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梅花舞曲赠知音

右相的人一直守在寺外,有心之下也不难发现他们的踪影,袭水吃过午膳就不见了人影,南风一整天也是奇奇怪怪的,我独自躺在后山的虎爪花丛里,绯色的裙摆和绯色花瓣混为一体,不仔细看几乎难以看到我。

天空里飘过一朵朵的晚霞,每一朵竟都像及了长恩笑时的样子,我甩了甩脑袋,想要将那些那七八糟的念头抛开,可是却愈发的想起了早上长恩躺在草地上专注的望着彩虹的模样。

后来我索性就这么胡思乱想着,一会儿想到长恩笑着说,“姑娘的舞是我见过最美的。”一会又想到了一个叫妮妮的姑娘含羞带怯的立在南风身旁,一转念又想起叫做小七的男子期待的望着我,说,“明天你还能来陪陪我么?”

想到小七我一下子便坐了起来,此时已是日暮初降,天色带着暗暗的红霞,不免松了口气,好在想起来了,否则叫人家白白等一晚上就不好了。

回到院子里的时候明慧已经端了晚膳过来,袭水依旧不见踪影,南风吃饭的时候也是闷闷的,少了往日的说笑,我总觉得一餐饭吃得一点味道也没有。

差不多要吃完的时候,南风突然说道,“韶华方才差人带了口信过来,说她说服了右相让我们去见楼里的人一面,你打算什么时候去?”

我稍稍愣了愣,一想起那个单纯的小姑娘,忍不住笑了笑,“韶华倒是很把我们的事放心底啊。”

南风点了点头,突然问道,“你前些日子是不是已经去看过苏姨了?”

“嗯,我觉得事情不是这么简单,可是娘亲却什么也不告诉我。”想到娘亲,我的心里不免又有些难过起来,离开时她那狠厉的话犹在耳边。

“袭水隐约与我说过一些,右相不是傻子,这次探望一定不会给我们独处的机会,只怕也不会有什么收获。”

经南风一说起,我不禁想起了上次带我去探监的刑部侍郎张赘中,不免幽幽叹了口气,他是一个好人,只可惜薄命了些。

南风见我叹气,不解的抬头看着我,我低头想了想,进屋里取出纸墨开了个方子递给南风,“帮我把这个送到刑部侍郎的府上,就说是苏楼的一番心意。”

“你打算自己独自去探监么?”南风不解的看着我。

我摇了摇头,“我不去,你把方子送完顺便去一趟吧,什么也不要问,只需对那守卫说一句话。”

“说什么?”南风抬着头不解的看着我。

我笑着将筷子放下,“你只需装作无意的问一句,楼里不是应该还有一个叫秦舞的女子么?”

南风闻言愈发不解的看着我,“秦舞怎么了?”

我微微叹了口气,“陷害楼里的人可能就是秦舞姐姐。”虽然我也不愿意相信那个平日里总是宠溺的叫着我小丫头的女子会是这样的一个人,但是所有的锋芒却皆指向了她。

南风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也放下了碗筷,“我已经吃好了,那么我先去了。”

“恩。”我应了一声,起身开始收拾碗筷,看到南风往外走去,便又回头说了句,“晚上我约了人,可能会晚些回来,你叫袭水不必担心。”

南风的背影愣了一下,含糊的应了声便离开了。

等我收完碗筷天色已经差不多暗了下来,好在那送度潭离寺里并不远,我回屋取了绯色的狼面面具,便往山下走去。

今夜的天气格外的好,尽管是在春日里,夜空上竟也有了漫天繁星,今日的月色彷佛也不忍夺了这繁星的光华,含羞带却的躲在云朵后,一天的星星便显得格外惹眼。

连一向昏暗的送度潭也被星光映衬得一波粼光,小七依旧是那袭度了银边的墨色袍子,今日细看我竟隐隐觉得这衣着有些熟悉,却又怎么也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他似乎并没有发觉我的到来,专注的蹲在潭水旁,正用一只柳条在水里划着,细看才发现竟然是在写字,只是那水波合拢的极快,看不出写的什么。

我提着裙摆走到他身旁的岩石上坐下,支着额看着他在水里划拉着,也不说话。小七歪过头看了看我,银色的面具在星光下泛着微光,他淡淡道,“你来了。”

大概是没了酒精的作用,他整个人显得很安静,说完了这句话竟然又专注的看着水面。我想,这大概才是真正的小七吧。

夜的气息静静的流淌在我们之间,我们俩都凝视着水波,似乎在想着什么事情,谁也不愿意打搅谁。

“昨日,是我阿姊的生辰,以往她在世的时候每年生辰都要去买一只糖人。”我以为今日他不会再与我说话,他却突然开口说道。

我低下头伸手轻轻触碰了下潭水,竟与这夜一般凉的刺骨,手指微微瑟缩了下,却没有说话,我知道,小七的话并没有说完。

果然,他顿了顿,接着道,“可是,我却害死了阿姊。”

小七浑身都散发着浓浓的忧伤,我皱了皱眉头,轻声道,“也许,她并怪你。”

