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间桐雁夜和远坂时臣面色铁青地停住脚步，一时间没了踏进车中的勇气。
“要不还是我……”兰斯洛特刚要开口，雁夜挥了挥手。
“我去。”
他深吸一口气，跨上车厢内，将已经从冰柜中抬出的少女身上的白布掀了起来。
“……”
“雁夜……”远坂时臣紧紧攥着他那总是带在身边却没什么用处的手杖，而现在似乎离开手杖的支撑，远坂时臣就快要站不住了。
“不是，”间桐雁夜转过头，喘着气道，“不是小樱也不是凛。”
谢天谢地……远坂时臣心中松了口气，却一想到不久之后也会有位父亲即将经历无尽的绝望和痛苦，这句话就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了。
“别这副表情，”雁夜从车里跳了出来，“人本来都是自私的。你这时候如果能表现得再高兴点或许我会不那么讨厌你。”
“彼此彼此。”远坂时臣重新摆回了自己优雅的站姿，“但是这不代表孩子们现在就不在危险
之中了，我也实在高兴不起来。”
“你说得对。”间桐雁夜第一次认同了宿敌的观点，他看向夜幕中阴森的楼宇，月亮从乌云中探出一角，惨白的月光将整栋建筑点缀得更加可怖。
耳机中，刑警们实时传递着现场的情况。
“一楼无障碍。”
“出入口已封锁。”
“二楼情况正常。”
“没有发现嫌疑人。”
“长官！对面的楼层观察到了411有活动迹象！”
“不要轻举妄动！”
“是！”
“他手中是否有人质？”
“屋内光线太暗看得不是很清楚。”
“能不能把他引出来？”
雁夜沉思了一下：“这个恐怕不大容易，马上就一点了，他所等待的仪式不就是现在吗？”
“前辈，干脆闯进去吧？”
“……”
雁夜攥紧拳头，他比谁都想第一个冲进去，可是如果这个决定做错了，那他面临的会是持续一生的悔恨。
“前辈！”
“间桐雁夜，已经没有时间了不是吗？！”
雁夜咬紧牙关刚要下命令，忽然，静谧的深夜里响起枪声和惨叫。
“长官！嫌疑人中枪了！”
“冲进去！马上！”
“是！”
“到底是谁开的枪？！”间桐雁夜一边跟着人群向楼上跑去，一边向下属质问。
“不是我们的人……”
“什么？！”
“长官！嫌疑人已抓到！”
“还活着吗？”
“是的，伤在肩膀上，没有大碍。”
雁夜说着已经来到了门前，411的房间里早已乱成一团。雁夜和兰斯洛特冲进去的时候，刑警们正手忙脚乱的将嫌疑人压制在地板上，同时收缴着危险物品。
“这是……什么鬼地方……”雁夜在进屋的同时就被腥臭味熏得头痛。
“警官，已经找到韦伯和阿尔托莉雅了吗？！”雁夜身后跟上来气喘吁吁的迪卢木多和伊斯坎达尔，年轻人们迫不及待地要加入搜寻的队伍。
“你们怎么可以上来！”
“可是……”迪卢木多被他脸上的严肃吓了一跳，可却并没退让，“不是说嫌犯已经抓到了吗，应该没有危险了吧。请让我们也帮忙找一找吧。求您了。”
“……”雁夜皱着眉，已经够乱了，这本就不怎么宽敞的公寓里除了刑警和嫌疑人之外，又一下子挤进来几个体型高大的男子。“不要进去破坏现场，站在外面。”
“可是……”
