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一个办法:通过大量繁殖和培育新生动物,做到有备无患,并且和其他动物园做互通有无的交换。

第二个办法:当对方动物园领导不愿意接受栀子拿三只小山猫换一只东北虎的协议时,栀子陪对方喝酒。

栀子到底能喝多少,没有人真正知道。因为在栀子喝倒之前,就连残留半点神智的人大概也不存在了。栀子不但酒量大,而且在喝过酒之后会出现一些古怪的事情,让所有难搞的事情迎刃而解。

与栀子喝了几杯酒的人,会骤然发现她身上散发出一种摧枯拉朽的魅力。从此之后到对方喝倒,会对栀子所说的一切心悦诚服,再无理的要求听起来似乎也理所当然。在座的所有人已经不在意栀子说的事情是否合理,只一心期盼着她能说些什么,再多说些什么。能听她说话,并且能盯着她的脸多看一分钟,就成为这世界上顶顶重要的事情了。

握着酒杯和没有酒杯的栀子仿佛是迥然不同的两个人,人们知道有什么骤然出现了,把他们拉向极乐的深渊。但是他们甘愿沉迷于此,甚至在事情过后仍然流连着不愿忘怀。

栀子只是通过酒还原人的感情,将它更加极端地展现给当事人而已。因为醉了的人、事都被还原成了它本来的样子。不再需要考虑那么多,所有的事情都因真实而可爱。

酒的世界是热情的世界,是七彩斑斓的世界。你笑是笑,哭是哭,最后,你是你。

人们因为迷恋久违的真实的自己,而迷恋栀子带给他们的感觉。

但是栀子从不轻易喝酒,更不愿意利用喝酒达成一些无聊目的。所以她只是想用三只小山猫换那只东北虎,尽管不太讲理,但她绝对不会要求对方把东北虎拱手送给她的动物园。

栀子刚刚学会开车,她在越下越大的雨雾里有些手忙脚乱,更因为戈在副驾驶的位置上聒噪不休而心烦意乱。

“打灯啊,你怎么不打灯你看你别了后面的车……减档,这时候还挂着3档不是等着熄火呢吗你刹车已经踩到底啦……”

栀子的车在繁忙的十字路口中央熄火,再不肯移动。她一言不发地看着戈,也毫无重新点燃发动机的意思。

在四面八方不耐烦的汽车喇叭声中,戈冲出车外,烫得熨帖笔挺的西服转瞬凄惨斑驳。他头也不回地消失在滂沱的蓝色雨沫之中。

栀子的车重新响起清脆的马达声,平稳地向动物园驶去。

一天的工作即将结束,栀子例性公事地在动物园里漫步着盘点动物数量。各类雀鸟流连动物园丰盈的食物,在枝繁叶茂的树忮间欢纵跳跃。她经过棕熊的笼子,看到树下的男人,栀子迎着光线,暮色里看不清他的脸,依稀中浓密的胡子里有好看的笑容可以辨认。

他快活地转过身和她打招呼,她却看到他裤子的扣子大开着。她指着他的裤子乐不可支,等待看他出糗的倒霉样。他却满不在乎地把扣子系好,继续朝她嘻嘻地乐

雨早就停了,在翠绿的叶子间留下浓烈的痕迹,阳光熹微地洒在她和他的头顶,仿佛要将残留的雨水缠绵出绿叶的浆汁。

细微的阳光中有天启出现了。

别人看不到,他们自己也不好形容。但是他们都确定双方看到了那个东西。并且根据烟囱的规定,看到的人必须遵从天启,展开恋情。

她和老公的婚姻是没有天启的。那东西不是允许婚姻的必要条件,而且在两人相聚的一生中也不能确定天启会不会出现、什么时候会出现。婚姻条率的规定是双方在平等、信任、性爱、天启、物质和宽容的6项综合评比中达到80%以上的满意度即可结婚。所以他们通过结婚评比之后,没有等天启就结婚了。反过来说,有天启的人不一定要结婚,因为既然有要求两人相恋的天启,就必然有要求两人分手的天启,所以天启那玩意对于婚姻来说,反倒是个靠不住的东西——至少栀子这么认为。

但是有了天启的人必须要恋爱,否则一生将会被惩罚,遭遇各种不幸,这是不容置疑的。

雨后的黄昏,有老公的栀子和这个看起来还算顺眼的家伙在他们还有5分钟就要下班的时候得到天启,双方都感到这一切是如此的突如其来,一时之间无所适从。

“嗯,,,能试用么?”栀子首先打破沉默。

“怎么叫试用?”男人问。

“过了一个月试用期看情况是否给予转正。就是看你能不能胜任我男朋友的职责呗。这么明白的事还用问。当然试用期间双方都有权随时终止关系。”

“做你男友很麻烦吗?”

