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总有惜惜离别时

自那日后长恩便很少来看我了,如今的局势,只怕也让他难以有闲暇了,因为郾国的大军已经攻破了祁阳关,一路长驱直入,已经到了盐州。西靖出来在峡口,祁阳和长安有重兵把守外,也就只剩下盐州还能抵挡一阵了。

如今,不光是朝中的官员,甚至连长安城里的百姓也慌了,不少人家携家带口的往更西的地方迁去。

从袭水带过来的消息说南风去参军了,一时间我甚至不知是该喜还是该忧,大男儿志在保家卫国,而且这也是一个大好的机会,只要能在战场上立下战功,将来必将有所作为,可是,如今的形势西靖想胜的机会似乎要小许多。

这几日里袭水通过夜,将外面的形势与我大概的说了一番,诸侯国出兵的并不多,似乎都在观望,如此下去,西靖必将不敌。

对外面的情形知道的越多,我心里越是担忧,既担心南风,也为长恩担心。

我正坐在樱花树下发呆,如今樱花已经开了一树,暖风拂过,便会落下纷纷花瓣,甚是好看,院子却在这时被人打开了。娘亲这段日子似乎是死了心不让我再与长恩来往,一直将院子锁得牢牢的,而且不再让人探望,此刻又不是吃饭的时间,有人过来我自然很奇怪。

进来的人竟然是娘亲,我错愕的起身望着她,自从那天她将我禁足在院子里后就再也没来看过我。

娘亲的手里赫然提着夜,脸上带着怒气,“明日就送你去郾国,以后别再给我耍这些花样。”说完便将夜扔在了地上。

夜似乎受了极大的委屈,在地上滚了一圈,呜咽的叫了几声,便远远的跑开了,我抬头望着娘亲,过了许久才道,“我答应你去郾国,但是你必须让我去见长恩一面。”

娘亲也抬头看了我一眼,我这时才发现这段日子她似乎老了不少,不过四十的年纪,鬓角却已经生了白发,眼角的纹路也隐隐有了不少。

我依旧固执的望着她,心里却忍不住难受起来,突然就想起了小时候,我总是喜欢倚在她的怀里撒娇,她也总是事事宠着我,是什么时候,我们竟然也开始针锋相对了。

我们这么对视了许久,娘亲终于躲开了我的眼神,缓缓道,“脯时前回来。”

娘亲其实是最了解的我的,纵使有的时候我是那么的软弱,偏偏有时又固执的吓人,小时候她总是说我与她生的一般性子。

一直看着她走出了院子,我立刻就往外走去。这几天里我心里一直觉得很不安,我不知道是为什么,但是我知道,见到了长恩,我心里总会安稳一些。

即使是在战争,生活却总是要继续的,大街上依旧繁华,只是人们的脸上明显的多了一种往常没有的表情。

贤亲王府外与以往一样有侍卫把守,我来的次数不多,所以侍卫们并不认识我,听说我要见王爷时态度也不怎么好,每个人都显得冷冰冰的,但是我也从他们口中得知长恩进宫了。

我晓得若是回去,也许好久都再也见不到他了,只好等在门外。其中一个侍卫许是见我执着,便告诉我皇上病重,王爷指不定什么时候回来。

闻言我心里却隐隐有什么一闪而过,联系起最近发生的许多事,的确很蹊跷,首先是皇子早夭,再然后皇上偏偏在郾国攻入祁阳的时候罢免了左相,左相的死也绝不会是那么简单,如今圣上又生了重病。

可是,纵使疑点再多,我却始终想不明白是为什么,大概是因为我与朝廷,与官场过于遥远吧。

这般胡思乱想着,竟然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了一个时辰,与娘亲约好回去的时间也没多久了,我以为见不到长恩了,这时他的官轿却缓缓行了过来。

“长恩。”在他的轿子驶过我的身边的时候,我轻轻唤了一声。

“停。”长恩在轿子里喊了一声,我便看到他将帘子扶了开来,一手还捏着眉间,眉头微微蹙着。

见到我长恩眼里立刻变成了欣喜,笑着从轿子里走了下来,“你怎么过来了?”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之前明明想好了有许多话要对他说,现在却一句也记不起来了。

直到一双黑色渡边的官靴出现在了我的眼里,我才缓缓道,“我明天去郾国。”

“恩。”长恩轻轻应了一声,突然抬手拂了拂我的鬓角,“照顾好自己。”

我咬着唇抬起头来,“长恩,西靖会赢么?”

