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从此相忘是路人

翌日清晨,为了不叫右相派来的那些眼线失望,我与袭水特意在城中转了好几条街跑到一家小摊子上吃馄饨。

看到那些眼线几乎要吃人却还要装作路人的样子,袭水捧着肚子哈哈笑了起来,险些将桌前的半碗馄饨都撞翻了。“小楼,你看那些人,吃瘪的样子,太好笑了。”

我斜了远处的几人一眼,他们见我看过去,立刻装作吃早点的走进了旁边的一家摊子,我慢条斯理的吃着馄饨,笑道,“袭水,你说我们要不要叫那你个人饿着肚子跟我们转半天?”

袭水闻言立刻点了点头,恶作剧似地笑了笑,“小楼你越来越贼了。”

我不可置否的耸了下肩,“吃饱了没有?”

“饱了。”袭水忙不迭的答道。

“老板,结账。”

等我们走出摊子的时候,两个眼线似乎刚点了碗面条,还没来得及吃,只好立刻也喊着老板结账。

我和袭水故意走得磨磨蹭蹭,好叫那些人跟上来。

我们先去了趟承欢楼,这些日子门外已经没了守卫,只是大门用两条白色的封条贴着,我们绕到后门处推门进去,身后的几只尾巴自然不敢跟着进来,大概在他们眼底自己还是没有暴露的。

我们首先去了各自先前的屋子,找了几件换洗的衣裳和要用的物什,随即便一起去了秦舞的屋子。

再进这屋子,我不免便想到了上次在这里撞见的一幕,脸又有些滚烫起来,袭水见了却立刻打趣道,“小楼,我发现你最近总是动不动就脸红额,果然是怀春的少女啊。”

我抬头狠狠的瞪了她一眼,往里走去,屋子依旧与之间见到了没什么差别,我一眼便看到了我上次藏身的幔子,里屋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我却总有些不敢去看那床榻。

房间里非常凌乱,显然是被人搜查过了,只是奇怪的是梳妆盒里有不少的金银首饰,竟然都完好无损,显然不是官差的作风,一般被官差搜查过的房间是绝不会剩下这些的。

我在首饰盒里翻捡了一番,却在最底下看到了几张金额不菲的银票,不免惊呼了一声。

袭水立刻也凑了过来,“怎么了?”

“没事。”我随意应了一声,却看着银票出神,一般这么大金额的银票都会有私印的,而这几张银票也不例外,只是上面竟然是官戳,显然是朝廷里的官员给的。若只是这样我当然不会好奇,或许是银两的金额过大,上面盖的印也非比寻常,赫然是右相的私印。

想了少许,我便把银票塞到了怀里,袭水见了不解道,“小楼你拿秦舞的银子做什么?”

我神秘的笑了笑,“这是证据。”见袭水依旧迷惑的看着我,我问道,“袭水我记得你擅长模仿别人的字体吧?”

袭水茫然的点了点头。

我从书案上拿起一张秦舞以前写的诗笺,递给她,“我要你模仿秦舞的字迹在一个信封上写上‘亲启’二字,不难吧?”

袭水接过宣纸,笑道,“自然不难,只是你到底要做什么?”

我眨了眨眼,“你以后就知道了,但愿我的推测是正确的,如今只有赌一把了。”

袭水皱着鼻子把头扭到了一旁,我笑了笑,也不多说,与她一起往外走去。

出了承欢楼我们雇了一辆马车便一路往南行去,袭水见后面的眼线并没有雇车,便特意嘱咐了车夫慢一点,于是我们几乎是一路走走停停,到南郊的羽翎军营步行也只是一个时辰的脚程,我们却偏偏花了快两个时辰。

袭水却依旧一副没有尽兴的样子,我瞪了她一眼,道,“该办正事了,你在这里等我,我去见冥河。”

先前的事也与她说过,所以她并没有很诧异,只是掀起帘子看了守备森严的防务一眼,应道,“你快点啊,我可是打算赶着回去吃午饭的。”

“恩。”我应了声兀自下了马车,往军营外走去,两个守卫中有一个先前见过我,如今一看到我立刻谄媚了笑了起来,大概是认准了我与他们都尉有什么关系。

“劳烦军爷禀告大人一声,苏楼又来叨扰了。”我笑盈盈的看着面前的守卫,道。

“姑娘客气了,大人吩咐过,只要姑娘过来,便里面请。”说着还做了个请的姿势。

我笑着点了点头,“多谢。”便跟随着那守卫往里走去。

依旧是那日并不显眼的营帐,今日冥河竟然没有着盔甲,身上是一袭青色的衫子,整个人比往日少了许多严肃。

我进去的时候他手里正拿着一把黝黑的短匕首出神,我一眼便认出了正是上次在他别院里见过的,因为样式独特,记性很深。

“大人,苏姑娘来了。”守卫通报了一声便转身离去了。

我缓步走到冥河不远处立定,轻声道,“上次大人答应苏楼的事,如今请大人帮忙。”

