途奔波而回,不妨先做休息吧!”

戚仁桀牵着戚御乾起身,“乾儿也送婶婶回房休息好不好?等爹爹妈妈将行李收拾好了,去接你!”

戚御乾笑的甜甜的点头:“御乾好喜欢婶婶,好漂亮呢!”

那份圆滑竟似极了盈天。

檀华心中却忽然因为这抹相似而泛起了不快,对盈天及扶馨的不快。

檀华不明白,分明是两个如花娇艳的伶俐人儿,而且是女人,有什么道理会不喜欢的呢?

只因一份不快,对戚御乾就冷淡了,那份冷淡在言辞中是不会发现的,唯一的,便是少了笑容。

回依兰园不久,素彩便来禀报戚正楷求见。

檀华颔首:“请他进来!”

“夫人,依往年的惯例,将郡主安排在了凌霄阁内,只是……”戚正楷面上颇有难色。

“只是什么?”

“郡主身边的一位名叫梁媛儿的使女颇有微词,堡主不在,一切还请夫人的示下。”戚正楷那状似不经意的恭敬,目的在于抬高檀华在戚家堡的地位。

“这女眷之事,你就交给我来打理好了,那些安排劳你费心了。”檀华颇有主母威仪的便将戚正楷的难题接手了。

戚正楷便理所当然的告退了。

檀华将戚御乾安排在桌边,便起身往衣柜走去。

打开摆在衣柜里的首饰盒,竟意外的只有那根断簪,剩下的就是新婚时的凤冠了。

“夫人,我将它们挪了个地儿了,我这就去取来夫人挑拣。”素彩心有灵犀的说。

“素彩。”檀华唤住她,在心中默数一番,除了那名唤梁媛儿的使女之外,另有三名使女是扶馨的身边人:“一份衬头的首饰,你看着办。然后,另取四套胭脂、水粉、香包、流苏往凌霄阁去,探探郡主及众人的口风,若志在必得依兰园,你便应了之后,回来安排人挪我的住所。”

“夫人,新房让不得!”新房出让,只有在丈夫纳妾时才有。

檀华略做暗示,素彩便去办了。

只是暂时以退为进而已,戚轼桀不回,谁也不知道他到底怎么想。

当初不娶公主是因为要成就公主与他师弟的良缘,如今,这郡主如此积极,而自己又身为男子,便是戚轼桀改变初衷要娶她进门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此时,妄自为尊,到时,岂不是为难自己?

而素彩去了之后回来,檀华便搬到与依兰园有一林之隔的藏娇楼去了。

藏娇楼,其实只是一栋做为收藏的阁楼罢了,檀华挑拣的便是它的取义了。

而扶馨,则堂而皇之的搬入依兰园了。

戚轼桀回堡时,已是腊月初八的午时了,且带回来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儿。

戚轼桀前脚跨进大门,戚仁桀后脚就出现在他的眼前了。

兄弟相见,格外亲热,而戚轼桀怀中那个粉雕玉琢般的孩子却让戚仁桀将到嘴边的话全咽进了肚子里。

“仲卿,这……这是谁家的孩子呀,生的真是……”戚仁桀讶异太过,连招呼也忘了打,直说:“真是漂亮,真是漂亮,好漂亮的一个女娃!”

“这可是我的儿子啊,大哥!”戚轼桀笑着迎上戚仁桀:“我本准备见过希梓再去见你们的。忆儿,叫伯父!”

哑哑学语的孩子张着晶亮的眸子打量了一番陌生人,转回身子将头埋在戚轼桀的脸边,呵了气再用手去抓,自己玩的不亦乐乎。

戚轼桀怜爱的捏捏他的小脸,道:“进屋去说吧,小孩子怕冷,你这个做伯父的要迁就哦!”

“你的孩子?”戚仁桀往大厅走的时候问:“儿子?你不是去山西清徐见了师父吗?”

“我和希梓的孩子!”看戚仁桀惊讶的表情,戚轼桀腼腆一笑:“因为希梓说,不为檀家庄留一个继承人就不嫁,所以,其实婚前就……”

“啊?????”戚仁桀张大了一张嘴,果然是异女子,难怪虽娇弱着也能有那强势的眼神与气质。

“要不然也不会等到我都二十三了才娶他过门啊!所以他点头说嫁时,我高兴的连你们也来不及请就娶了亲了。哥,我家的希梓呢?他还好吗?”戚轼桀进了厅内坐定,一边替忆儿褪着棉麾棉帽,一边问。

话音刚落,就听门外一个脆生生的声音喊:“仲卿哥哥!”

接着,就见扶馨和盈天相携而入。

戚轼桀望向门边,讶异:“扶馨!”

