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玉楼宴罢醉和春

袭水一听说韶华要带我们去参加皇帝的寿宴,兴奋的一整夜都没睡着,第二日一早便开始张罗着那天要穿的衣服,要戴的发饰。

我无奈的看着她忙前忙后,撑着头道,“到时候我们是要扮作婢女的,你准备那些东西做什么?”

袭水大概一听也是,立刻放下了手里的衣服,开始想着那日要用什么胭脂,熏什么香。

我几乎整个人都趴到了桌子上,“又不是去选美,你这么紧张做什么?”

袭水斜了我一眼,“你长的什么脑子啊,那天一定会有很多王公大臣,官家公子参加寿宴,我只要被其中任何一个人喜欢上,就是飞上了枝头了。”

我无聊的扣着桌上的杯子玩,应道,“你这么快就不喜欢南风了啊?”

“我这叫良禽择木而栖,我可不能吊死在一棵树上,还是一棵不喜欢我的树。”袭水索性也不选了,撑着额坐到我的对面说道。

我虽然觉得她的“良禽择木而栖”用的极不好,也懒得说她,只懒懒的打了个哈欠,“万一你是被一个又老又丑的老头子瞧中了,人家还硬要纳你为妾怎么办?”

袭水倾着身子敲了我一下,“小楼你这死丫头,竟说不吉利的。”说完又支着额幻想起来,“你在哪里听说书时听到过糟老头子邂逅漂亮女子的故事了?大都是俊公子与俏女子后花园私定终身的好不好。再说了,那些大官儿哪个不是娶得最漂亮的女子,生下来的儿子不俊都不行啊。”

“”

这样整整一天,都是在袭水的幻想中度过的。夏芜因为受伤的缘故管事让她在后院里休息养伤,倒也不用担心着要接客,我特意过去交代了她,让她装得严重一些,如今,能拖多久是多久了,我就不信庞疏会不想办法救她。夏芜依旧是恍恍惚惚的样子,不过好在也没有再寻死,只是听说不怎么吃东西。不过她还是喝水的,只要她肯喝水,我就有办法让她饿不死,因此她每日的茶都是从我这里端过去的,我自然在里面加了不少东西。

第三日才吃过午饭韶华就差了轿子过来接我们,才到右相府便有一个婢子将我们领到了后院,我本来还担心碰到右相会有些尴尬,好在他早上就已经进了宫中,只有家眷才会在傍晚进宫。

右相一生未娶,自然不存在什么家眷,能被算作家眷的只有韶华一个人了。我一直觉得很奇怪,江纹位极人臣,竟然连个妻子也不娶,我想,他肯定是因为心底装了一个女子。

韶华见到我们很是高兴,也顾不得身上繁琐的配饰,立刻就过来拉住了我的手,苦着脸道,“姐姐,我脖子都快被压断了。”

袭水砸了咂舌,道,“我再也不羡慕那些出身高贵的女子了。”

韶华身后的一个老妪恭敬的道,“公主,妆容还没上好呢,再不快点,去得迟了可会丢了越凉国的体统的。”

韶华一听会丢了越凉的体统,立刻又乖乖巧巧的在铜镜前坐下,还不忘吩咐婢子去给我们取了两套婢女的衣服。

等我们换好了衣服回来,韶华依旧坐在铜镜前,此刻不光是她,连我和袭水都感觉到脖子酸痛了。

一直折腾到日落西山,那老妪才松了口气,满意的望着韶华道,“公主,老奴去备轿。”

韶华转过头望了我们一眼,头上的珠佩随着她的动作发出轻灵的响声,换上了华服的韶华果然也像一国的公主了,她可怜兮兮的道,“我们越凉可不用着这么麻烦的衣服,我顶讨厌的就是西靖这些莫名其妙的规矩。”

