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再这样下去不行,最起码要将顾陵体内的飞镖拔出来,制止灵蕴的再流失。

唐奈大脑飞速运转,越强的咒语,使用次数就越少,每次使用之间的间隔就越长。白廊从魔界来到人间,已经使用了一次空间咒语,刚才被自己打断的是第二次,据他所知,空间咒术在一炷香的时间内只能使用两次,否则再强的角色也会无法承受,必将经络绷断而死。



那么现在他要做的,就是在一炷香的时间内,将顾陵从白廊身边夺过来,并且取出伤口里深陷的飞镖。这样即使无法阻止顾陵被带去魔界,至少可以阻止他的灵蕴流失。日后还有翻盘的机会。



白廊看出了这边的企图,厉声命令洋葱:“拦住那个妖兽!若再不回头,当场斩杀!”

这个命令狠戾至极,连洋葱听得都是颜色一变,毕竟魔妖本是同盟,白廊为了魔族后杖甚至不惜斩杀同盟之友,显然已是到了极度重视的地步。



唐奈心中忿恨白廊元帅的狠决,但他也料定洋葱不会阻挠自己,于是执意上前援助。然而洋葱却瞬间拦在了他的面前,目光垂在地上片刻,终究还是移上来,她正视着他,一字一顿:

“唐奈,到此为止了。”



她说话的声音不响,但就如一记沉闷的棍棒狠狠砸在了唐奈胸口,唐奈不可置信地望着她,愤怒和失望刺激了血流加速涌动,他涨红了脸,目光仿佛都要烧起来:“叛徒!我一直在替你隐瞒!你却——”

“我先是魔族的大参督,然后才是你们的同伴!”洋葱厉声打断了他,手掌中蓦地燃起了一团幽蓝的攻击火焰,“若是要上前阻拦,便先从我这里过去!”

“哈……”唐奈怒极反笑,“亏你之前说什么同伴之前要坦诚相待,你便是这样和我们坦诚相待的?!你用蛇毒杀死了阿洪,另外吸取了其他九个人的灵魂,我竟然还替你隐瞒着,是我傻!”

洋葱眸色一暗,低声道:“你查看了阿洪的尸体?”

唐奈咬牙道:“是又怎样?我和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他急于争取时间,便不再和洋葱耗费唇舌,单手扣阵结印,在于事情无干的钱包周围结下保护结界,却不想洋葱也正有此意,唐奈加重灵蕴,逼去洋葱划下的小半面界墙,怒道:“不需要你再来装腔作势!”

洋葱抿了抿嘴唇,也不争辩,一妖一魔顷刻间拆解数招,金色与幽蓝的光阵在空中激烈相碰,谁也不甘示弱。

十几招转瞬拆过,洋葱和唐奈再一次灵咒相碰相抵之后分开,洋葱的眼底已经有了隐隐闪动的兴奋之焰:“奶糖,我果真是小看了你,想不到你的体术虽然烂的空前绝后,但咒术却足够上得了台面!”

这话半褒半贬,听得人并不舒服,唐奈挥手击碎洋葱藏在光球之后的冷箭攻击,并不和她废话,而是以凝聚了灵力的中指食指凌空划出缚咒,随着他的动作,一道金色的绳索刷地从指尖弹射出来,簌簌环绕在洋葱身边,眼见着绳索即将收拢。远处在和顾陵僵持的白廊忽然射来一支冷箭,白光倏忽割断绳索:“你到底在干些什么,杀了那个犬妖!!”

洋葱也变了颜色,惊愕道:“束神锁链,你这种修为的小妖,竟然能驾驭火系的高级咒语?”

唐奈怒道:“还有更高级的!你要不要见识一下?他妈的老子自从下了凡界就一直在忍!没了妖术就活得和个饭桶似的,今天终于不用再忍着了!”



说完之后唐奈以指尖冷光划开手掌,一挤鲜血狠狠击在地上,厉声道:“逆魄,开!”

“我操!”洋葱双手交叠于前,瞬时后退数米,抵挡住骤然刮起的狂风,眼底满是不可置信,“他怎么可能会逆魄之术!”

无怪洋葱错愕,逆魄之术是妖族极为精深的咒术之一,是妖精释放自身灵蕴,进化自身躯体的极强咒语,一般拥有五百年以上修为的妖精才可以修习此术,修满百年方可能成功。也就是说能使用这种咒语的妖怪最起码要有六百年的修为。

可是现在洋葱也没有这个闲暇来惊愕了,地上瞬间裂开几道规整的深渊,金红色的强光从大深渊中迸射出来,那种光明刺得人简直无法睁开眼睛,暴烈的大风从唐奈足下一路攀藤而起——

“你还愣着做什么!藤杀术!”不用白廊怒叱发令,洋葱自己也明白情况的不妙了,那从唐奈脚下刮起的狂风是进化灵风,一旦裹卷了唐奈全身,唐奈体内的妖兽斗气就会完全被激发出来,身体也会半人半兽化,速度瞬间提升数倍!

