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妹妹,哥哥以后定然会收复江北河山,到时候让妹妹跟哥哥一起立在城墙之上,指点江山,你说,可好?”



犹记得当年哥哥离开建康时候对她说的话,犹记得那时候哥哥脸上的无邪笑容,甚至,犹记得哥哥鬓上那一束少年白发。



那一年,她仅七岁,岂不知哥哥一去十三年,她北寻哥哥不见,正当绝望之时,又接到了哥哥的飞鸽传书,说回建康,有大事发生。



当她激动地从北地归来,还来不及踏入皇宫,便被谢渊接到了佛寺之中,说安心等待哥哥来接,佛寺要安全得多。



没想到,她没等来哥哥,却等到了另一个皇帝哥哥的赐酒,甚至等到了兄长谋反被杀的消息。



谢渊蒙面带着黑衣人拼死从佛寺中带她逃出来,设下了公主跳崖的假死局,从此,司马嫣便消失了,这个世间多了一个谢酒酒。



后来,她从谢渊口中知道了不少哥哥的事,原来,那一次谋反是不得不行,因为司马曜的刀已经架在了喉间,不得不反抗一搏。



于是,她决心活下来,不管是报恩,还是报仇,亦或者为了再见心中那个她,她都要好好活着……



“丞相大人,三公子在外等候多时,说是想庆儿了,想接夫人母子回去。”谢宁远远立在院门处,对着里面高声说道。



谢安满是深意地一笑,指了指谢宁,道:“渊儿果然是个心思细腻的孩子,今后我谢家或许就要靠他了。”说完,谢安回头望着谢酒酒,“酒酒,如今你怀有子,外有夫,无论如何,都要保护自己的家。”



“恩义难偿,酒酒明白。”谢酒酒重重点头,对着谢安福身道,“叔叔,战局恶劣,多多注意身子。”



“老夫知道,回家去吧。”谢安刻意重念了一个家字,谢酒酒听得明白,会心地对着谢安一笑,便抱着庆儿退出了小院。



谢安摇了摇手中的鹅毛扇,长长地一叹,道:“自古亡国,皆是祸起萧墙,家不宁,国怎能安?”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应该可以猜出一点点什么了吧?

嘿嘿,酒酒=司马嫣的话,那么子澈究竟是谁呢?

故事继续,架空继续。

☆、第六十六章.跨长江

江水激扬,奔腾向东,偶有波浪拍岸,激得心底几分豪迈之气升起,萦回不去。



苻坚勒马江畔,执鞭指向东岸,侧脸望着一旁大秦旌旗林立,绵延百里,不由得充满豪气地道:“此如画江山,将是朕的囊中物!”



随军臣下石越望了望天色,见日中生晕,甚是迷离,忧色道:“依日相看,今年不宜南下。何况况晋国有此长江天险为阻,其君又深获民望。故不可轻举妄动,盲目轻进。皇上,不如退军固守国力,修整军备,俟其内变,再乘机攻伐吧。”



苻坚狠狠瞪了一眼石越,怒声道:“朕休养生息已有三载,晋国不灭,朕夙愿不成,心头总是难受!”说完,苻坚极目江上烟波浩渺,“朕乃一国之君,大军已征伐至此,焉有回头之理?”



石越悄悄地摇头一叹,望着这东逝长江,心头忐忑难安。



“观天之事,未可尽信。至于长江,春秋时吴王夫差与三国时吴主孙皓,皆拥长江之险,终不免于亡,何况晋国无良将,晋主多好酒色。朕今有近百万大军,兵多将广,人多势众,投鞭于江,足断其流,岂惧天险?”说着,苻坚大手一挥,当即下令道,“全军听令,渡江!”



“诺!”



将士们齐声一喝,声威震天。



“谢玄小儿,怎能敌过朕百万雄师?”苻坚轻蔑地一笑,望着大军浩浩荡荡地涉水渡江,却不曾遭遇任何阻击,不由得放声大笑道,“晋国无人,这天险不守,谢玄小儿所领八万北府兵根本挡不住朕的百万雄师,哈哈哈哈!”



“报!启奏皇上,我军巴蜀援兵遭晋军阻击,不能在三日后准时到达寿阳。”一骑飞马传报而来,小兵翻身下马,一边剧烈地喘息着,一边将奏报告知了苻坚。



苻坚神色一凝,望着正在渡江的将士们,不由得摆手轻笑道:“巴蜀援兵不来也罢,只要朕拿下了建康,再收拾江州那边的晋军!”



