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除了流冰月莹看上去只有六岁以外,两个男孩都选择了十七八岁的样貌,正是最年轻朝气的时候,也是逞狠斗勇的最佳年龄。

“宸哥哥最近在哪里?”流冰月莹问道。

“嗯,最近跟着爸爸在学。”幻飒冥宸毫无保留地回答道,“爸爸教了我一些近身的格斗技术,虽然和魔法没什么关系,不过还是很好用的,月儿有空也可以学学。”

“诶?好玩吗?”流冰月莹来了精神,兴致盎然地问道。

“挺好玩的吧……”幻飒冥宸犹豫了一下,感觉有些力气了,半支着胳膊撑起自己,看着妹妹粉嘟嘟的脸蛋,忍不住轻轻捏了捏,引来流冰月莹不满的鼓起了腮帮子。

“唔……那可以去学学。”流冰月莹笑了笑,“不过和爸爸学东西,啧啧,妨碍了爸爸和娇妻相处,说不定直接被丢出领地呢!”

“黏人的小东西,你以为大家都和你一样么?”幻飒冥宸刮了刮她的鼻尖,脸上流露出淡淡的宠溺,“放心好了,有妈妈护着,爸爸不会明目张胆地把你丢出去的。”

“嘻嘻,但可以背着妈妈把我们赶出来。”流冰月莹做了个鬼脸,笑着伸手给幻飒冥宸,“呐,宸哥哥,你现在站得起来吗?今天妈妈说要给月儿做冰激凌,哥哥一起回去吧!”

“月儿这次倒是大方了吗?”幻飒冥宸打趣道,“我还以为月儿会舍不得呢!”

说实话,他们两个男孩对于琉璃做的这些甜点倒是不怎么有兴趣,也只有流冰月莹每次吃得最开心了。不过有她相邀,他还是会回去吃一点。

“唉,每次只有我们输了的时候才会有东西吃--输不起的小家伙!”幻飒冥宸借力站起身,有些无奈有些宠溺地说道。每次流冰月莹输了之后便会选取些很幼稚的发泄方式,比如让他们背着她到处走啊,又比如要求他们陪她去偷暗夜陌涅的药剂之类的。两个宠爱妹妹的家伙便很没原则的她说什么就做什么,还顺便为她背背黑锅。

比试的原则是不会改的,但是不比试的时候,他们还是很乐意讨妹妹开心的。

“人家哪里输不起了!瞎说!”流冰月莹不满地说道,粉拳毫无力道地砸在幻飒冥宸的胸口,带着些许撒娇的意味。

“好吧好吧,是我失言了。”幻飒冥宸笑着抓住她的拳头,无奈地道。

嬉闹之间,岑玖墨刹不知从什么地方走了过来,手上拿着一个冰激凌,伸手递给了流冰月莹:“外公说要找我们,妈妈便让我把冰激凌带给月儿--你没有。”

流冰月莹伸出粉舌舔着冰激凌,看了看他们,又看了看冰激凌,小声说:“唔……可以给你们舔一口--就一小口哦!”

“算了,不用了。”岑玖墨刹揉了揉她灿烂的金发,一脸好笑地说道。

事实上,在所有人看来,流冰月莹不过是孩子气地捍卫着属于自己的东西,其实也不能说是小气,只是有着天然的占有欲。但其实她占有的往往都是那些很容易得到的,而且大家也不怎么稀罕的东西,若真的是什么有效的学习方法或者是陌涅提炼出的可以快速进步的东西,她反而会拿出来大家分享。

虽然终究是要竞争的,但是三人却不介意更公平些--说真的,如果流冰月莹借口自己是女孩子让他们让着她几招,另外两人考虑考虑说不定真的会答应。但她却绝不会这么做,只因为这样不仅是对她,也是对她的对手的不尊敬--况且大家都清楚各自的底线在哪里。

所以除非故意想逗她,为了看她舍不得却忍痛割爱的神情,一般大家都会拒绝她的好意,然后看她极欢快地大口咬着手上的东西--而那东西往往是他们并不怎么喜欢的甜食。

手上的冰激凌很快就没了,流冰月莹弄了点水洗了洗自己的手,然后问道:“墨哥哥,你说外公找我们要干什么呀?”

“不知道。”岑玖墨刹摇头,“你要是急着知道,我不介意瞬移过去。”

流冰月莹咬了咬手指,摇了摇头,然后期许地看着幻飒冥宸。

“我也不知道,我可是和你同时听到消息的呢!”幻飒冥宸无奈地浅笑道。

流冰月莹稍微想了想,终究敌不过心底的好奇:“嗯,我们还是快些吧!”

