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九重城阙人惶惶

我本以为至少冥河会与他争执一番,谁知离开的时候冥河甚至站在他身旁一起送我。

长安的天气一直出奇的好,明媚的阳光扬扬洒洒的落在大地上,暖风拂过,一山春色也微微摇曳起来。

“姑娘,多的话我也不说了,自己保重。”白衣男子一直将我送到了马车上才立定,面上的笑容也带了隐隐的担忧。冥河依旧站在别院门口,一脸漠然。

“多谢,不过既然公子也是朝廷中人,希望公子看在我们相识一场的份上,劝冥河莫要为难承欢楼。”我坐在马车里,身子微微前倾,眼神正好落在他腰际的一枚玉佩上。

“在下尽力。”男子的眼神略微有些飘忽,脸上笑意未改。

闻言我感激一笑,正欲放下帘子,却想起了什么似地道,“我叫苏楼,还不知公子如何称呼。”

“在下字长恩。”

他虽未说出自己的名字,我却没有丝毫气恼,人生在世,姓名本就只是一个虚名,叫什么又有什么关系,像我们这种身份悬殊之大的两个人,以后大概不会再有相见的机会了,这般想着,我的心底竟然渐渐漾起了一丝落寞。

“走吧。”我对赶车的车夫轻轻说了一声,放下了手里的帘子,但愿承欢楼的这场风雨没有越演越大。

承欢楼已经被官府所封,自然是不能回的了,我索性让车夫直接将马车赶到了护国寺,经过外城门的时候还受到了守卫的一番盘问,却在车夫亮出一枚令牌后立刻放行,单从城门的戒严就能看出,承欢楼的事绝然不会简单了。

也来不及与车夫道谢,我提着裙摆急急的往寺里奔去,进门的时候碰到平日里熟悉的小僧,甚至连招呼也等不及打一个就往南风的院子跑去。

景依旧是三日前的那番景,只是心情不同,再美的景色也没了欣赏的心情,推开紧闭着的房门,屋里却是一人也没有。

我正欲转身离开,先前在寺门处碰见的小僧此刻却气喘吁吁的跑了进来,“小楼姐姐,平日里见你柔柔弱弱的,没想到跑的这么快啊。”小僧不过十三四岁的年纪,法号慧聪,自小在护国寺长大,平日里和南风关系也不错。

“慧聪,南风呢?还有,袭水这几日有没有过来?”我焦急的往前走了几步,问道。

“袭水姐姐和南风正在为承欢楼的事情奔走,倒是你,这几日去了哪里,南风去官府打听,也没听说你被抓啊,把袭水姐姐急的都哭了。”慧聪依旧有些气息不稳,一边拍着胸口一边说道。

“楼里的事怎么样了?”等不及与慧聪解释,我接着问道。

“哎,小楼姐姐,你倒是小点声啊。”慧聪左右看了一眼,赶紧拉着我进屋将门关好才接着道,“师叔们对南风已经够不满的了,要是让他们知道连我也在帮你们打听承欢楼的事非得打断了我的腿。”

慧聪说的,我自然也理解,护国寺是佛门之地,且不说他的那些师叔不愿意和承欢楼这种烟花之地有什么关系,就是尘世的是非,他们也是不愿意被卷进去的。

“对不起,害你冒着被长老们责罚的风险帮我们。”

“呵呵,也不是这么严重啦。”慧聪见我自责,不好意思的挠着后脑勺说道,随即面色又慎重起来,“听说这次牵扯到了不少朝廷里的人,而且右相无论如何也不肯松手,所以尽管查不出什么证据,宗人府也不敢放人,毕竟,大家都知道,右相的意思就是皇上的意思。”

闻言我不禁眉心紧蹙,似自语道,“一个小小的承欢楼,怎么会牵扯到如此大的权力?”

慧聪似懂非懂的叹了口气道,“谁叫这里是帝都呢。”

“慧聪,你先去忙吧,我一个人静一会儿。”我若有所思的在桌前坐下。

“恩,我的功课也还没做完,小楼姐姐你就等一会儿吧,他们这会也差不多该回来了。”慧聪冲着我笑了笑,离去之时不忘替我掩上了门。

等到屋子里一下子静了下来,我的思绪也渐渐清晰了许多,在脑海里将所有的线索一条条理明。

如此看来,当日冥河在承欢楼的一切不过只是一个导火线,亦或是说承欢楼只是一个导火线,那日跟在秦舞身后一起寻人的官兵显然是另一个派系的人,那么,如此看来,承欢楼也并非全然无辜了,即使没有郾国细作,也一定和朝廷里的派系之争脱不了关系,毕竟,像这种烟花之地,往往最流通的便是各种消息和市井传闻,这种便通偶尔被别有居心的人所利用也不足为奇。

那么,这已经不是一场简单的可能存在郾国细作的问题了,而是背后一双大手想将承欢楼推入万劫不复之地,亦或是将他想要与承欢楼有联系的人陷入万劫不复之境。想在长安立足,尤其是承欢楼这样大型的风月场所,不可能背后没有权势之人的支持,只是背后那人是谁,并不是我这样的小角色能知晓的了。

“小楼!这几日你可吓死我了。”正想得出神,门却被人用力推开,我几乎是未见其人先闻其声,紧接着便被人用力抱住,不用想,此人正是与南风一起回来的袭水。

相对于袭水的激动,南风显得沉稳了许多,眼里的担忧却依旧掩饰不住,“没事吧?”