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只有阻止唐奈的妖兽化。而白廊说的藤杀术,就是破坏灵蕴的最适合法术。



洋葱袖间刷地直射出六道细藤,藤蔓在瞬间裹挟了唐奈的身子,那看似柔弱的细藤在捆缚住唐奈的霎那忽然变得比钢针还硬,上面的倒刺带有破坏灵蕴的功能,根根扎入唐奈血肉,唐奈脚下的劲风瞬时就弱了下来。

这是逆魄术的致命弱点,即开启阵发的瞬间,施术者的防御能力几乎为零,洋葱就是抓住了这一时机,硬生生阻断了唐奈的咒术。

唐奈动弹着想要挣开,藤须却反而越缠越紧。更可怕的是,它们刺入唐奈血肉的那部分,居然又迅速叉开了许多分枝,又细又小的针尖般的枝头从唐奈皮肤下重新穿出来,瞬间将唐奈固定在了藤蔓的最中间!

困住唐奈之后,藤蔓瞬间裂地而起,发出吱嘎吱嘎的沉闷响声,迅速上窜长成一株两米多高的粗藤,盘虬错龙的藤蔓将浑身都被尖刺贯穿的唐奈架在最中心,只要唐奈动一下,它就缠紧一寸,很快尖刺已扎满全身,手脚上也尽是深深的勒痕。



唐奈内脏受损,猛地喀出一口血来,地上的逆魄结界光阵逐渐弱,直至不见。

洋葱看了一眼消失的光阵,知道他已经无力反抗了,毕竟唐奈的法术天赋再怎么了得,他的修为就摆在那里,一百岁未到的犬妖,怎么可能斗得过魔族的大参督和大元帅。



洋葱走到他面前,仰头望着被架定在藤蔓中的唐奈,对他说:“你最好不要再动了。我承认以你的修为,你的妖术真的非常强大,但你不会是我的对手。”

“你给我闭嘴!”唐奈咳着血,狠狠瞪着她,挣扎着动弹双手,藤蔓又立刻再生倒刺,直扎唐奈骨骼,唐奈痛的脸色苍白,冷汗直流,“你……”



洋葱皱起眉道:“我说了,你最好不要再动。这种藤蔓,你挣扎一次,它就生一次倒刺,到最后,必定万针穿心而死。”



“你还和他废话什么?”白廊已然凝出灵力囚笼,将顾陵困在中心,他走到唐奈前面,冷冷端详唐奈片刻,说道,“一个未足百年的妖兽,竟然就有如此惊人的咒术天赋,留着他,日后必为我魔族大患。”

这话说得杀意并盛,洋葱蓦然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身边的白廊:“元帅,您的意思是……”

白廊凝视着痛苦不堪的唐奈,嘴里冷冷吐出三个字:“杀了他!”





☆、第 29 章

洋葱僵在原地,半天都没有动静。白廊漂亮的眼珠转了过来,冰刃般的目光滑过她的脸庞,语气轻轻的,却极度危险:“你没听到我说什么吗?”



洋葱抿着嘴唇,凝顿了片刻,说道:“元帅,由着他去吧,反正他这样,已经是活不了的。”



“没有看到对手死亡的情况下,永远不要抱有松懈的想法。”白廊双手抱臂,冷冷站在旁边,“魔界大陆军军人守则第十二条,你不会不知道。”

此言既出,便是代表了白廊决心已定,不能驳回。洋葱自知无力劝谏,便用力闭了闭眼睛,半晌轻声道:“……遵命,元帅。”



手中凝起幽蓝的刀刃,洋葱走到唐奈跟前。唐奈这家伙不听劝,还是在执着地挣扎着,利刺已经扎穿了他的身体,血顺着藤蔓缕缕流下。刃身贴到唐奈脖颈上时发出明亮的蓝光,这是刀刃感到了杀戮将近时极度兴奋的表现。洋葱凝顿了好久,最后别过脸去,似乎是准备眼不见为净,挥刀断下。

这时候目光却忽然钱包在结界中出不来,焦急地向她喊着什么话,手敲在结界上却发不出声音。



洋葱咬了咬牙,诸般念头闪过脑海,心中终究不忍,手中的光线黯淡了下去,最终刀刃消失在她的指尖,蓝色的光焰熄灭了。

“……万分抱歉。”洋葱单膝向白廊跪下,低垂下头:“元帅,我无法斩杀自己的同伴。自请责罚。”



白廊转下幽深冰冷的瞳仁,沉默而危险地盯着跪在自己面前的这个女子。过了片刻,他阴沉沉地开口:“大参督,你知道上一个违抗我命令的魔,是谁吗?”