两个男孩笑了笑,配合地用了魔法瞬间到了属于黑夜的领土。

“外公!”在恐怖的环境下,一声甜甜的叫声穿透了黑暗的气氛,显得颇有些格格不入--自从流冰月莹多次真切感受到那个铃距离她实在太远了之后,她便开始选择用自己的声音叫门。

陌涅很快便走了出来,视线划过三人,把流冰月莹抱在怀里转了一圈,淡漠地瞥了眼两个男孩,向着屋子里走了进去,不得不说是差别对待。

“外公,今天叫我们过来干什么呀?”流冰月莹好奇宝宝般地问道。

陌涅把她安置在稍微干净些的地方,看了看两个男孩,话语却是对着流冰月莹说的:“月儿,你们还记得当初我说过你们伴生的有三个星球吗?”

流冰月莹的目光闪烁了一下,略有些严肃起来:“记得。”

陌涅看了看三人的表情:“现如今你们三个在魔法的学习上并没有什么差别,我想以后也不会再有什么大的区别了。既然如此,你们便到自己的伴生星球上去吧!三个星球中处于中间的那个,是最为适合培养生命的。那上面与你们同时产生的,是星球的星魄,而它们将是你们以后竞争的一大助力。既然如今你们依靠个人的争斗已经没什么区别了,那便开始试着靠星球吧。”

流冰月莹微微舔了舔唇:“外公叫我们过来,该是还有事情交代的吧?”

陌涅点了点头:“那个星魄某种程度上和你们是一样的,也是由各种元素组成的东西。不过不同的是,你们只是你们,而星魄却又是整个星球。你们需要借助星魄来塑造你们想要的星球的模样,就像你们需要融入茴怿才可以瞬移那般,它能够随心所欲地轻易改造星球,而你们却不能。”

流冰月莹看上去有些困惑,不过没有问什么,继续听着。

“现在的星球还处于混沌状态,星魄第一个看到的人必然是你们,而那一个瞬间它便像是刚出生的婴儿一样,任你们摆布。但是你们的行为,你们的思想都是它的行为举止的模版,一旦开始接触外部世界,他们便开始有了自己的意识,假以时日,你们便没有办法掌控它们了。”陌涅严肃地说道,“我这里有几个魔法,虽然都是黑魔法,但却是你们原来从来没有用到过的契约术。与它签订何种契约,是你们的选择--但既然要控制,那便选择控制得最为彻底的那个--我言尽于此。”

流冰月莹明白了,其实说起来就是乘着星魄的意识混沌不清的时候强行签订契约,让它们以后即使有了自主意识也不能脱离他们的掌控。

学习了契约术之后,暗夜陌涅大致交代了一下签订契约的流程,他们便开始准备星际旅行了。事实上,有没有空气可以呼吸,对于他们来说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他们要做的,就是走出去,找到自己的星球,找到星魄,与它签订契约,仅此而已。

与亲友道别之后,三人离开了茴怿,踏上了属于自己的新的道路。

他们之间的竞争,以一种新的形式铺展了开来。





☆、012 签订契约

黑暗,一望无际的黑暗,它便蜷缩在这让人心安的黑暗之中。

它没有形体,仿佛在不断前行,又仿佛永远静止在原处。

它知道,它在等待着,等待着未知的未来,等待着远方的来客。

永恒的停滞,在她出现的瞬间被打破;时间的齿轮,缓缓转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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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走在宇宙中,流冰月莹很容易便爱上了那颗属于自己的星球。

那如梦似幻的蓝色在茴怿的照射下忽明忽暗地变换着,仿若一泓潭水,有些明明暗暗的,让人看不分明,却像有生命般的自行流动着。

本以为会进入一片朦胧的蓝光里,却不想,她却踏入了密密匝匝的黑水之中。纵然她能在黑暗里视物,但在一个除了黑暗还是黑暗的地方,她又能看得到什么呢?

略带着些迷茫,流冰月莹的眼神便如星辰般明明灭灭,幻化着莫名的光华。

冷漠,是她独处时的唯一表情。

她犀利的眸光毫无目标地扫视着,脸上不复有女儿家的娇憨之态。

一个人的时候,她是一块冰,收敛了自己所有的光热。

眼睛,已经起不到什么作用了。剩下的只有--闭眼,用心去看。

心神渐渐沉静下来,感受到的,是周围零散却密集地包围着她的能量。她放出神识触及它的时候,仿若第一次使用魔法一般的心心相印之感震撼了她,心尖霎时化为了一汪水。那星魄,该是很美丽的东西吧?