“报!寿阳战局有变,晋军有水军五千增援!”又一骑飞马传报。



苻坚镇静地道:“不过五千水军,传朕军令,左翼水军三万助攻寿阳,务必在三日之内拿下寿阳!”



“诺!”正在渡江的左翼水军当即调转船头,朝着西边的寿阳城驶去。



苻坚胸有成竹地一笑:“还当谢安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原来用兵不过尔尔。朕,这一战,赢定了!”



同年十月,苻坚之弟苻融率秦前锋部队攻占了寿阳,俘虏晋军守将徐元喜。同时,秦军慕容垂所率三万人马攻占了郧城。



奉命率水军驰援寿阳的胡彬在半路上得知寿阳已被苻融攻破,便退守硖石,等待与谢石、谢玄的大军会合。苻融又率军攻打硖石。苻融部将梁成率兵五万进攻洛涧,截断淮河交通,阻断了胡彬的退路。



胡彬困守硖石,粮草用尽,难以支撑,写信向谢石告急,但送信的晋兵被秦兵捉住,此信落在苻融手里。苻融立刻向苻坚报告了晋军兵少,粮草缺乏的情况,建议迅速起兵,以防晋军逃遁。苻坚得报,把大军留在项城,亲率八千骑兵疾趋寿阳。



一切看似大秦步步大捷,一切看似胜券在握,可是观望此局的几个人心头却是另有盘算。



平阳深山大营,安静得可怕。



苻澄气定神闲地煮了一壶热茶,不时地在战势图上用毛笔点上了几个圈。



慕容冲强压着心头的焦急,看着苻澄徐徐饮茶,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口,“敢问公主殿下,究竟何时发兵?”



苻澄小啜了一口热茶,点头道:“明日就发兵吧。”



慕容冲心头一阵激荡,抚掌道:“好!”



苻澄忽地站了起来,走到了大帐帐帘前,掀起了帐帘来,往外面瞧了瞧,道:“只是这发兵何处,本宫还要略等片刻。”



慕容冲脸色一变,道:“等什么?”



视线之中,一只翩翩白鸽从碧空之中盘旋而落,飞入了深山大营。



苻澄走出了大帐,捉到了那只白鸽,从信囊之中取出了卷纸,脸上忽地浮起了一抹喜色来,“还好,他们母子还是有动作了。”



慕容冲跟了出来,不懂苻澄的意思,“公主什么意思?”



苻澄回头对着慕容冲一笑,道:“驸马,可想姐姐了?”



慕容冲没想到她会有此一问,顿时脸色一僵,“这……这与我们发兵有何关系?”



苻澄挑了挑眉,笑得带了几分温柔,“你若不想她,本宫倒有些想她了。”



慕容冲的心微微一酸,“殿下想清河姐姐做什么?殿下就算是想,也该是想清妃娘娘吧。”



“都想,都在这里。”苻澄说得坦诚,指了指心口。



慕容冲一愣,涩声道:“公主殿下,莫不是要提醒下官,可以准备休书了?”



“暂且可以不急。”苻澄笑了笑,“这一战方才开始,你还得好好做本宫的驸马。”



慕容冲听到了“不急”二字,竟忍不住心底升起一丝欢喜来,难得的笑浮现脸上,落入了苻澄的眼底。



苻澄也对他一笑,道:“你笑起来的样子……”



清河笑起来也当是这样好看吧?



慕容冲俊面一红,虽然苻澄话音戛然而止,但是终于有那么一句话,只是说给他听,他心里也暖得厉害,“公主殿下还是说说,发兵哪里吧?”



苻澄指了指自己的心口,笃定地道:“长安。”



慕容冲疑色道:“那晋国那边……”



“本宫带一千轻骑去便好。”苻澄淡淡说完,似是知道他要问什么,当即接着说,“只怕还等不到前线传出战报,清河与母妃就有危险了。”



“你要我做什么?”



“悄然行军,靠近长安,伺机而动。”



苻澄说完,将手中的卷纸交到了他的掌心之中,只见上面赫然写着一行字——太子屯兵长安巩固势力。



慕容冲只觉得一阵寒意从背心扩散开来,屯兵长安,若是等来了大秦战败的消息,当即太子便会称帝,到时候在宫中的清河姐姐必然逃不过皇后的毒手!