“好了,快些出去吧,一会别又叫那个老婆婆进来催了。”袭水笑嘻嘻的道。

等我们一行轿撵转过宣德门时,整个皇城的雍容华贵也算是完完全全的出现在了我们的面前,高耸的城墙,琉璃色的屋顶,飞龙衔珠的屋檐,青色的栈道,无一不显得我们是那么的渺小,穿了胄甲的侍卫整整齐齐的立在栈道旁,我怕四处瞧被人瞧出了端倪,也学着旁边的婢子低头往前走着。

又走了足足半个时辰,我们才终于到了圣上设宴的景轩阁,此时已经有不少女子妇人坐定了,虽然偶尔也有人说着话闲聊,但是大多数人却都摆出一副端庄的样子正襟危坐。

韶华在宫娥的指引下寻了自己的席位,才坐下便往后探着身子告诉我,“现在那些臣子都在前殿,等开席的时候再与皇帝哥哥一起过来。”

我一听一会圣上也会过来,赶紧拽了拽兴致勃勃的东张西望的袭水,让她收敛一些。

韶华调皮的笑了笑,“没事,皇帝哥哥每次来一会儿就走了,等他走了我们就溜出去玩,我知道这里有一处很大的空院子,可漂亮着呢。”

见她孩子气的样子,我忍不住笑了笑,“到时候别叫那些侍卫当成坏人捉了去就好了。”

“才不会,每次进宫参加这些宴会,我都跑到那里去打盹,可从来没遇到过别的人。”韶华撇了撇嘴道。

“皇上到。”正说话间却听到一个尖细的声音高高说道,大殿里一时安静无比,我和袭水也赶紧低头立好。

“皇上万岁。”四下里传来女子的山呼声,我也赶紧随着旁人跪了下去。

“平身吧,只是寻常的宴会,诸位不必如此多礼。”想来此时说话的定是皇帝,似乎年纪也不大,只是声音里带了些冷清。

“谢皇上。”众人又道了声才起身落座,等韶华坐好,我才和后面的婢子一起站了起来。

在起身的瞬间,我偷偷瞥了眼圣上所在的地方,只是一眼,也瞧到了站在圣上旁边如月华一般的男子,我微微一愣,随即便苦笑起来,我早该想到的,圣上的寿宴,身为贤亲王的长恩怎么会不参加?

一袭白袍的长恩笑意吟吟的立在圣上的身旁,尽管是两张如此相似的脸庞,却给了人截然不同的感觉,长恩的视线似乎望着殿里的每一个人,又似乎什么人也没望,但是我知道,她没有看到我。这般想着,不知为何心底竟然有了一丝苦涩。

“众卿都坐吧。”一袭明黄的身影在上座上缓缓坐下后才淡淡道。随他一同进殿的臣子这才谢了恩落座。

韶华见到长恩似乎很高兴,也顾不得仪态了,往前探了身子道,“彦兮哥哥,过来这里坐。”

闻言我赶紧将头垂得更低了,生怕长恩发现了我,心里也后悔起来。

还没听见那温和的声音,却听高坐上的圣上笑道,“小丫头还是这么粘王弟啊。”

韶华也并不怕这圣上,嘟嚷着辩解道,“才没有。”只是声音低若未闻,“皇帝哥哥你就知道欺负我。”

圣上不免大笑起来,“王弟,我看也不用等了,干脆给你们指婚算了。”

我只觉得心底彷佛有虫子在咬一般,竟然莫名其妙的难受的紧,忍不住抬头望了眼站在大殿中的长恩一眼,他正好也歪着头看韶华这里,不偏不倚的正好看到了我,我慌乱的别过了头。

长恩却只是转向大殿上的圣上,道,“韶华还小,皇兄急着与她指婚,只怕越凉王要怪臣弟夺了他的妹妹了。”说这些话的时候长恩依旧笑吟吟的,我的心底却是愈发难受起来,他不娶韶华,只是因为韶华年幼,可是我又是在难受什么?他本该娶韶华那样身份的女子,而我,他只怕早已望了曾有过这么一个女子。

圣上怔了怔,随即又笑了起来,“臣弟说的极是,是朕糊涂了。”