“可是我怪我自己。”小七缓缓摇了摇头,接着道,“如果不是我与哥哥打架,伤了哥哥,阿姊也不会那么生气,她不生气,就不会离开家,那么,也就不会为歹人所杀了。”

小七的语气却低沉无比,没有一丝的忧伤,我想,那些东西大概只是被他藏在了心底。

我不知道该如何去安慰他,只能静静的坐着,陪着他一言不发。天空里一颗星星一划而过,在夜色里格外显眼,我赶紧拽了拽小七的袖子,指着天上道,“快看,流星额,春天是很少有流星的。”

小七闻言抬头望着天空,那里早已没了流星的踪影,他却依旧看得发呆。

我抬手扶了扶面上的面具,道,“小时候娘亲说人死了都会变成天上的星星,如果你对着它说话,它其实是能听到的,你看,刚刚那颗流星说不定就是你的阿姊化作的,她肯定是知道了你心里的悔意。”

小七怔了怔,转过头看着我,突然说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竟然会与你讲这些,平日里这些事我都只是埋在心底的。”

我笑着耸了耸肩,“你阿姊看你过得不开心,托我来开导你的,所以你才什么也愿意同我讲。”

明知道我这些话是信口胡诌的,小七却并没有拆穿我,只是又专注的看着天空,似乎那个地方,他的阿姊真的再看着他。

我皱了下鼻子,说道,“你阿姊那么爱你,不会怪你的,你放不下,你阿姊肯定也担心你,你这样执着,让她怎么放心去投生转世啊?莫不是你希望她一直徘徊在阳间替你担心?”一席话说完,我都有些佩服自己的这番话了。

小七想了良久,点了点头,道,“是啊,她既然派了你来开导我,我也应该放她去过新的人生了。”

我看他说的认真无比,忍不住笑了起来。

“其实我烦恼的事情真的很多,不过与你在一起便什么也忘了。”小七突然转过头看着我说道。

我站起身拍了拍裙子,笑道,“也许是因为我们都看不到对方,所以你心里不需要在提防,没了那些压力,自然也想不起那些烦恼了。”

“大概是吧。”小七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站起来走到我的身旁,“那么你呢?鸢鸢,你有没有觉得很烦心很难过的事情?我也可以做一个很好的听众。”

我爬到了一块突起的岩石上,任由夜风吹拂着我的裙摆,低声道,“我的亲人们遭了牢狱之灾,曾经我也苦恼,不过如今都已经解决了。还有我曾经离去的亲人,我想她现在也应当已经投了个好人家,所以也不难过了。”说完我重重的吸了口气,夜里的空气沾了露水的气息,湿湿的,还带了丝甜味。

“那就好。”小七低声说了句。

我回过头,却发现他正怔怔的看着我,便歪着头笑了笑,“这裙子好看么?”

小七点了点头,“很适合你。”

我从岩石上走了下来,提着裙摆笑着走到他的身边,“你有笛子么?”

“恩。”小七从袖中取出了一只精致的白玉笛递了过来。

我却没有接,只是笑着问道,“你会奏梅花落么?”

小七怔了怔,点了点头。

“我跳舞给你看吧。”我眨了眨眼睛,突然想到他并不一定能看清楚我的表情,忍不住又自己笑了起来。

娘亲说女子跳舞是为了取悦男子,在我看来却不是,就像伯牙为子期奏琴一样,我跳舞与小七看,只是因为拿这个男子当做知音,也许我以后还会跳给第二个男子看,那个男子,势必是我的良人,想到这里,我不免便想到了长恩,除了袭水和南风,他是第一个瞧过我跳舞的人,只是不知道,这个人,究竟会不是是我的良人。

音律缓缓在寂静的夜里响起,明亮的星光将地上度了浅浅一层光晕,倒显得一旁的引魂灯不是那么亮了,随着音乐响起,我轻旋着步子在空地上舞了起来,我似乎又回到了那日在虎爪花丛里,那天我跳的也是梅花落。

绯色的裙摆在星光下显得不是那么耀眼,轻柔的布料随着我飞旋的舞步轻触着肌肤,每一个回眸我都带着浅浅的笑意,似乎连那漫天的星辰都成了我的观众。

一曲舞罢,我轻喘着气,抬手擦了擦额上的汗。

“你的舞是我见过最美的。”小七放下笛子说道。

我笑了笑,“长恩也这么说过,不过你笛子也吹的很好。”

“长恩?他是你的心上人?”小七不解的问道。

闻言我的脸上猝然飞起两朵红晕,好在戴了面具,他看不到,“不是。”我含糊的说了声。

小七点了点头,不再追问。

我望了望天色,道,“我要回去了。”

“你明天还来么?”小七将笛子插到腰间问道。

我笑了笑,“来啊,难得遇到个这么个知音,笛子还吹得这么好,明天过来你教我吹笛子吧。”

“我等你。”

20.第一卷 只愿君心似我心 莫道离情-第二十章 从此相忘是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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