“清河若是瞧见你,定然会欢喜的。”苻澄嘴角一勾,笑得灿烂,“本宫知道你不喜欢看见他,本宫去见他便是。”



“你的意思是,秦军会……”慕容冲不敢相信这样的结果,明明一切都赢在秦军这边,怎么会输呢?



苻澄同样指了指心口,道:“这一战,并非输在晋军,而是输在这里。军心不稳,各有异心,他这一次,注定是输。”



慕容冲恍然明白了苻澄的意思,连亲生孩儿都想着称帝,更何况其他臣服的将士?这一战,看似百万雄师,其实能用的兵,不足当中十分之一。反观那八万血战淮河以北的晋国北府兵,各个都是以一当十的精兵,虽然一时军势在弱,但只要风向一变,必然会有扭转乾坤的结果!



“这一千轻骑……是不是少了?”慕容冲一边暗骂自己为何要关心于她,一边还是忍不住出口,“毕竟晋军人数也不少。”



“一千便足够了。”苻澄笑了笑,忽然道,“本宫若是战死了,你也不亏啊,至少死了一个仇人之女,你心头该欢喜才是。”



“胡说!你若死了……死了……你就是言而无信之人!”慕容冲气红了脸,“你分明说过,要助我复仇,你怎能撒手不管?”



苻澄看他真气急了,轻轻地笑了笑,那神韵之间的相似,让苻澄觉得有几分恍惚——换做是你,清河,应当也会如他这样关心吧?



苻澄不由自主地一笑,心头喃喃道:“清河,我是真的想你……”



慕容冲一怔,呆呆地看着苻澄的脸,心头百感交集,分明她死了,自己该欢喜才是,为何会如此在乎她?



第二日清晨,苻澄便带着一千轻骑飞驰淮水。



只要这一步赢了……清河,与你再见之时,手中便有了筹码,可以护你更加周全……



慕容冲目送苻澄驰远,心里酸得难受,忽然觉得心底有什么空空的,不由得叹了一声,转过了身来,望着这深山军营。



两载相处,总会有些东西改变,也会有些东西留下。



“澄公主,你赢了。”慕容冲喃喃说完,狠狠握紧了拳,突然猛地一拳挥在了辕门木柱之上,直震得辕门一阵颤动。



“慕容大人,您没事吧?”值守辕门的小将忍不住问道。



慕容冲摆了摆手,忽地问向了小将,“女人,最想要的是什么?”



小将被问得一愣,想了想,开口道:“末将不懂,但是末将的娘亲在世时,曾说过,别再打仗就好。”



“安定?”慕容冲似是懂了一些。



小将不敢回答,生怕说错了。



慕容冲抬手拍了拍他的肩头,道:“浑浑噩噩多年,得你一句话,似乎茅塞顿开。”



澄公主,若是我慕容冲成了一世英雄,为你跟姐姐拱卫起一个安定天地……



姐姐或许会念着我的好,不忍心拆散你我,你或许也会因此留在我身边吧?



与其用鲜血换来恩怨两消,倒不如你用一世柔情来还……

作者有话要说:冲弟弟又是一个炮灰男了~悲催鸟~

原谅长凝连续几章都是没JQ的吧,毕竟淝水之战是个著名战役,长凝要努力写好。

当然啦,当战局结束,长凝会给大家一点福利滴,哈哈~

为了理清下人物关系,所以长凝特别在下面简单理一个人物关系图:

司马晔(字子澈)18岁远赴漠北,妹妹司马嫣(谢酒酒)7岁。

同年,司马晔与清夫人相遇,清夫人有孕。

司马晔一去漠北13年,20岁的酒酒为了寻找兄长,远走漠北,遇到了18岁的凉国公主张灵素。

同年,司马晔谋逆,酒酒嫁谢渊,凉国国破,张灵素入长安。

过5年,18岁苻澄遇到24岁清河。

同年25岁酒酒与苻澄相见不相识,张灵素23岁。

故事到现在,又过两年,苻澄20,清河26,灵素25,酒酒27。

年龄理清楚,OVER,继续故事~

☆、第六十七章.草木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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