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于成为看见林浅在打量院子,解释说:“我病了这些日子,一直在家里休养,闲着没事情做就摆弄菜园子。”



林浅问:“身体好点了么?”



于成为面容虽然消瘦,整个人的精神看起来却很好。他点了点头:“好得很。医生也说没什么事了,你不用担心。”



“那就好,这次我来,带了些营养品,您一定记得吃。”



“吃,你带的我肯定吃。”



陈暮忍不住笑了:“听我爸说,每次那些护士劝您吃药就犯难,特别是您一板着脸那些年轻小护士就害怕。我回去得跟我爸说说,都是谣传,于叔叔明明一听吃营养品高兴得很,哪里就不好伺候了。”



于成为朗笑了两声,又说:“陈暮,这次多亏了你,我得好好谢谢你才行。”



“应该的。”



于成为突然想起了什么,笑盈盈地问:“浅浅,你在G市有没有交男朋友?”



林浅摇摇头:“还没有。”



于成为又说:“那……你看陈暮怎么样?”



林浅愣愣。看了眼陈暮,他却是漫不经心地端着杯子喝茶,眼角微微看得出一丝笑意,显然是想让她一个人应付,自己好置身事外。男人的睿智,往往只要不动声色四个字就足够了。



林浅只好尴尬地笑了两声。



于成为说:“我这个做父亲的过去没尽到什么责任,现在才关心女儿的婚姻大事,希望还不算太晚。其实我中意陈暮当女婿已经有好长时间了,你看,小暮稳重又体贴……”



“爸!”



一声清脆打断了于成为。



林浅诧异地转过身,看见一个二十岁左右的紫衫女孩站在不远处,身后还立着一个温婉的中年女子。



女孩几步奔走过来,撅起嘴:“爸爸,小暮哥哥又不是商品,哪有你这样推销的。要是哥哥烦了,以后不来我们家了怎么办?”



于成为见了她,眼角弯的更深,笑容越发清亮:“小溪也回来了?别只顾着护你的小暮哥哥,快来,见见你浅浅姐姐。”



“我听说姐姐要来,专门翘了王教授的课回来的呢,”于溪一转身,看见了林浅,甜甜地笑了,“姐姐,我是小溪,我代表全家欢迎你的到来。”



林浅怔怔地,还是有些弄不清楚眼前的情况。



于成为介绍说:“这是你妹妹,于溪,今年读大二了。”又指了指依旧站在庭院中央的温婉女子,“那是你苏阿姨。”



苏湘。



林浅神色不易察觉地沉了沉。小时候经常听到苏湘这个名字,没想到时隔二十年,竟然见到了本人。林浅这次只顾着来看望生病的父亲,竟一时间忽略了,于成为早已经再婚,并且又有了一个女儿。



隔着不近不远的距离,苏湘就像是一株清丽的铃兰,没有被岁月留下任何痕迹,这样一个淡雅从容的女子,难怪会让林淑兰恨之入骨。



半晌,她牵起嘴角,恬淡一笑:“小溪,你好。”又站起身,对自己的继母颔首,“苏阿姨好,我是林浅。”



苏湘走过来,手自然地搭在于成为的肩膀上,周身萦绕着一种江南女子的温柔:“你爸爸这些年一直惦记着你,连小溪也一直嚷着要见你这个姐姐。如今我们一家人今天终于算是聚齐了,先进里屋说话吧,一会太阳就该晒了。”



林浅笑笑:“好。”



没人注意到,她圆钝的指甲生生地将手心扎了个血痕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咳咳,那个,寻人启事,瓦家的收藏君和评论君都离家出走了~

哪位好心地妹纸如果见到他们两只,

麻烦告诉瓦一声,瓦好知道他们还活着呀~

拜谢!

ps 既然奥运快到了~某念在这里也要祝福中国队勇夺金牌呀~~

☆、一剑封喉

看得出来,于成为今天的心情尤为好,开饭前还非要拿出珍藏许久的白酒要喝上两杯,苏湘一劝再劝,这才作罢。两个女儿各坐在他的两边,于溪又是个能闹腾的性子,几句话就将一桌人都逗得哈哈大笑。