“可以这么说,我事儿多着呢!”栀子盯着男人背后的树干,粗大的槐树纹路中有辛勤的蚂蚁在重建雨后的家园。

“那现在你说说权利和义务吧。”

“这都得循序渐进……义务越多权利越大。”

“现阶段的呢?我没谈过这样阶段性的市场化的恋爱,也不知道天神是不是答应……”男人眼中现出困惑的神色,他把握不准眼前这个女人在想什么了。她似乎在和他说话又似乎对自己背后的树干更感兴趣,她似乎在这里又似乎一直都不在这里。

“那就算了,不规定。试用本来就是看对方天分的事儿。”

“好吧~那先亲一个。”说着他上前作势将栀子一把搂住。他想要确定这个女人还在这里。

栀子忽然惊醒了似的慌忙躲闪,目光从忙碌的蚂蚁身上收回来。“嗨嗨嗨,把手放好……反正你别指望一开始就能跟我动手动脚……”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他仿佛早料到栀子的反应,绽开作弄了什么人似的开心笑容。

“我希望你适当的主动~可以吗?“

“比如?“

“你要是真喜欢我就会自然体现的~我举不了例子~我希望你尽量体会。”

“你看,这可真是个麻烦的天启。我已经结了婚,就是说身边有另一个男人了,虽然天启和婚姻条律之间互不干涉,但是毕竟会出现这样那样的麻烦……根据婚姻条律,结婚的人必须在婚姻持续5年之后才能够提出离婚的申请。虽然婚姻条率里没有规定忠诚,这就是为了类似我这样婚后遇到天启的人而准备的。但是信任与忠诚是互补的,我因为有天启,无法完全忠诚于戈;也因为有婚姻,无法完全忠诚于你,这将令你们在这5年期间都无法完全地信任我。”栀子真正把目光放在了眼前这个男人身上,她感到他身上有什么危险的信号在朝自己猛烈地扑击。

“那和我没关系~我没有那么强的占有欲。”

“你有女朋友吗?”

“有一个问题要说明。”

“嗯?”

“我会有自己的老婆和以后的家庭,这个可以理解吗?所以我会找个可以和我结婚的女朋友~对吧?在这方面,我们不会干涉对方,让对方困惑~对吧?”

“当然。要表达什么?”

“我们都明白这点,我们会做永远的情人~也许比夫妻长久~好吗?我希望这样~我喜欢你,要和你好,我们要快乐,要开心。”

“嗯,虽然说这个早点,但是没什么不对的。我想我大概明白你意思了……你现在有女朋友吧?”栀子现在开始有点明白自己的天启什么要落在这个人身上了。

“没确定。”

“再问最后一个问题哦。”

“嗯,你说。”

“你叫什么?”

“我叫瞳。”

瞳和栀子就这样出现在对方的世界里。当时有落日的余辉和欢快的鸟鸣,瞳颈上的翅膀型银饰和他笑容一样闪耀,他们感到这个试用爱情的游戏很快乐。此刻这两个快活的人谁也没有想到,几个小时之后他们所谈的一切条件被自己逐渐抛到了九霄云外,他们的实验性天启变成了宿命似的纠缠,成为了一场没有人能掌控的灾难。这就是天启的力量。

是的,如果灾难可以掌控,那就算不上一是场撤头撤尾的灾难。极为惨痛的灾难99%不会发生,但是一旦发生,100%会变得更加糟糕。那就象一个具有无限质量的黑洞,一旦出现,会将身边所有的灾祸分子吸入其中,在扩大本身质量的同时加大吸收速度,悲剧性地循环到消亡或者更生。

他们的开始就注定了伤害,而爱却又如呼吸一样无法停止。他们在这折磨里哭泣和微笑,血骨交错中难以剥离,只有经受着更生的痛。痛不能消散,正如爱无法停歇,牵念化为彼此慰藉的唯一。

☆、第4章 麻小

如我所料地,在MSN上打完这些字,瞳陷入了死亡一般的沉默。

总算可以结束了吧。诱惑,迷茫,动摇,这一切都可以因为我的婚姻而结束了。

在这个夏天里我遇见瞳,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茫然。但是这熹微的茫然并不足以扰乱我平淡的生活。如同鲤鱼越动平静的湖面,瞬间的波纹对湖来说只是水之深处的记忆,湖不会改变它平静淡然的存在。