“相信我。”长恩修长的指尖将我耳旁的发轻轻的捋到耳后,低声道。

我望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其实我是想叫长恩同我一起离开的,也不一定非要去郾国,我知道,一旦西靖亡了,长恩必将陷入危险,就是西靖胜了,长恩也会极其辛苦,如今皇上病重,整个西靖自然是落在了长恩肩上。

可是我不能那么自私,我知道对于皇家的子孙来说,国便是他的家,所以,我不能要求长恩放弃自己的家。

“我等着你来接我。”我笑了笑说道。

“恩。”长恩笑着点了点头,突然从怀里掏出一面令牌,“这个你拿着,如今两国交战,关口来往必须要有度牒,有了它会方便许多。”

我接过令牌用力握紧,“你自己要保重。”

“放心,对了,去郾国时一定要绕过盐州附近,哪怕多花些时间也没关系,知道么?”长恩不放心的叮嘱道。

我点了点头。

“我会派人暗中保护你,等战乱平复了我就去接你回来。”

长恩说这句话的时候眼里带了些许的不舍,我心里也明白,战乱只怕不会那么快结束的。

“我要回去了。”我望了望天色,说道。

“恩,我送你。”

我没有拒绝,一路上与他并肩走着,都没有说话,也许,都有太多的话要对彼此说,只是,宁愿留到重逢的时候罢了。

回去的路程似乎格外的短,正好是踏着夕阳的余晖,我立在承欢楼外,转身看着长恩,他正好背着夕阳而立,余晖落在他月白的袍子上,将那白色的袍子染上了浅浅的一层红晕。

“长恩,等我回来了你带我去猎场看彩虹吧。”我扶着门栏说道。

长恩点了点头,笑着望着我,我也笑了笑,终于转身进了楼里,走了两步却又忍不住回过头望了他一眼,他依旧立在原地,只是面容上似乎多了许多疲惫,见我望着他,立刻又收敛起来。

我知道他其实是很累的,也许他送我回来的这点时间也是挤出来的,毕竟,那么多的事要等着他去处理,只是几天不见,他明显清减了不少,可是长恩不希望我发现他的劳累,我只好当做没有发现。

我一直站在门后从雕花里看着他,看着他在楼外站了许久,然后再轻快地往回走去,似乎在赶时间似地,那带着红霞的背影渐渐地消失在楼外青色的石道上,直至消失不见。

我这时才往后院走去,我打算去看看夏芜。

夏芜与舞姬们住在一个院子里,那里人多,也热闹,许是管事看出了夏芜轻生,所以想让她受那些女子的感染,能够心情好一些吧。自那天和韶华在一起时发生那件事后,管事就没有再逼夏芜接客了,其实许多初来承欢楼的女子都有过夏芜一样的举动,不过大多在楼里呆了些日子便认命了,我想,管事肯定以为夏芜同那些姑娘也是一样的。

我去的时候夏芜正站在窗前望着院子里练舞的女子发呆,我走过去了她也没有发现。其实夏芜真的长得很好看,与我见过的所有女子都不同,她是那种浑身都带着冷清的女子。我想,她从前肯定不是这样的。

“夏姑娘,怎么不出去同她们一起玩?”我走上前将半掩的窗子全部打开了说道。

夏芜转过头看了我一眼,转过头依旧望着窗外,并不搭理我。比起第一次见到她时,她整个人都瘦了不少,脸色也显得苍白无比。

我看到她的案上躺着一把骨扇,上面用笔墨画了一个翩翩起舞的仕女,只是那女子的脸被撕了去,扇子显得有些残破不堪。

我执起扇子看了看,不解的道,“这么好的一幅画,为什么要毁了?”

我以为她又不会打理我,谁知她却淡淡道,“再好的东西,没人要又有什么用?”

夏芜说的是扇子,我知道她也说的是她自己,于是笑了笑,把扇子收了起来,“你不喜欢送给我好了,我倒是喜欢的紧,你看,并不是没有人喜欢,只是你不在意我喜不喜欢而已。不管是什么东西,不管它是否损坏了,只要还有人喜欢它,那它就还有存在的价值。”

夏芜转过头看着我,眼神同她的人一样冷清。

我笑了笑,没有再多说,我知道,以她那样聪慧的女子,定然是明白我要说的是什么。

“我明天要离开一段日子,你自己保重。还有,你若是不想成为那些出卖肉体的女子,就要拿出你不用卖身的理由,比如你看着的那些女子,她们虽同样生活在承欢楼,但是却是清清白白的女子。”说完我便往外走去,言尽于此,我能帮她的就只有这些了,但愿她能够不再执着。

36.第一卷 只愿君心似我心 莫道离情-第三十六章 行路漫漫入虎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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