“对,就是我!仲卿哥……这孩子是……??”扶馨原本的笑容有一刹那的僵硬。

“我和希梓的忆儿。扶馨妹子怎么有时间到戚家堡来一坐?”戚轼桀问,也就只是问问,不等她真的回答,就已经又往盈天问安去了。

盈天笑着颔首:“扶馨是随我一同从京城过来的,想你们虽隔的远,你也是经常往京城去,也是常见的,我就不做多的介绍了。倒是你,去山西清徐是假,去接孩子才是真吧!”

“还是嫂嫂你厉害,一说就准。希梓还好吗?”戚轼桀将对檀华的关怀又重复一遍,关切之情在任何人看来都已是溢于言表了。

“乾儿去藏娇楼唤她去了,来见着你不就可以知道可么,看你倒是慌的,又怎么不先去见她算了?”盈天调侃,虽说她是应了她父皇的话将扶馨给带来了长安,但这两人之间的事成与不成,也不是她愿意管的,只要父皇还没下旨要强制执行,她是愿意顺其自然的。

“我是要先回去看他的,但是先见着了哥哥,总不好就撇下他回去,所以还不是就先过来了!啊,对了,他去藏娇楼做什么?”戚轼桀不明所以的问。

“妹妹已在那里了,你自己问她不就好了么?”盈天纤手一点,果然见着凌霄阁那方的曲桥上,一抹绿影婉转行来。

戚轼桀柔情一笑,取了棉麾裹了忆儿,大跨步的迎了上去。

檀华乍见戚轼桀,不知几许相思几多愁,都化乌有,然而一个情字,却又折腾的旧愁方离新忧至。

“希梓!”戚轼桀又见檀华,却发现这个清冷飘忽的人儿眼中闪过了诸多情绪,只是快的太过来不及捕捉了。

“你接宝宝来做什么?”檀华飘忽清冷的开口,双手已经接过不知忧愁为何物的忆儿。

忆儿的眸子盯着檀华看了半晌,直到檀华露出微笑,一双小手才爬上了檀华的脸庞,咯咯笑着喊:“姑妈!”

檀华柔笑着亲吻他的脸庞,近乎呢喃的轻唤:“宝宝!”

忆儿被檀华抱走,戚御乾才乐着跳到戚轼桀身边喊:“叔叔!”

戚轼桀抚他的头算回应了,又答檀华的话:“就算你准备将他留在檀家庄做继承人,他总是你我的孩子啊,过年也不在一起么?”

檀华在他话说完的时候,不须多问便完全了解了他的意思,只说:“凡事依你便是了,只是如何让大哥理解?”

“希梓,大哥是通情达理的人!”戚轼桀说着,亲密的搂过他的腰身,相携踏如大厅。

那般亲密而至时,最尴尬的莫过于扶馨了,好在是虽大家心知肚明,却也未曾点破。

戚轼桀一眼看见扶馨的苍白,携檀华入座时,状似不经意的问:“方才嫂嫂说,‘乾儿去藏娇楼唤你’,你在那里做什么?”

檀华将忆儿的棉麾脱下,转身递给戚轼桀时才开口道:“各楼各阁,唯有新房合了郡主的意,我便先挪出来去住了藏娇楼,但等你回来再做打算。”

戚轼桀将目光望向扶馨:“人大了,出落的漂亮了,只是这性子倒也不小了。”

“仲卿哥哥我……”扶馨急与申辩。

戚轼桀已转回头亲密的搂着檀华的肩膀问:“你可知道这新房让出来是什么意思么?希梓!”

“希梓不是嬷嬷带大的,先生未曾教过这些,希梓是不是做了什么逾矩的事了?”檀华一反在戚仁桀面前的强势,那轻浅的语调中含着几未可查的不确定与娇妮。

“幸好你是不知道,不然我就难办了!”戚轼桀笑着抚檀华的脸庞,在他的颈窝处落下一吻:“等回了藏娇楼我再告诉你!”

檀华只是点头,但那默契已属难得。

“希梓脸色不好,身体好些了么?”戚轼桀在他耳畔轻问,也不知是为了什么而问这句话,而在看了檀华的僵硬时,他自己也是一阵迷惑。

“好多了!”檀华虽不解他的原因,却还是回答了。然后,将忆儿抱给了戚轼桀,脸上略显倦容。

忆儿张着臂膀抓住戚轼桀,小嘴动了动,望着戚轼桀喊了一声:“爹爹!”

檀华一惊,抬起头来时,却见戚轼桀正笑着对忆儿道:“忆儿真乖,再叫!”

“爹爹!”忆儿甜甜笑着。

“嗯,亲一个。”戚轼桀说着,在忆儿脸上落下一个吻,忆儿也有样学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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