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养哥哥
043
第二天一早，宁阮刚换好护士服，就碰到晃着保温杯走过来的周周姐，边走边懒懒地打了个哈欠。
“周周姐早。”他主动叫了一声。
“哎！小阮早啊，群里发开会的消息你看见没？”周周姐转回头，看到他以后愣了下，“哎呦，你换眼镜了？”
“嗯，昨天换的。”宁阮不自在地推了下眼镜框。
新眼镜比之前的轻不少，轻飘飘的，出门的时候他都以为自己没戴眼镜，摸了一下才放心。
但到底还是不适应。
“这眼镜换的好，我刚刚都没认出来你。”周周姐又看了两眼，突然乐了。
不等宁阮接话，她嘿嘿解释道：“之前我听别人说你长得太柔，不招女孩子喜欢。现在一看，你这是扮猪吃老虎啊！光这长相，得有多少小姑娘喜欢。”
宁阮脸红红的，“没有的事……”
“哎呦，还害羞上了。”周周姐越说越来劲，“我懂，现在你们年轻人不就喜欢这一款吗？叫什么……哦对，小奶狗。”
宁阮被周周姐的连招逗得说不出话，支支吾吾的。周周姐知道他脸皮薄，也没再接着调侃，见时间差不多了，两人一起去会议室开会。
他们医院开会的次数不多，大部分时间也在晚上，临下班前。
这次大早上开会，大家都摸不清楚情况。
宁阮和周周姐来得早，找了一个最角落的位置坐，见每一个进会议室的员工都满脸茫然，小心翼翼的。
宁阮恰好看到走进来的张一询。
他和自己一样是个男护士，但不同于宁阮的女生缘，他跟男医生们关系更好。此时张一询和男医生手搭着肩膀走进来，看上去很随性，不像其他人那样小心翼翼。
宁阮多看了两眼。
怕对方察觉自己的眼神，又迅速移开了。
会议时间到了，副院长和主任坐在主位，没多做寒暄，言简意赅。
“进来叫大家过来比较突然，这个会议原本是上周就要开的，考虑大家工作任务重，今天先叫一部分科室的大家过来开会，结束后不要私下传话。”
宁阮和周周姐坐在角落，相互对视了一下。
周周姐眨眨眼。
宁阮也跟着眨眨眼。
周周姐对口型：怎么了这是？
宁阮摇头，无声道：不知道，感觉很严重……
“我们上半年已经过去了，前几周也让各科室报了医疗器械损耗，还有到年份需要更换的设备……”
副院长说着，旁边的主任唰唰记录着。
“今天临时召集大家，是因为院里刚开了预算会，今年的设备采购资金有了重大调整。”
副院长喝了一口水，清清嗓子道，“不巧，原来管理采购的人还离职了，所以我们需要紧急商议。”
宁阮对“离职”两个字很敏锐，几乎是副院长刚说完，他就看向了不远处的张一询。
张一询的表情和进来时没什么区别。
可越是这样，宁阮越有种预感，这个“离职”岗位和他有关系。
想也知道，采购岗和护士天差之别，靠自然选上去的概率几乎没有。
虽然这个岗位和宁阮之前想得不太一样，但涉及采购……能动手脚的地方可太多了。
听着耳边副院长念得“公开、透明、高效”，宁阮微微蹙了下眉。
之前他还纳闷，张一询为什么拖关系要个岗位，现在却有些明白了。
宁阮深吸一口气。
这只是他的猜想，并没得到证实，但如果真是这样……不管是于公于私，宁阮都不会视而不见。
副院长念了一会文件，最后道：“考虑到采购办工作繁重，需要具备极强的工作能力，院领导初步考虑，从本次会议中的人员里挑选，大家可以毛遂自荐，也可以匿名推荐。”
“好，那就这样，大家还有自己的工作要忙，散会。”
副院长话落便起身走了，过了几秒钟，会议室传来窸窣的交谈声，众人交头接耳，脸上都挂着疑惑的神情，包括宁阮和周周姐。
“副院长说的是小王吧？”周周姐问。
“好像是的。”宁阮想了一下，“我对他有印象，是板寸头。”
周周姐跟随人流往外走，低声道，“那人提离职都多长时间了，不招人不往上提人，最后突然来一句大家投票。”
“的确不合理。”宁阮的脸皱成一团。
“何止是不合理啊！”周周姐嫌弃地“嘁”了声，仗着旁边的人是宁阮，也没端着，“你可别傻呵呵真去投啊，这事谁沾上谁是一身骚。”
宁阮看了看她，“为什么？”