冥河将匕首搁在小几上,抬头看了我一眼,不知为何,眼神竟有些冰冷。

“你要什么时候见右相?”冥河提起几上的茶壶倒了杯茶递了过来。

我接过茶小啜了一口,“三日后。”

“恩。”冥河没有多问,淡淡应了一声。

“那么苏楼就没什么好叨扰大人的了。”说完我将手里的茶杯放在了几上,“苏楼告辞了。”

“在下有一事不得不说。”冥河的声音将我旋身离去的步子顿在了原地。

我停下步子回头不解的看着他,“大人有事请讲。”

冥河的视线冰冷的落在我身上许久,才淡淡道,“请你不要连累王爷。”

闻言我不解的抬头看着他,“苏楼不明白大人此话是什么意思。”

“且不说你出身青楼,你母亲的身份想必你是多少知道点的,王爷身负重任,你若是真为他好就应当离他远一些。”冥河依旧冷冷的看着我,似乎要将我剥下一层皮来。

我皱了下眉,“大人说的王爷究竟是谁?”

“顾彦兮,字长恩。”

冥河的一句话无疑是晴天霹雳,重重的落在了我的心头,尽管一直都想过长恩应该是朝廷里的臣子,只是觉得他那般年轻,应该也不是什么重臣,却从未想过,他竟然就是当今圣上唯一的兄弟,贤亲王。

其实我早该有所察觉的,那日在护国寺相遇,本就是贤亲王代圣上前去上香,随行的臣子怎么可能随意离开。还有那日在冥河的别院遇到他,剑儿也说过,那宅子是王爷送给冥河的,她说除了王爷,只有我一人敢直呼冥河的名字,而那日长恩与我说起冥河,显然是直呼其名讳。

所有的一切水落石出,我突然有了一种被戏弄的感觉,是啊,他明明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王爷,却偏偏要来与我一个青楼出身的女子纠缠,若要救承欢楼,只怕也是一句话的事情,却偏偏看着我一个人四处奔走,说不定还觉得有趣呢。

我自嘲的笑了笑,“大人放心,长恩应当是王爷,与我并没有什么值得你担心的问题,日后,苏楼也自当认清自己的身份。”

冥河点了点头,面色不自然的道,“那便好。”

我也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与冥河辞行的,出去的时候袭水正无聊的倚在马车上,见我脸色不好,担心的问道,“是不是那个都尉反悔了?”

我扯着嘴角笑了笑,“没有,他答应了。”说罢兀自上了马车。

袭水见状立刻跟着进来,见我一言不发,挠了挠头发,着急道,“那你是怎么了?莫不是那个都尉是个人面兽心的家伙,欺负你了?”

我摇了摇头,往袭水坐的地方挪了挪,把头靠在了她的肩上,“我只是被人当傻子骗了,心底有些不舒服罢了。”

袭水歪过头急道,“谁敢耍我家小楼?我去打得他满地找牙。”

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我想笑,却又感觉笑不出来,只好抱着她的胳膊,“是啊,有袭水在,看以后谁还敢欺负我。”

袭水见我心情不佳,回去的时候也没了刁难那些眼线的心思,一路催着车夫往护国寺奔去。

不知为何早上还晴的好好的天气,回去的时候竟然下起了雨,春天的雨虽然不大,却寒的很。

我心情不好,回去便进了房里,窝在椅子上发呆,窗外细雨蒙蒙,偶尔还有几滴水珠被风拂进了屋子里。

如今想来,长恩其实也从来没有对我表现过喜欢,如今我就算真的不与他来往了,只怕他也不会有多难过吧,毕竟是只见过几面的人,他贵为王爷,什么样的女子又找不到呢?我淡淡的笑了笑,却连自己也发觉了其中的苦涩。

我气他瞒着我他的身份,说到底,我又有什么资格什么立场去知道他的身份,一个王爷愿意放下身份与我说笑,对我这种身份的女子来说已经是天大的荣幸了。承欢楼的事也本来就与他无关,他自然没有必要帮我。

明明心底这样说服着自己,可是却依旧难受的紧。

袭水在外面喊我出去吃午饭,我站起来重重的吸了口气,罢了,反正也没见过几面的男人,早早放下便是了。摇了摇头强迫自己不去想,应了袭水一声便往外面走去。

21.第一卷 只愿君心似我心 莫道离情-第二十一章 莫叫心意再付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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