洋葱沉声道:“是十大贵族中的容少爷。”

“那你可知他现在身在何处?”

“……黑森林水牢。”

白廊狭促地眯起眼睛,眼底漫上危险的血光,他意味深长地对她说:“大参督,你不是贵族。黑森林水牢,只怕也没有你的容身之所了。”

洋葱不由得一凛,脸色瞬间苍白下去。然而她看了一眼气息减弱的唐奈,还是坚持道:“元帅,恕属下无礼,妖魔本是同盟,我们若是杀了妖族成员,只怕……”



“砰!”的一声闷响,洋葱的话还未说完,便被白廊扼住了咽喉白廊卡着她的脖颈将她举起来,眼睛里闪动着愠怒的寒光,他一字一顿道,“听着,别给自己找这些上不了台面的理由。你还真把凡人和妖族当作朋友了?你真想保护同伴伸张正义了?别笑死我了,大参督,你是魔,不是神!!”



“咳咳。”洋葱被他掐地说不出话来,气息也渐渐急促,脸色逐渐涨红。白廊却没有松手的意思,这个白廊元帅向来我行我素,暴烈无理,一言不合斩杀自己亲兵这种事情都做得出来,让他杀了魔族大参督,并不是没有可能。



白廊一边惩戒反抗自己命令的洋葱,另一只手也不闲着,催动法术,顷刻间一朵惨白的花骨从他掌心中飞射而出,利剑一般直逼唐奈胸口。

电光火石间,耳边呼地传来鞭绳抽断空气的啸声,一脉亮银挥出模糊的痕迹,犹如一把巨大的铡刀狠狠甩在唐奈身前,鞭影瞬过,那朵阴鸷的花骨竟然被九节软鞭抽碎成几瓣,缓缓飘落在唐奈脚下。



这一鞭抽的既准又狠,挥下之后立刻一收,转而抽向白廊扼着洋葱的手。

白廊被迫将手一松,洋葱立刻摔坐在地上,一边剧烈咳嗽,一边向鞭子甩来的地方看去。



我靠!是顾陵!

在他们缠斗的过程中,他不知何时已经挣开了白廊设下的囚笼束缚阵,并且自己拔去了没入血肉的镖体,他把染了血的飞镖扔在地上,单手握着染了血的权杖从地上站起来,另一只手里持着细长的银蛇软鞭,虽然他鲜血四淌,脸色苍白,却目光如炬,气盛得厉害。



洋葱心中一凛,中了盘古天罚还能挣脱白廊的魔阵,这只怕连魔君本人都很难做到,除非拥有极其厉害的灵物相助,可是顾陵拥有的权杖破损尚未修复,不可能有这种能力,那么——



她的目光一下子落到顾陵手腕上系的一只金色的,正幽幽发光的铃铛上。

……是这只狮铛吗?



不过此时的洋葱并没有时间多想,事情演变到这一步,白廊显然已被惹怒,不可能放过他们了。洋葱脑中飞快地将问题都过了一遍,选择很快就清楚了。

她反手撑在地上,一个侧翻后退数米,迅速结下解印,喊了一声:“开!”,便将困住唐奈的巨藤驱回地底,已经昏迷的唐奈一下子倒在了祭台上。洋葱劈手击碎钱包身周的结界,厉声道:“带着奶糖跑到神界入口处,抓紧神族的门柱!白廊无法接近你们!快点!”



洋葱很清楚,既然已经和元帅撕破了脸,如今说再多也是无用的。她既然在最后关头选择了不杀唐奈,那么白廊一定会自己动手杀了唐奈,然后再来杀她。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与顾陵联手,将白廊击退再说!



钱包虽是凡人,却自小信服鬼神之事,此时情况危急,自然是不加任何质疑,便按照洋葱说的,迅速带着唐奈跑到神界天门前,紧紧抓住了其中一道廊柱。

唐奈已经五脏俱损,受了颠簸后,淤血从口呛咳出来。钱包忙察看了他的伤势,脸色就刷地变了:“我/操!你们快点!他快撑不住了!”



顾陵闻言,深幽的黑瞳更加幽暗,他隔空把权杖抛给洋葱,断然道:“把它浸回初泉完成修复!我拖住白廊!”

洋葱接住权杖,这是她第一次亲手握住杖身,只觉得一股至纯灵蕴在杖身流动,却因为权杖受损而不能良好控制。顾陵在这个节骨眼上把这么重要的东西给她,其中的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



洋葱心底忽然一阵触动,需知她才刚刚为了魔族背叛过他们。可是现在不是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稀里哗啦感动的时候,洋葱立刻应了声,往魔族基石那边跑去。



白廊眼底倏忽闪过冷厉精光,怒道:“妄想得逞!”侧身掠转,便要去夺权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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