我无奈的扫了眼依旧抱着我不肯松手的袭水,对南风笑了笑,“一切安好,倒是你们,怎么样了?”

南风自然明白我问的是什么,眉心蹙了蹙,道,“我们去找过蜀中侯,现下他也被牵扯到了此次的事情中,已是自身难保,况且如今圣上站在右相一方,只怕蜀中侯对承欢楼早已避之不及了,更别提相助了。”

袭水此刻也没了之前的激动,松开我在桌前坐下,同样一脸担忧,“如今被此事牵扯的朝中重臣已不下五人,更别提那些小官了,只怕朝中的争斗没个胜负之前,承欢楼的事也不会有结果了。”

闻言我若有所思的敲了敲桌面,“这也倒是件好事,至少在这之前楼中的人不会有什么危险,也给了我们周旋的时间。”

南风虽然平日里没个正经样子,但是一旦遇到大事,通常都会显得格外的慎重,听了我的话南风往前走了一步,“现今朝中主要以左相和右相两派为主,两方势力相当,只是右相有圣上暗地里支持,只怕这时间也不会太充裕。”

“现在我们要知道的是,如今受到牵扯的这些官员,也就是被指认和楼里的细作有联系的官员有哪些,平日里又与那些官员交好或交恶,这个能做到么?”前面的几句话我是对着南风说的,到了最后一句却是转向了袭水。

承欢楼虽没什么大的能耐,不过它的消息灵通却往往是连锦衣卫也自叹不如的,有些家里不能谈的事,大多官员都喜欢选择承欢楼这样的风月场所,毕竟,别人私底下一起干点什么娱乐的事情,即使是圣上也是管不着的。

而袭水,则是平日里正事不干,竟管也没什么正事,八卦消息却感兴趣的紧,在长安生活了十六年,她的朋友更是遍布大街小巷,上到衙门小兵,下到吆喝摆摊的小贩,和楼里的姑娘们更是混的姐妹相称,这个也是我自叹不如的。

我想,以她的人际关系,想打听到平日里哪个官员同哪个官员走得近,还是比较简单的。

果然,袭水一听完,立刻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晚上等我回来吃饭。”

直到袭水的背影消失,我才抬眼看了看外面的天色,此刻应该才及日昳,离天黑差不多还有两个多时辰,看来我和南风能做的只有等了。

既然有人撒了这个网,自然想要网到鱼,不用想,也知道被抓的肯定是左相一派的人,否则他也不会无缘无故的帮承欢楼平反,坚持是有人诚心陷害了,我自然不会以为承欢楼会有这么大的靠山,当然,只是此刻是这么想的,所以以至于我后来得知承欢楼真正的靠山后大大的吃了一惊。

“对了南风,现在有哪些朝中重臣是保持中立的?”

两日里南风和袭水果真没有白忙,我才一开口南风立刻接到,“主要有贤亲王,内阁阁老汪鹤立,定远将军万宏,其他的都是一些没有实权的了。”

恍然想起了一个人,我缓缓抬头问道,“南风,你知道冥河这个人么?”

“你说的是掌管帝都中羽翎军的都尉冥河?”南风有些错愕的看着我。

“应该是了,据说是武官,此人怎么?”见南风的态度我微挑了眉。

“此人平日里比较低调,即使是朝廷中人,了解他为人的也极少,若不是此次正是他带着羽翎军和宗人府的人一起去承欢楼抓的人,我也不会知道有这么个人。不过别看他只是个都尉,也是个人物,毕竟在长安城里,能手握重兵的人只有他一个。”

“他是站在哪派的?”我蹙着眉思考着南风的话,问道。

“表面上人是他抓的,可是也并未见他和右相一派走得过近,当然,和左相也同样一样,所以具体是哪派的,也看不出来。”南风低头想了想说道。

“哦?”我低头应了一声,心底有些疑惑起来,冥河的作为越来越说不过去了,先不说事发之前他受伤出现在承欢楼,如今他既然已带人抓了承欢楼的人,为何又保持中立?“冥河平日里是不是与贤亲王来往密切?”

南风听完为难的挠了挠头,“这个我就不知道了,不过听说这个人平日里甚少和朝廷里的人来往,是真是假我就不清楚了。”

闻言我也没有多问,毕竟两日里让南风这么个普通百姓对朝廷里的事知道地如此清楚已经是实属不易了。

“南风,我们去见一个人。”我笑了笑站起来说道。

“见谁?”南风疑惑的问道。

“冥河。”我神秘莫测的眨了眨眼,也不等南风追问,率先向外走去。

8.第一卷 只愿君心似我心 莫道离情-第八章 云雾蔽目心方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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