“迪卢木多，不要妨碍警官先生的工作。”凯奈斯不知什么时候也上了楼，他伸手拦住长子，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
“是，父亲。”
“找照明来，这么黑怎么搜查？”雁夜示意下属点亮室内，却正对上兰斯洛特犹犹豫豫的表情。
“前辈……恐怕还是不开灯的好……”
“说什么废话。”
“因为……”兰斯洛特的话音刚落，警员手中的照明灯亮了起来，公寓内的景象暴露在每个人眼中。公寓的角落里堆砌着零散的人类肢体，破旧的壁橱里则收纳着带着血腥味的新鲜器官，甚至是挂着蛛网的沙发上都扔着些血肉模糊的肉块。
间桐雁夜不想知道那是什么，只觉得一阵反胃，别过了脸去。
没有经验的年轻刑警已经有人跑出房间去吐了，而刚才还想要加入搜寻队伍的年轻人们也瞬间失去了声音。
凯奈斯捂住口鼻，低下头抵在了长子的肩上。
“父亲？”
迪卢木多扶着他走出房间，在楼道里靠着墙壁的支撑，勉强站好。凯奈斯的脸上血色全无，身体也止不住颤抖。
“韦伯他……”
“他不会有事的。”迪卢木多伸手将父亲抱在怀里，摩挲着凯奈斯的后背，“他不会有事的，我们就在这里等消息好吗？”
“如果他……”
“不会的。”迪卢木多扣住凯奈斯的腰，收紧了拥抱的力度，“相信我。我们来得并不晚。”
“嗯……”
“你有什么话想说吗？”间桐雁夜强忍着胃上翻涌的恶心感和想再给那家伙补上一枪的冲动，对着被刑警们紧缚着的嫌犯问道。
“切，你要是再晚来十分钟就好了。”
嫌犯比他们想象中还要来得年轻，脸上的淡然和平静却比经验老道的犯罪者都显得更加自然。
“你……”雁夜朝前走了一步，“你做这些是为什么？”
“哎？”犯人歪着头，表情天真地反望向他。
“你究竟想要怎样？绑架不是为了钱？杀人只是为了有趣？还是你想要……”间桐雁夜忽然想起刚刚助手对自己说的那个荒谬可笑的理由，“你想复活吉尔斯德莱斯？”
“啊？”
犯人一脸不知所以地看着他，这让雁夜在说出口的同时也觉得自己真是蠢极了，要不是身处这个诡异的房间，见到墙上、地上都画满了魔法阵或是什么奇怪咒术符号似的景象，他也不会将刚才听见的那番话当了真。
“该死……”雁夜揪着头发，转了个圈。
年轻人看着雁夜忽然大笑起来，笑声震动得他的伤口开裂，血水顺着肩头淌了下来。
“复活？他明明就没有死啊？！”
“你这是什么意思？”雁夜几乎可以确定，这家伙已经疯了。
年轻人止住笑声：“他就在这里，你看不见吗？”
“等等，先生您现在不能进去。”
门前响起一阵骚乱。守门的刑警被忽然闯进来的穿着黑色风衣的男子推了一个趔趄。这位叫做卫宫切嗣的男人不管不顾地走了进来。
“卫宫切嗣？”雁夜觉得头更疼了，“刚才是不是你开的枪？”
卫宫将双手从风衣里抽出来，示意十指空空，什么也没有：“很可惜你猜错了，警官，我今天没带枪。”
卫宫切嗣转向橙色短发的年轻人，冷冰冰地问道：“你刚才说吉尔斯就在这里是什么意思？”
“你又是谁啊？”年轻人睁大眼睛，表情似乎在说，今天来了太多的访客他可有些吃不消。
“回答我！”卫宫切嗣压低声音再次威吓道。
青年面无表情，在思考了几秒钟之后，他抬起被铐在一起的双手，用抵在一处的拇指敲了敲胸口：“就在这里啊，你看不见吗？”
……