“你还小呢，不懂。”周周姐说。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出了人群，宁阮确实没听懂，眼巴巴地看着周周姐，无声求助。
周周姐抵不过他这懵懂求知的眼神，见四下无人，压着声音道：“这事你别跟其他人说啊，我也是无意间听说的……”
“嗯嗯。”宁阮莫名跟着紧张起来，捂着嘴含糊道，“不说。”
“咱们医院这两年效益不好，又是裁员又是节省开支的，前面裁员大家都清楚，能一眼看出来谁被裁了，后面节省开支谁知道怎么回事……”周周姐说，“到底是私企，乱着呢。”
宁阮保持捂着嘴的姿势，眼睛瞪得圆圆的，“那这次的事……”
“医院哪有那么多钱换器械。”周周姐道，“这人离职都不知道为什么呢，平时就属小王最本分。”
“……”
宁阮张张口没说话，脑子里想着周周姐的话，也想着托人找关系想升官的张一询。
周周姐只是随口一说，但这两年裁员确实是常态，还有一个月拖过工资。
这事宁阮之前跟琴女士提过，他妈说能找到工作就不错了，先干着，以后有更合适的再说。
不过他也知道琴女士是随口说说，这工作他妈满意得很，跟亲戚朋友提都说“安稳”、“轻松”……
回到岗位，已经陆陆续续来了患者，宁阮看着忙碌的周周姐，试探道：“……那这工作也不是什么好工作哦？”
“当然了。”
“……噢。”宁阮犹豫地应了声。
“哎。”周周姐迅速转过头，小声说，“这事咱别管啊，上面爱怎么着怎么着。”
“嗯嗯，我不管。”宁阮用力地点头，心想他不管，就是看看，多打听打听而已……
晚上下班宁阮没去咖啡店接崽崽，一是上次的场景历历在目，实在不想再经历一次人挤人现场。
二是崽崽主动过来接他了。
早上宁阮起床的时候崽崽还没醒，宁阮猜他是工作太累。
毕竟那场景现在想想都心有余悸，今天崽崽在那地方工作一天，想也知道多辛苦。
所以在医院门口看到崽崽的时候，宁阮在他脑袋上揉了一把，问：“不是说不用接了，怎么这么累了还接我。”
“不累。”崽崽牵过放在他头顶的手，攥在手里。
“还嘴硬，我今早出门的时候你都没起，我叫你听见没？”宁阮问。
“嗯？”崽崽抬眼，“哥哥叫我了？”
“就知道你没听见，没良心……”宁阮故意拖了尾音，走了两步才忍不住笑了，“嘿嘿骗你的，其实我根本没叫你。”
宁阮想着今早崽崽埋在自己颈窝的样子，跟蜷缩在自己怀里睡觉的小猫一模一样，暖乎乎毛茸茸的。他光看就被萌的一塌糊涂，哪还舍得叫他起来？
这会儿崽崽的神情也有些疲惫，不像是单纯没睡好，反而像思绪太多，疲了。
“怎么没精打采的，是不是工作太累了？”宁阮从他的眉间摸到耳朵。
最近天热，崽崽赶过来额前起了一层薄汗，有几捋发丝贴在脸上，看着有点可怜。
宁阮是真有点心疼了，“要不把工作辞了吧。”
“不。”崽崽想也没想回绝，“赚钱，养哥哥。”
宁阮心里不知道是感动居多还是心疼居多，“干嘛，我又不缺钱。”
“哥哥赚钱买罐罐很辛苦。”崽崽不假思索道，“小黑说的。”
小黑是谁？
宁阮反应半天，想起小区楼下的那些猫咪。
这两天忙，都没空过去给他们喂猫粮，也不知道它们过得怎么样……
“我认真的。”宁阮抬手理他的头发，软声道，“你一只小猫能吃多少粮呀，是不是？我之前就说养你一辈子，你忘了？”
“记得。”崽崽有点雀跃地扬了下眉毛。
“那你还赚钱买罐罐。”
崽崽摇头，“我赚钱给哥哥和哥哥养我不冲突。”
“……”
宁阮觉得他这话就是歪理，可还犟不过他，半天憋出一句，“那我也不想看你辛苦。”
“不辛苦。”崽崽说，见宁阮眉头紧皱，一副很担心的模样，犹豫半秒道，“我没睡好跟我工作没关系。”
“什么？”宁阮没懂。
“我昨天跟陈吴勋学了一些知识，正在消化。”
“知识？”宁阮愣了一下，“什么知识？”
偏偏崽崽说到这儿却不说了，只神神秘秘地说“回家告诉哥哥”。
宁阮的手被紧紧攥着，扯都扯不动，他看着崽崽有些小骄傲的模样，既好奇又无可奈何，只好说了句“好吧”。
半个小时后，刚到家的宁阮就后悔了。