林浅脸上也一直带着微笑,于成为替她夹菜的时候,她接过去:“谢谢爸爸。”



却盯着碗中的豌豆皱起了眉。



陈暮正好坐在她对面,捕捉到这一幕,隐隐觉得不对。确切地说,从刚刚小溪出现之后,林浅就开始不对劲。刚刚还执意要把明天的机票改签在了今天下午,说是G市有急事要早点回去。



饭桌上依旧其乐融融。



于溪侧过脸来,又嘟起嘴,有些不满意:“对了,爸,你不是说要做我最喜欢的糖醋排骨么?这怎么没有啊?”



于成为拿筷子宠溺地敲了下她的脑袋:“你前两天还嚷嚷着减肥,我要是做了糖醋排骨,你胖了又该怪我了。”



“爸,你说话不算数。我专门翘课回来就是为了吃糖醋排骨的!”



苏湘不轻不重地呵斥了一声:“小溪,你不许胡闹,多大的人了。”



于溪撇了撇嘴,对林浅说:“姐姐,我跟你说,我爸做的糖醋排骨是一绝,下次你再来,一定不能错过。”



林浅正将豌豆塞进了口里,嚼了两下咽下去,才笑了笑:“嗯,我下次再来,一定要尝尝把你馋成这样的糖醋排骨。”



心底却沉了沉,因为于溪那两个熟稔的字眼——我爸。



一顿饭慢悠悠地吃下来,苏湘问:“小浅,你妈妈还好么?”



“唔,她挺好的。”



苏湘叹了声:“你妈妈……也挺不容易的。”



林浅笑笑,没有说话。





吃完饭,林浅就要和陈暮去机场了。于成为觉得很惋惜,相聚的时间太短,林浅再三许诺她还会来看他,于成为的脸色才好看了些。



临上车前,于溪偷偷将林浅扯到一边,咬着嘴唇:“姐姐,你喜欢小暮哥哥么?”



林浅有些失笑:“没有啊。”



于溪长舒一口气:“那就好。姐姐,其实我喜欢他很久了。”



“是么?眼光不错嘛,”林浅微微一笑,揉了揉妹妹的发丝,“有机会来G市,我带你去吃小吃。”



于溪笑得灿烂:“好!一言为定!”



告别了于成为他们以后,林浅一路上都没怎么和陈暮说话。在飞机上和车里,她都是懒懒地靠在椅背上,看起来像是睡着了,却一直都睡得不沉。



陈暮隐约知道她心情不好,却不知为什么。



到了林浅公寓楼下,已经是晚上九点。



“谢谢你,陈暮。今天辛苦你了。”林浅平平淡淡地说了句,解开安全带就要下车。



陈暮及时扯住了她的胳膊,将困惑了他许久的问题问了出来:“我想知道,你今天为什么不开心?”



林浅目视前方,没有说话。车子没有熄火,细微的嗡嗡声在响,刚好遮掩了此时的安静。



“回答我,林浅。”陈暮依旧抓着她的胳膊,声线一如往常地温暖,却很固执地要一个答案。



良久,林浅才开口:“我很小的时候,我爸妈还没有离婚,有一次我吃豌豆呛进了气管里,从那以后,我就再也不吃豌豆了。我爸他以前是知道的,可他现在都不记得了。”



陈暮顿了顿。想起今天于成为给她夹豌豆时她的不自在,突然明白了。



抓着她的手,慢慢松开了。



林浅还是看着前面,继续风轻云淡地说:“其实我也不知道,原来我爸做糖醋排骨是一绝。你知道我看小溪是种什么感觉么?就像是在看一个相反的我。要是我爸妈没有离婚,也许我就会成为小溪那样开朗的性格,过她那种被一家人宠爱的生活。她身上有的,恰恰是我身上没有的。我这二十年是怎么过来的你知道么?在B市念小学的时候,我妈白天上班,晚上做零工,就是给玩具厂粘布偶,按件算工资。我写完了作业,就要帮忙一起粘。那种胶水很刺鼻,我甚至一度讨厌回家,因为一回家就能闻到那种胶水的味道。”



“林浅……”