“够了！”卫宫切嗣冷笑，“收起你那套把戏留给愚蠢的法庭吧。”他朝后退了几步，背着手站好。
间桐雁夜刚要走过去接着问话，被兰斯洛特一把拽住：“前辈……”
“嗯？”
就在雁夜回头的刹那，一枚子弹飞过他的眼前，正中嫌犯的眉心。鲜红色在年轻人的额前绽开，血液喷溅得到处都是。
年轻的罪犯瘫软着倒了下去，把站在一旁的刑警们也吓得手忙脚乱。
“喂！！！”间桐雁夜忽然反应过来，揪住卫宫切嗣的衣领叫道，“你都做了些什么？！”
“我什么也没做，警官先生。”卫宫切嗣冷静地拨开他的手，“我就站在你们面前不是吗，我还能做什么？”
“别以为我不知道……”
“那么拿出证据来。”
“该死！”间桐雁夜吼道，“你把人杀了，那些失踪孩子的下落怎么办？”
“找啊。”卫宫切嗣耸了耸肩，他从兜里掏出烟盒，发现里面只剩下最后一个了。卫宫切嗣叹了口气将那仅有的一根叼在嘴里，点上。“还需要我来帮忙吗？”
他说着走出刑警们的包围圈，一脚又一脚地将公寓里的门都踹开，最终在浴缸里发现了被捆住手脚浸没在水中的阿尔托莉雅。虽然虚弱了点儿，但还活着，完完整整的。
卫宫切嗣松了口气，他可不想看见爱丽哭泣的脸。
卫宫切嗣解开她身上的绳子和胶带，把少女从浴缸里抱出来，脱下自己的风衣盖在女孩冰冷的身体上。
“那我们就先回去了？”卫宫切嗣算是打了个招呼，头也不回地走向屋外。
在与远坂时臣和凯奈斯擦肩而过的时候，男人点了点头：“也祝你们好运。”
即使有这样不愉快的插曲，但正如卫宫预言的那样，搜救工作还是顺利地完成。411公寓内只藏了阿尔托莉雅一个女孩，其他的失踪学生全部在地下室里被发现。
尽管受了不少惊吓，可至少孩子们都安然无事。
“大概还没来得及动手，”兰斯洛特事后给间桐雁夜分析道，“如果雨生龙之介选择了阿尔托莉雅作为主菜，那么其他人只是顺手抓来的调味品而已。他是那种一次吃太多会觉得厌烦的人，所以宁愿养在地下室里以保持杀人给他带来新鲜和乐趣。”
“我非常不喜欢你这样的比喻。”间桐雁夜用手指敲打着桌子，对下属的措辞提出了批评。
“抱歉。”
“算了，早点回去吧，今天辛苦了。”雁夜站起来拍拍下属的肩膀，“我也要去医院接小樱了。”
“我送您。”
“嗯……”雁夜挠了挠头，他其实不大想麻烦后辈在这样的深夜接送自己，不过他实在是有些累了，尤其是在得知小樱平安之后，身体像绷紧的弦忽然断了似的，整个人都瘫软无力，没了精神。
兰斯洛特开车送上司去医院接回检查完身体的小樱，沉默乖巧的女孩在看见雁夜之后扑过去紧紧抱住叔叔的腰不松手。
雁夜说不出别的，只能对着小樱一遍遍地道歉：“对不起，叔叔来晚了。”
他牵着养女的手走出医院大门，兰斯洛特正靠在车门边等待着他们。
时值深夜，冬木医院的门前却并不冷清，三三两两聚集着刚刚赶过来或是正要回家的人们。有的人脸上是失而复得的喜悦，有的人脸上却写着无法接受的悲痛。
凯奈斯一家也在人群之中，他们刚刚与伊斯坎达尔挥手告了别，在看见雁夜和兰斯洛特走过来之后，又向刑警们道了谢。
“您的脸色很不好，回去要调节一下心情，好好休息。”雁夜在坐进车子之前再三嘱咐凯奈斯。可他也知道，在经历今晚这一切之后，不要说是一个普通市民，就连自己这样见惯血腥场面的人也难以平复心中的波澜。
☆、21
21.