“喂,你……可以化为实体吗?”本该第一瞬便说出来的契约术,到了嘴边,像是被什么噎住了一般,说不出来了。她梦呓般喃喃地问着,带着商量的口气。

“……实体?”凉凉的声音,感觉就像是冰滑的丝绸擦过肌肤,清凉通透,听不出年龄,听不出性别,只是如清泉般沁人心扉。

“大概,就像是我这样的……”贝齿咬着下唇,她不是很清楚它能否理解她想要表达些什么,仍旧用着些许试探些许闲聊的口气。

眼前出现的,是一具赤裸的人体,魅紫色的肌肤,就像是一整块紫水晶雕琢出来的一般,没有丝毫的瑕疵,这样站着,仿若最完美的雕塑。

它的发丝垂至脚跟,如瀑布一般,却是一种极深极深的紫色,层层叠加起来,感觉上便是一种波涛般发亮的黑色,只有很仔细地看,才可以发现它本来那魅惑人心的颜色。

但第一瞬间吸引住流冰月莹的,却是它的眼睛,仿若一个极幽深的海沟。视线相接,她觉得自己似乎看见了一切,却又像是什么也没有看见。那双眸子里,有着极为迷人的神采,既温暖如羊水一般,却又寒冷刺骨如同冰锥--两种极端矛盾的感觉同时出现,刺得她的心底一阵酥麻又一阵震颤。

流冰月莹的视线从它的眼睛离开,却说不出那双眸子是什么颜色,只留下了一种又痒又痛的感觉直达神经末梢,却不让人觉得难受,相反,她觉得,她很喜欢这种极端的矛盾。

依依不舍地收回视线,知道自己的表情并没有泄露自己心底的颤栗,向下看去。

它,没有性别。

她不由自主地伸手,触摸到它的小腹,眼神微凝了一瞬,才又柔和了下来,继续向下滑去。它没有动,乖顺地任由她柔若无骨的小手抚摸着。下面是一片连在一起的肌肤,完美得毫无瑕疵。

“你,愿意和我签订契约吗?”流冰月莹收回手,声音低得让她觉得自己也听不见。

她不知道为什么要问它,一直到看到它的实体以前,她都觉得自己会极果断地强迫与它签下契约,不留给它任何一瞬思考的时间。但是,现在她却……舍不得。

有些自嘲地笑了起来,她问了又怎么样呢?难道它反对了,她便不会这么做吗?

它有些看了她一眼,深邃的眸子里并不若刚出生的婴孩一般单纯,反而是一种极端的深沉,一道暗光闪过,像是山谷里的一道闪电,但沉浸在自己思绪里的流冰月莹并没有看见。

眼前这个,是个女孩。

当然,这些定义并不是任何人教给它的,而是与生俱来的。甚至它用以思考的,并不是任何一种语言,而是参透了物质本身含义的那种感觉。

她在笑,它想到,但并不真心。

看到她眼角那一抹寒凉,它的脑海里流过一个词,一个连它也一时间没有想明白为什么会突然出现的词--“一样的”。

其实陌涅所讲的没错,星魄的智慧发展得极端迅速,甚至比他们兄妹还要迅速。

在她犹豫的片刻,它,已然超出了她的掌控范围之内了。

不过,看着她凉薄的神色,它的灵魂深处却滑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淡声道:“好。”

流冰月莹的眼睛微微眯了眯,吞咽了口唾沫,看着那双美丽而幽深的瞳眸,做出了一个在任何人看来都是愚蠢而疯狂的决定--即使是现在的她,也这么觉得:“名字。”

既然是伴生,那么在她出现的瞬间,它也已然出现,只是它诞生于这荒凉浩淼的宇宙之中,除了它自己,再没有别人看到它的真名。

它也像她一样眯了眯眼,眼里的锐光一闪而逝。

有些东西是本能的,比如,对于真名的保护意识。

流冰月莹看见了那道寒光,嘴角勾起了一道没什么意义的笑容,略有些空泛,看不出丝毫真诚友好的意味:“我的名字是流冰月莹。”

说出自己名字的瞬间,一道淡淡的蓝色流光划过身躯,验证了她的话语。

“漪紫洛旌。”它冷冷地说道,发丝无风飘扬着,眼底,是一道万年玄冰般的寒光。

流冰月莹挑眉,伸出了白嫩的右手,它照做,只是眼里是锋锐的警觉。

手上突然一阵刺痛,炫紫的血液如同薰衣草飘扬的花瓣飘洒在空中。还未来得及体会那疼痛,它的手已经被另一只鲜血淋漓的手掌覆盖住。那鲜红而微凉的血液从它的伤口渗入它的身体,它禁不住诧异地看向了对面的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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