林浅打断了他,既然他要一个答案,那她就将话说清楚:“陈暮。以前我跟你说我不恨我爸,那是因为我不知道他过的是怎样的生活。我以为和我跟我妈一样,他也不好过。可事实上,这次见了面我才知道,没有了我跟我妈,他过得比以前好。我突然发现,我开始恨了。但是我不恨我爸,不恨苏阿姨,也不恨小溪,我也不知道我恨什么,可我就是恨。实话跟你说,这次跟你一起去见我爸,我后悔了。也许,相见不如不见。”



说完,林浅推开车门就下了车。



熟悉的昏黄路灯,照在地上,一点都不温暖。



明明是个闷热的夜晚,她却觉得有些凉意袭来。



林浅走了两步,突然被人拉住了。



还没等反应过来,她已经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陈暮将她揽进了怀里,并没有用很重的力气。将她的脑袋轻轻扣在自己的肩上,他微不可闻地叹息了一声:“林浅,我以为我能看见你哭。从那天我说于叔叔想见你,到今天你跟于叔叔见面,还有刚刚你跟我说那些话,有好几次我以为你会掉眼泪,可我最终都失算了。你比我想象中要坚强。”



林浅难得安静地停留在一个怀抱里,没有动。



微风拂过,林浅听到陈暮在她头顶柔柔地说:“林浅,你可以不用这么坚强。”





这一晚的G市,天气的确有些凉。



就在那对相拥的身影不远处,一棵榕树下,许漠南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手机被他紧紧地攥在手里。这一天里,他不停地给林浅打电话,手机都没电了,得到的却一直都是“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他站在这里足足等了五个小时,却没想到会看到这样的一幕。



脑海中突然响起上午韩森说过的话:“你有没有想过,要是那个能够让她不用再坚强的男人出现了,你怎么办?”



怎么办?他倒是也想知道怎么办。



他以为能给她一个怀抱的人、愿意给她一个怀抱的、敢给她一个怀抱的,这么些年来,始终只有他一个,原来,不过是他自以为是罢了。



迟到的危机感,让他措手不及。



许漠南突然很想骂人,不,杀人。





林浅在陈暮的肩头上待了一会。凉意越来越重,半晌后,她轻轻挣开了陈暮温暖的怀抱。



她的神色依旧平淡,漂亮的丹凤眼里也依旧是轻描淡写的笑意:“陈暮,小溪跟我说她喜欢你。”



陈暮一顿,又开口:“我只把她当妹妹。”话说完他自己也有些恍然,为什么这么急不可耐地想要跟她解释清楚?



“可她也是我妹妹,”林浅波澜不惊地看着他,语气却有些加重,“我不会跟自己的妹妹抢男人。也许你没有这个想法,但是我想有些事情还是提前说明比较好。”



说完,林浅转身走进了公寓。



陈暮看着她的背影,心里隐隐有些失落。



这个女人做事情太过决断,她清楚地知道,什么是一剑封喉。



作者有话要说:嗷~许参谋长吃醋了~

表示我家大儿子一旦发起怒来,

那就是不可收拾了嗷~~

继续寻人启事,

我家收藏君和评论君依旧失踪中,

他们的念麻麻很心急,

如果有好心妹纸看见了他们,

请代为转告,念麻麻喊他们回家吃饭喂~~

☆、我不坚强

回到家,林浅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卧室里太安静了,只有挂钟在响,一下又一下,敲在心上空落落的。她觉得烦,从柜子里翻出一瓶以前开过的红酒,倒了一杯,一口气喝了下去。好好的红酒这样喝下去,实在有些暴殄天物,然而红酒对于林浅来说,也算不上什么好喝的东西,她只是觉得心里烦,找点不着调的事情做罢了。



酒酣以后,脸有些红,头有些晕,心里却还是那样郁结。她越发觉得没意思,去浴室洗澡准备睡觉了。



洗好澡出来才听到有人在坚持不懈地敲门。



她隔着门问了声:“谁啊?”



“是我,开门。”许漠南冷冰冰的声音响起。



林浅也懒得回卧室换衣服,依旧穿着她那件粉红色的睡裙,给许漠南开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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