凯奈斯刚走上玄关，就一屁股坐在了台阶上。
在外面的时候还能一直强撑着精神，可一旦回了家，整个人像虚脱了一样连腿都是软的。他双手插在发间，顺着发丝的根部用手指将散乱的头发轻轻梳到脑后，来回摩挲了几次，情绪才缓和了些。
门吱嘎一声从外被推开，是迪卢木多走了进来。他搓着被冻得通红的双手，呵了一口气，将门轻轻带上。
迪卢木多看见父亲颓丧地坐在门口的样子，愣了一下：“您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年轻人蹲在凯奈斯面前，小心翼翼地去拉父亲的手。“我扶您起来好不好？”
凯奈斯轻声哼了一下，嘴上说着我还没有老到要你搀扶的地步，却还是被迪卢木多半扶半抱地从地上拉了起来。
“在这里休息会着凉的。”迪卢木多随手打开了壁灯，将父亲搀到沙发上。
凯奈斯没什么精神，倚着松软的靠垫昏昏欲睡，眼睛却不闭上，目光追随着迪卢木多的身影在房间里转来转去。
迪卢木多被他看得心里没底。在挂好两人的外衣之后，迪卢木多端来一杯温水，回到沙发边上，腼腆地笑了笑：“您在看什么？”
凯奈斯闭上眼摇摇头，接过长子手中的水杯，润了润喉咙。
“是不是在担心韦伯？有母亲陪着，他应该没事的。”迪卢木多在他身边坐下，“倒是您的情况让人更担心……”
凯奈斯瞪着眼看他：“我看上去有这么糟糕吗？”
“嗯，脸色差极了，刚才刑警先生也这样说。”迪卢木多从他手里接过杯子，轻轻放回了茶几之上，“我送您回屋休息？”
凯奈斯没有起身的意思，窝在沙发上动也不动。
迪卢木多有点为难：“您在这里可休息不好。”
“你上楼去睡吧。”凯奈斯挥挥手，“我还不困，再看会儿书就回去。”
“可是……”
“你可以离开了。”
“要不还是我……”兰斯洛特刚要开口，雁夜挥了挥手。
“我去。”
他深吸一口气，跨上车厢内，将已经从冰柜中抬出的少女身上的白布掀了起来。
“……”
“雁夜……”远坂时臣紧紧攥着他那总是带在身边却没什么用处的手杖，而现在似乎离开手杖的支撑，远坂时臣就快要站不住了。
“不是，”间桐雁夜转过头，喘着气道，“不是小樱也不是凛。”
谢天谢地……远坂时臣心中松了口气，却一想到不久之后也会有位父亲即将经历无尽的绝望和痛苦，这句话就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了。
“别这副表情，”雁夜从车里跳了出来，“人本来都是自私的。你这时候如果能表现得再高兴点或许我会不那么讨厌你。”
“彼此彼此。”远坂时臣重新摆回了自己优雅的站姿，“但是这不代表孩子们现在就不在危险
之中了，我也实在高兴不起来。”
“你说得对。”间桐雁夜第一次认同了宿敌的观点，他看向夜幕中阴森的楼宇，月亮从乌云中探出一角，惨白的月光将整栋建筑点缀得更加可怖。
耳机中，刑警们实时传递着现场的情况。
“一楼无障碍。”
“出入口已封锁。”
“二楼情况正常。”
“没有发现嫌疑人。”
“长官！对面的楼层观察到了411有活动迹象！”
“不要轻举妄动！”
“是！”
“他手中是否有人质？”
“屋内光线太暗看得不是很清楚。”
“能不能把他引出来？”
雁夜沉思了一下：“这个恐怕不大容易，马上就一点了，他所等待的仪式不就是现在吗？”
“前辈，干脆闯进去吧？”
“……”