第二天一早，宁阮刚换好护士服，就碰到晃着保温杯走过来的周周姐，边走边懒懒地打了个哈欠。
“周周姐早。”他主动叫了一声。
“哎！小阮早啊，群里发开会的消息你看见没？”周周姐转回头，看到他以后愣了下，“哎呦，你换眼镜了？”
“嗯，昨天换的。”宁阮不自在地推了下眼镜框。
新眼镜比之前的轻不少，轻飘飘的，出门的时候他都以为自己没戴眼镜，摸了一下才放心。
但到底还是不适应。
“这眼镜换的好，我刚刚都没认出来你。”周周姐又看了两眼，突然乐了。
不等宁阮接话，她嘿嘿解释道：“之前我听别人说你长得太柔，不招女孩子喜欢。现在一看，你这是扮猪吃老虎啊！光这长相，得有多少小姑娘喜欢。”
宁阮脸红红的，“没有的事……”
“哎呦，还害羞上了。”周周姐越说越来劲，“我懂，现在你们年轻人不就喜欢这一款吗？叫什么……哦对，小奶狗。”
宁阮被周周姐的连招逗得说不出话，支支吾吾的。周周姐知道他脸皮薄，也没再接着调侃，见时间差不多了，两人一起去会议室开会。
他们医院开会的次数不多，大部分时间也在晚上，临下班前。
这次大早上开会，大家都摸不清楚情况。
宁阮和周周姐来得早，找了一个最角落的位置坐，见每一个进会议室的员工都满脸茫然，小心翼翼的。
宁阮恰好看到走进来的张一询。
他和自己一样是个男护士，但不同于宁阮的女生缘，他跟男医生们关系更好。此时张一询和男医生手搭着肩膀走进来，看上去很随性，不像其他人那样小心翼翼。
宁阮多看了两眼。
怕对方察觉自己的眼神，又迅速移开了。
会议时间到了，副院长和主任坐在主位，没多做寒暄，言简意赅。
“进来叫大家过来比较突然，这个会议原本是上周就要开的，考虑大家工作任务重，今天先叫一部分科室的大家过来开会，结束后不要私下传话。”
宁阮和周周姐坐在角落，相互对视了一下。
周周姐眨眨眼。
宁阮也跟着眨眨眼。
周周姐对口型：怎么了这是？
宁阮摇头，无声道：不知道，感觉很严重……
“我们上半年已经过去了，前几周也让各科室报了医疗器械损耗，还有到年份需要更换的设备……”
副院长说着，旁边的主任唰唰记录着。
“今天临时召集大家，是因为院里刚开了预算会，今年的设备采购资金有了重大调整。”
副院长喝了一口水，清清嗓子道，“不巧，原来管理采购的人还离职了，所以我们需要紧急商议。”
宁阮对“离职”两个字很敏锐，几乎是副院长刚说完，他就看向了不远处的张一询。
张一询的表情和进来时没什么区别。
可越是这样，宁阮越有种预感，这个“离职”岗位和他有关系。
想也知道，采购岗和护士天差之别，靠自然选上去的概率几乎没有。
虽然这个岗位和宁阮之前想得不太一样，但涉及采购……能动手脚的地方可太多了。
听着耳边副院长念得“公开、透明、高效”，宁阮微微蹙了下眉。
之前他还纳闷，张一询为什么拖关系要个岗位，现在却有些明白了。
宁阮深吸一口气。
这只是他的猜想，并没得到证实，但如果真是这样……不管是于公于私，宁阮都不会视而不见。
副院长念了一会文件，最后道：“考虑到采购办工作繁重，需要具备极强的工作能力，院领导初步考虑，从本次会议中的人员里挑选，大家可以毛遂自荐，也可以匿名推荐。”
“好，那就这样，大家还有自己的工作要忙，散会。”
副院长话落便起身走了，过了几秒钟，会议室传来窸窣的交谈声，众人交头接耳，脸上都挂着疑惑的神情，包括宁阮和周周姐。
“副院长说的是小王吧？”周周姐问。
“好像是的。”宁阮想了一下，“我对他有印象，是板寸头。”
周周姐跟随人流往外走，低声道，“那人提离职都多长时间了，不招人不往上提人，最后突然来一句大家投票。”
“的确不合理。”宁阮的脸皱成一团。
“何止是不合理啊！”周周姐嫌弃地“嘁”了声，仗着旁边的人是宁阮，也没端着，“你可别傻呵呵真去投啊，这事谁沾上谁是一身骚。”
宁阮看了看她，“为什么？”
“你还小呢，不懂。”周周姐说。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出了人群，宁阮确实没听懂，眼巴巴地看着周周姐，无声求助。