长恩没有再说话,却还是走到了韶华身旁坐下,从始至终,都没有再看我一眼。

一旁的袭水许是也认出了长恩,偷偷的拉了拉我的袖子,我咬了咬嘴唇,歪过头笑了笑。

“诸位,朕先敬你们一杯。”圣上接过一旁宫娥递上的酒杯,沉声道。

底下的臣子闻言都举起酒杯站了起来,连那些不会饮酒的命妇也不例外。

等到皇帝一杯酒下肚,底下的人才举杯饮酒,接下来又喝了几杯酒,圣上便称身体不适,在宫娥内侍的搀扶下离了大殿。

韶华也忘了之前说去别的地方玩,只是缠着长恩说话,袭水这时拽了拽我的衣袖,“我要如厕。”

我往左右望了望,大殿里早已没了之前的压抑,我想皇上大概也是想到了这点才会先行离去。

袭水可怜兮兮的望着我,见韶华与长恩说得那么高兴,我只好问了一旁的婢子哪里有恭桶。

问清楚后见没人注意我们,我赶紧拉了袭水往外走去。据说是因为景轩殿平日里鲜少有人过来,所以附近并没有放置恭桶,我们一直走了许久,险些迷了路,好不容易才找到了如厕的地方。

“我肯定是吃坏肚子了。”袭水一边苦着脸一边往里跑去。

“你快点,我在外面等你。”

今晚的月亮很好,几乎将整个夜空都照亮了,前面不远处有一个池子,我忍不住往前走了几步,池子里种了不少睡莲,已经长出了不少新叶,在夜色里呈现出一种暗灰色,外面是鲜少能瞧到这些东西的。平常的人家就算有池子,也通常会种一些莲藕。

我望着那圆圆的叶子甚是可爱,左右望了望,四下里一个人都没有,我忍不住往前探了探身子,想要摘一片叶子。

“大胆!”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厉喝,我吓得脚下一滑,险些落到了池塘里。

我惶惶的转过头望着身后的人,只见一个男子渐渐的往我这边走近,渐渐的在月色下透出了轮廓,等看清了身后的人,我有些反应不过来的望着来人。

“怎么,这么快就不认识了?”男子笑意吟吟的望着我,在月色下瞧的一清二楚。

“怎么是你?”我望着眼前的人许久,才缓缓道。

“怎么不是我?我可说过,有缘自会相见,苏姑娘,看来我们还是挺有缘的。”庞疏摇了摇手里的折扇,整个一副翩翩公子。

我忍不住笑了声,辩解道,“那可不算,你早就知晓我会来。”

“你在这里做什么?”庞疏笑了笑,没有与我争执,问道。

我不好说袭水在如厕,只好讪讪的笑了笑,“出来透透气,我还没问你,你怎么会在皇宫里?”

庞疏无奈的道,“谁叫我父亲是蜀中侯。”我这时才记起庞疏的身份,蜀中公子,蜀中侯的世子。

“你方才在做什么?”庞疏往池塘旁望了眼问道。

这时我也想起了他方才吓我,不禁愤愤道,“本来是想摘那荷叶,不过托庞公子的福,险些下去洗了个澡。”

庞疏却眨了眨眼,“你不知道这里是皇宫么,偷摘这里的荷叶被发现是要剁手指的。”

见他说的吓人,我吐了吐舌头,“那不是还没摘到么。”

庞疏笑了笑,没有说话,许是夜里的风有些冷,我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庞疏见状脱下了自己的袍子披在我的身上,“别冻着了。”

我觉得随便披男子的衣服不好,赶紧抬手去解身上的袍子,庞疏却固执的用手按着,不让我脱下来,结果拉扯之间他的袍子便落到了地上,我的衣衫也有些凌乱起来,我赶紧弯下腰去捡袍子,却听到了长恩的声音,“你们在做什么?”

30.第一卷 只愿君心似我心 莫道离情-第三十章 西宫墙内兵刃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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