雁夜攥紧拳头，他比谁都想第一个冲进去，可是如果这个决定做错了，那他面临的会是持续一生的悔恨。
“前辈！”
“间桐雁夜，已经没有时间了不是吗？！”
雁夜咬紧牙关刚要下命令，忽然，静谧的深夜里响起枪声和惨叫。
“长官！嫌疑人中枪了！”
“冲进去！马上！”
“是！”
“到底是谁开的枪？！”间桐雁夜一边跟着人群向楼上跑去，一边向下属质问。
“不是我们的人……”
“什么？！”
“长官！嫌疑人已抓到！”
“还活着吗？”
“是的，伤在肩膀上，没有大碍。”
雁夜说着已经来到了门前，411的房间里早已乱成一团。雁夜和兰斯洛特冲进去的时候，刑警们正手忙脚乱的将嫌疑人压制在地板上，同时收缴着危险物品。
“这是……什么鬼地方……”雁夜在进屋的同时就被腥臭味熏得头痛。
“警官，已经找到韦伯和阿尔托莉雅了吗？！”雁夜身后跟上来气喘吁吁的迪卢木多和伊斯坎达尔，年轻人们迫不及待地要加入搜寻的队伍。
“你们怎么可以上来！”
“可是……”迪卢木多被他脸上的严肃吓了一跳，可却并没退让，“不是说嫌犯已经抓到了吗，应该没有危险了吧。请让我们也帮忙找一找吧。求您了。”
“……”雁夜皱着眉，已经够乱了，这本就不怎么宽敞的公寓里除了刑警和嫌疑人之外，又一下子挤进来几个体型高大的男子。“不要进去破坏现场，站在外面。”
“可是……”
“迪卢木多，不要妨碍警官先生的工作。”凯奈斯不知什么时候也上了楼，他伸手拦住长子，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
“是，父亲。”
“找照明来，这么黑怎么搜查？”雁夜示意下属点亮室内，却正对上兰斯洛特犹犹豫豫的表情。
“前辈……恐怕还是不开灯的好……”
“说什么废话。”
“因为……”兰斯洛特的话音刚落，警员手中的照明灯亮了起来，公寓内的景象暴露在每个人眼中。公寓的角落里堆砌着零散的人类肢体，破旧的壁橱里则收纳着带着血腥味的新鲜器官，甚至是挂着蛛网的沙发上都扔着些血肉模糊的肉块。
间桐雁夜不想知道那是什么，只觉得一阵反胃，别过了脸去。
没有经验的年轻刑警已经有人跑出房间去吐了，而刚才还想要加入搜寻队伍的年轻人们也瞬间失去了声音。
凯奈斯捂住口鼻，低下头抵在了长子的肩上。
“父亲？”
迪卢木多扶着他走出房间，在楼道里靠着墙壁的支撑，勉强站好。凯奈斯的脸上血色全无，身体也止不住颤抖。
“韦伯他……”
“他不会有事的。”迪卢木多伸手将父亲抱在怀里，摩挲着凯奈斯的后背，“他不会有事的，我们就在这里等消息好吗？”
“如果他……”
“不会的。”迪卢木多扣住凯奈斯的腰，收紧了拥抱的力度，“相信我。我们来得并不晚。”
“嗯……”
“你有什么话想说吗？”间桐雁夜强忍着胃上翻涌的恶心感和想再给那家伙补上一枪的冲动，对着被刑警们紧缚着的嫌犯问道。
“切，你要是再晚来十分钟就好了。”
嫌犯比他们想象中还要来得年轻，脸上的淡然和平静却比经验老道的犯罪者都显得更加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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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犯人歪着头，表情天真地反望向他。