周周姐抵不过他这懵懂求知的眼神，见四下无人，压着声音道：“这事你别跟其他人说啊，我也是无意间听说的……”
“嗯嗯。”宁阮莫名跟着紧张起来，捂着嘴含糊道，“不说。”
“咱们医院这两年效益不好，又是裁员又是节省开支的，前面裁员大家都清楚，能一眼看出来谁被裁了，后面节省开支谁知道怎么回事……”周周姐说，“到底是私企，乱着呢。”
宁阮保持捂着嘴的姿势，眼睛瞪得圆圆的，“那这次的事……”
“医院哪有那么多钱换器械。”周周姐道，“这人离职都不知道为什么呢，平时就属小王最本分。”
“……”
宁阮张张口没说话，脑子里想着周周姐的话，也想着托人找关系想升官的张一询。
周周姐只是随口一说，但这两年裁员确实是常态，还有一个月拖过工资。
这事宁阮之前跟琴女士提过，他妈说能找到工作就不错了，先干着，以后有更合适的再说。
不过他也知道琴女士是随口说说，这工作他妈满意得很，跟亲戚朋友提都说“安稳”、“轻松”……
回到岗位，已经陆陆续续来了患者，宁阮看着忙碌的周周姐，试探道：“……那这工作也不是什么好工作哦？”
“当然了。”
“……噢。”宁阮犹豫地应了声。
“哎。”周周姐迅速转过头，小声说，“这事咱别管啊，上面爱怎么着怎么着。”
“嗯嗯，我不管。”宁阮用力地点头，心想他不管，就是看看，多打听打听而已……
晚上下班宁阮没去咖啡店接崽崽，一是上次的场景历历在目，实在不想再经历一次人挤人现场。
二是崽崽主动过来接他了。
早上宁阮起床的时候崽崽还没醒，宁阮猜他是工作太累。
毕竟那场景现在想想都心有余悸，今天崽崽在那地方工作一天，想也知道多辛苦。
所以在医院门口看到崽崽的时候，宁阮在他脑袋上揉了一把，问：“不是说不用接了，怎么这么累了还接我。”
“不累。”崽崽牵过放在他头顶的手，攥在手里。
“还嘴硬，我今早出门的时候你都没起，我叫你听见没？”宁阮问。
“嗯？”崽崽抬眼，“哥哥叫我了？”
“就知道你没听见，没良心……”宁阮故意拖了尾音，走了两步才忍不住笑了，“嘿嘿骗你的，其实我根本没叫你。”
宁阮想着今早崽崽埋在自己颈窝的样子，跟蜷缩在自己怀里睡觉的小猫一模一样，暖乎乎毛茸茸的。他光看就被萌的一塌糊涂，哪还舍得叫他起来？
这会儿崽崽的神情也有些疲惫，不像是单纯没睡好，反而像思绪太多，疲了。
“怎么没精打采的，是不是工作太累了？”宁阮从他的眉间摸到耳朵。
最近天热，崽崽赶过来额前起了一层薄汗，有几捋发丝贴在脸上，看着有点可怜。
宁阮是真有点心疼了，“要不把工作辞了吧。”
“不。”崽崽想也没想回绝，“赚钱，养哥哥。”
宁阮心里不知道是感动居多还是心疼居多，“干嘛，我又不缺钱。”
“哥哥赚钱买罐罐很辛苦。”崽崽不假思索道，“小黑说的。”
小黑是谁？
宁阮反应半天，想起小区楼下的那些猫咪。
这两天忙，都没空过去给他们喂猫粮，也不知道它们过得怎么样……
“我认真的。”宁阮抬手理他的头发，软声道，“你一只小猫能吃多少粮呀，是不是？我之前就说养你一辈子，你忘了？”
“记得。”崽崽有点雀跃地扬了下眉毛。
“那你还赚钱买罐罐。”
崽崽摇头，“我赚钱给哥哥和哥哥养我不冲突。”
“……”
宁阮觉得他这话就是歪理，可还犟不过他，半天憋出一句，“那我也不想看你辛苦。”
“不辛苦。”崽崽说，见宁阮眉头紧皱，一副很担心的模样，犹豫半秒道，“我没睡好跟我工作没关系。”
“什么？”宁阮没懂。
“我昨天跟陈吴勋学了一些知识，正在消化。”
“知识？”宁阮愣了一下，“什么知识？”
偏偏崽崽说到这儿却不说了，只神神秘秘地说“回家告诉哥哥”。
宁阮的手被紧紧攥着，扯都扯不动，他看着崽崽有些小骄傲的模样，既好奇又无可奈何，只好说了句“好吧”。
半个小时后，刚到家的宁阮就后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