我按照原有的计划和戈结婚了。相识8年,相恋3年,没有海誓山盟的誓言,没有惊心动魄的激情。我只是顺理成章地接受了戈的求婚,然后按照家里的安排步入教堂,步入一个新的属于我的家。

结婚那天亲戚朋友围绕着我忙成一团。我们在神父面前,在全部亲友的注视下发誓:

给你带上这枚戒指,代表我的忠贞与爱情。从此以后,无论幸福或是痛苦,无论灾难或是病痛,只有死亡才能将我们分离。

而这一切对我来说又意味着什么呢?是开始,或者是结束,我透过白色的婚纱看见朦胧的蓝色的天,阳光却照射不透我混沌的心。

戈是理想的结婚人选,所有的人都对我这么说。他体贴,英俊,前途无量。更重要的是,他的眼里只有我。是该满足的,我对自己这样说。

下班了,又熬过一个工作日,又迎来一个为戈煮饭的晚上。他会边看电视边等待我从厨房里端出可口的饭菜,他会边看电视边美滋滋地吃掉我烹饪的佳肴,然后收拾碗筷,然后继续看电视。

是该这样的,婚姻生活就是该这样在日复一日的重复里相伴着老去,离去的时候也可以对自己说,我是个尽责的妻子,我有个令人称羡的老公,我就是如此一帆风顺地来到过这个世界。

偶尔会在他投入地对着电视哈哈大笑的时候凝视他的脸,问自己到底爱不爱他。爱是不可靠的东西,是如果觉得存在就存在的东西。我认为我爱他,所以我爱他。我用这套逻辑说服自己,然后在热闹的电视声中走向卧室,独自听音乐,独自眺望窗外,独自享受只属于自己的自闭的娱乐。

我想我有些自闭。很难让什么事物真正闯入我的心里,因为我心上的门有一把锁,一旦有什么闯入,就会把它连同我一起锁在里面,再也无法出去。

而我之所以选择婚姻,也许是源于对爱情的绝望。不再相信能够存在浓烈而长久的爱情,所以坦然地走进传说中这座叫“婚姻”的坟墓。

短信声在电梯前清脆地响起来。戈的短信。

老婆,晚上要和客户吃饭,你自己吃吧。

盘算好的晚饭菜色瞬间在头脑中四分五裂。总是在接到这样的短信之后,陷入短暂的不知所措。一个人的晚上该吃什么?该做什么?婚姻的围城里是不是都包含着两座漂移的岛屿?时而接壤,时而分裂。3个月来,我在努力习惯作一个漂移的岛。

“晚上和我去吃饭吧,想吃什么?”

“麻小。”我顺口说出自己的盘算,才豁然发现瞳和我一起走进了电梯。

他靠着墙壁,黑色的帆布背包凌乱地缝着各色各样的绣标,橙色T恤上的BAPE猴子仿佛裂着嘴在和他一起单纯地笑。

“好啊,去鬼街。”他说。

怎么能和他去吃晚饭呢?说出去的话却不知道该怎么收回。他仍旧笑笑地看着我,眼睛里有清澈的湖水和跃动的鲤鱼。

不要看他的眼睛吧,不要看。时间快些过去吧。离开电梯,离开他的面前,一个人回到我和戈的家里。那是我唯一应该去的地方。

我只好一言不发地朝自己的车子走去。也由于我的一言不发,他仿佛得到了默许般静静地跟在我的身旁。当他坐进我的车子时,我只好安慰自己说:结了婚又不是卖给了戈,和朋友吃个饭总没什么不可以。

不想承认他连朋友都不算,不想承认只是因为在自己的婚姻面临尴尬困境的时候抓住他来作为暂时逃离的出口,不想承认此刻有他坐在旁边的自己是快乐的。

MSN带来自由的可能。这自由却如此烫手,让我不敢真实地抓在手里,颠拿反复地又舍不得丢掉。

他坐在车子上企图再次和我扯淡,我目视前方,表情严肃地告诉他我刚学会开车不久,还没本事边开车边说话,所以请自娱自乐。我这第一个除戈之外的乘客,倒是很知趣地安静下来,拨弄我车上的音响,鬼使神差地停在我最喜欢的曲子上听起来。

下班高峰期,堵车堵得一塌糊涂。我正常地发挥了自己的驾驶技术,熄火两次,冷汗无数次,到达了最考验车技的鬼街。

在鬼街停车泊位,对我来说几乎是不可能的任务。我在泊车老大爷的吆喝声中,手忙脚乱地挣扎了一阵,车子摆了个古怪的Pose,在停车线外熄火。前面的富康和后面的桑塔纳似乎都在捂着嘴偷偷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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