“你究竟想要怎样？绑架不是为了钱？杀人只是为了有趣？还是你想要……”间桐雁夜忽然想起刚刚助手对自己说的那个荒谬可笑的理由，“你想复活吉尔斯德莱斯？”
“啊？”
犯人一脸不知所以地看着他，这让雁夜在说出口的同时也觉得自己真是蠢极了，要不是身处这个诡异的房间，见到墙上、地上都画满了魔法阵或是什么奇怪咒术符号似的景象，他也不会将刚才听见的那番话当了真。
“该死……”雁夜揪着头发，转了个圈。
年轻人看着雁夜忽然大笑起来，笑声震动得他的伤口开裂，血水顺着肩头淌了下来。
“复活？他明明就没有死啊？！”
“你这是什么意思？”雁夜几乎可以确定，这家伙已经疯了。
年轻人止住笑声：“他就在这里，你看不见吗？”
“等等，先生您现在不能进去。”
门前响起一阵骚乱。守门的刑警被忽然闯进来的穿着黑色风衣的男子推了一个趔趄。这位叫做卫宫切嗣的男人不管不顾地走了进来。
“卫宫切嗣？”雁夜觉得头更疼了，“刚才是不是你开的枪？”
卫宫将双手从风衣里抽出来，示意十指空空，什么也没有：“很可惜你猜错了，警官，我今天没带枪。”
卫宫切嗣转向橙色短发的年轻人，冷冰冰地问道：“你刚才说吉尔斯就在这里是什么意思？”
“你又是谁啊？”年轻人睁大眼睛，表情似乎在说，今天来了太多的访客他可有些吃不消。
“回答我！”卫宫切嗣压低声音再次威吓道。
青年面无表情，在思考了几秒钟之后，他抬起被铐在一起的双手，用抵在一处的拇指敲了敲胸口：“就在这里啊，你看不见吗？”
……
“够了！”卫宫切嗣冷笑，“收起你那套把戏留给愚蠢的法庭吧。”他朝后退了几步，背着手站好。
间桐雁夜刚要走过去接着问话，被兰斯洛特一把拽住：“前辈……”
“嗯？”
就在雁夜回头的刹那，一枚子弹飞过他的眼前，正中嫌犯的眉心。鲜红色在年轻人的额前绽开，血液喷溅得到处都是。
年轻的罪犯瘫软着倒了下去，把站在一旁的刑警们也吓得手忙脚乱。
“喂！！！”间桐雁夜忽然反应过来，揪住卫宫切嗣的衣领叫道，“你都做了些什么？！”
“我什么也没做，警官先生。”卫宫切嗣冷静地拨开他的手，“我就站在你们面前不是吗，我还能做什么？”
“别以为我不知道……”
“那么拿出证据来。”
“该死！”间桐雁夜吼道，“你把人杀了，那些失踪孩子的下落怎么办？”
“找啊。”卫宫切嗣耸了耸肩，他从兜里掏出烟盒，发现里面只剩下最后一个了。卫宫切嗣叹了口气将那仅有的一根叼在嘴里，点上。“还需要我来帮忙吗？”
他说着走出刑警们的包围圈，一脚又一脚地将公寓里的门都踹开，最终在浴缸里发现了被捆住手脚浸没在水中的阿尔托莉雅。虽然虚弱了点儿，但还活着，完完整整的。
卫宫切嗣松了口气，他可不想看见爱丽哭泣的脸。
卫宫切嗣解开她身上的绳子和胶带，把少女从浴缸里抱出来，脱下自己的风衣盖在女孩冰冷的身体上。
“那我们就先回去了？”卫宫切嗣算是打了个招呼，头也不回地走向屋外。
在与远坂时臣和凯奈斯擦肩而过的时候，男人点了点头：“也祝你们好运。”
即使有这样不愉快的插曲，但正如卫宫预言的那样，搜救工作还是顺利地完成。411公寓内只藏了阿尔托莉雅一个女孩，其他的失踪学生全部在地下室里被发现。
尽管受了不少惊吓，可至少孩子们都安然无事。
“大概还没来得及动手，”兰斯洛特事后给间桐雁夜分析道，“如果雨生龙之介选择了阿尔托莉雅作为主菜，那么其他人只是顺手抓来的调味品而已。他是那种一次吃太多会觉得厌烦的人，所以宁愿养在地下室里以保持杀人给他带来新鲜和乐趣。”
“我非常不喜欢你这样的比喻。”间桐雁夜用手指敲打着桌子，对下属的措辞提出了批评。
“抱歉。”
“算了，早点回去吧，今天辛苦了。”雁夜站起来拍拍下属的肩膀，“我也要去医院接小樱了。”
“我送您。”
“嗯……”雁夜挠了挠头，他其实不大想麻烦后辈在这样的深夜接送自己，不过他实在是有些累了，尤其是在得知小樱平安之后，身体像绷紧的弦忽然断了似的，整个人都瘫软无力，没了精神。
兰斯洛特开车送上司去医院接回检查完身体的小樱，沉默乖巧的女孩在看见雁夜之后扑过去紧紧抱住叔叔的腰不松手。
雁夜说不出别的，只能对着小樱一遍遍地道歉：“对不起，叔叔来晚了。”
他牵着养女的手走出医院大门，兰斯洛特正靠在车门边等待着他们。
时值深夜，冬木医院的门前却并不冷清，三三两两聚集着刚刚赶过来或是正要回家的人们。有的人脸上是失而复得的喜悦，有的人脸上却写着无法接受的悲痛。
凯奈斯一家也在人群之中，他们刚刚与伊斯坎达尔挥手告了别，在看见雁夜和兰斯洛特走过来之后，又向刑警们道了谢。
“您的脸色很不好，回去要调节一下心情，好好休息。”雁夜在坐进车子之前再三嘱咐凯奈斯。可他也知道，在经历今晚这一切之后，不要说是一个普通市民，就连自己这样见惯血腥场面的人也难以平复心中的波澜。
☆、21
21.
凯奈斯刚走上玄关，就一屁股坐在了台阶上。
在外面的时候还能一直强撑着精神，可一旦回了家，整个人像虚脱了一样连腿都是软的。他双手插在发间，顺着发丝的根部用手指将散乱的头发轻轻梳到脑后，来回摩挲了几次，情绪才缓和了些。
门吱嘎一声从外被推开，是迪卢木多走了进来。他搓着被冻得通红的双手，呵了一口气，将门轻轻带上。
迪卢木多看见父亲颓丧地坐在门口的样子，愣了一下：“您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年轻人蹲在凯奈斯面前，小心翼翼地去拉父亲的手。“我扶您起来好不好？”
凯奈斯轻声哼了一下，嘴上说着我还没有老到要你搀扶的地步，却还是被迪卢木多半扶半抱地从地上拉了起来。
“在这里休息会着凉的。”迪卢木多随手打开了壁灯，将父亲搀到沙发上。
凯奈斯没什么精神，倚着松软的靠垫昏昏欲睡，眼睛却不闭上，目光追随着迪卢木多的身影在房间里转来转去。
迪卢木多被他看得心里没底。在挂好两人的外衣之后，迪卢木多端来一杯温水，回到沙发边上，腼腆地笑了笑：“您在看什么？”
凯奈斯闭上眼摇摇头，接过长子手中的水杯，润了润喉咙。
“是不是在担心韦伯？有母亲陪着，他应该没事的。”迪卢木多在他身边坐下，“倒是您的情况让人更担心……”
凯奈斯瞪着眼看他：“我看上去有这么糟糕吗？”
“嗯，脸色差极了，刚才刑警先生也这样说。”迪卢木多从他手里接过杯子，轻轻放回了茶几之上，“我送您回屋休息？”
凯奈斯没有起身的意思，窝在沙发上动也不动。
迪卢木多有点为难：“您在这里可休息不好。”
“你上楼去睡吧。”凯奈斯挥挥手，“我还不困，再看会儿书就回去。”
“可是……”
“你可以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