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也许正是因为如此,她才不希望曦儿也和她一样,有种被全世界遗弃的感觉。

“好了,曦儿乖。既然你坚持留在我身边,那就留下来吧,不过,很可能会常常饿肚子,还会遇到许多随时会丢命的危险。如果哪天你想离开了,只要和我说一声就好。”

曦儿一呆,然后笑了起来,像是雨后放晴的天空,明澈得耀眼,“我不会离开泠姐的。”

苏雪泠不知道留下曦儿对不对,不过,她想,既然她能给曦儿那种被需要的感觉,那么,留下曦儿就是对的吧。



☆、斯塔小镇





七公子的离开和他的出现一样突然,一个招呼都没有。。

中午的时候,苏雪泠去敲他门,结果没人回应,倒是路过的伙计告诉她说,他早就走了。

她气得一脚踹在房门上,埋怨他不够意思。

可是转念一想,走了也挺好,钱不用还了。

西卡那小没良心的,闹脾气一跑就一直都没回来,这让她不得不怀疑,自己是不是真从雪七黎哪儿得来个免费的祖宗而不是坐骑!

有谁的坐骑会像她家西卡一样,一闹情绪就龙奔掉啊?

苏雪泠和曦儿只好靠两条腿走路。

要去哪里?苏雪泠的目的地其实很明确,可是,她不知道她那明确的目的地在什么地方,而且,身边还有曦儿跟着,如果是她自己的话,她会义无反顾,而曦儿跟着,她就多了些顾虑。

曦儿还是小孩子,有些敏感的小孩。

“你知不知道下一个镇离这儿有多远?”苏雪泠这个时候,十分想念西卡。

“大概要走到天黑吧。”曦儿说,“不过听说魔王陛下来了,也不知道白天会不会延长一些。”

就算魔王来了,他也不可能随意更改时间的吧?

苏雪泠叹了口气,真是自找苦吃。

曦儿像是走惯了,步子很轻快。

“你不是魔族吧?”苏雪泠其实早就看出来了,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机来问而已。

曦儿脸色白了一下,低头道,“不是,我是人族,而且,我是被娘亲收养的。她说才生下来就被遗弃在小镇黎,她看我可怜,就收养了我。”

人族在魔域的地位很低,这个她是知道的。

在邪界中,人族没有魔族和神族的天赋,可以修习出极品的神术或者魔法,因此,人族是三大种族中最弱势的,偏偏弱势的人族在种族等级排行中站在第二位,比神族低比魔族高,魔族会不服大抵就是这个原因了。

三大种族中,魔族是最叛逆的种族,神族是自认最终于邪界主上的种族,并且以主上的侄子自居,而人族可以说是最温顺的种族了,他们信仰神族,认为神族能给他们以强大的庇护,鄙视魔族,认为魔族是低等种族,恶魔般低级的生物。

所以,魔族女子会收养人族的后代,苏雪泠多少会觉得不可思议。

然而,这种不可思议在她们到达下一个小镇的时候,就完全明白了。

斯塔小镇。

苏雪泠坐在小镇外的石头上抖鞋子,她发现魔域之森这点好,天是明亮的,但没有太阳所以不必担心被晒黑。

曦儿打了一壶水送到她面前,“泠姐,喝水”

其实这个跟班不错,很体贴啊。只是,每当看着比自己年纪还小的小姑娘照顾自己的时候,她总有种深切的负罪感。

这是二十一世纪的心理作怪,果然,她还是无法适应这里所谓的主仆和等级。但是,对西卡那个小正太她就完全不会这样,这是为什么呢?她自己也百思不得其解。

进了小镇,苏雪泠就一个感觉——烂。

破烂的围墙,破烂的店面,还有稀拉拉的人。这里看上去很差劲,像是刚被打劫过一样,残月断臂,多是烧焦的痕迹。

三三两两的上了年纪的老太婆佝偻着身子靠在墙角。她一直固执的认为,魔域不管走到哪儿都应该和多玛城一样,全是年轻的魔族男人,繁华的像是永远都不会衰老的魔族。

事实显然不是这个样子,魔族也会衰老,也有贫民,也有残破不堪的地方。这里的人比彼岸之流殇的奴隶和纤夫还要堕落。至少,那些奴隶和纤夫还在为生活而努力奋斗,而这里的人全是一脸衰颓,老人居多或许是一方面原因,而那些瘦不拉几的聚在一起豪赌的年轻人。

“这小镇怎么比咱们那个刚被野兽侵袭过的小镇还要糟糕?”苏雪泠万分不解地嘀咕着。这纯粹是她的自言自语,当然没指望过有人能为她解答疑惑。

不过,她万万没想到的是,曦儿居然开口道,“这里距离野兽活动区很近了,野兽活动频繁的地方,建立起这样的小镇自然常常会被偷袭。一而再地重建,一而再地被毁掉,久而久之,也就没有人愿意在建了。”曦儿的声音细细嫩嫩,带着孩子特有的味道,只是,这一刻,她看到了曦儿的惶恐,知道她一定又想起了不好的回忆。

她拍了拍曦儿的肩膀,“乖,有我在呢。”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能为曦儿做什么,既然她们都一样的孤独,又一样的害怕孤独,就这样在一起做个伴也挺好的,无关恩情无关主仆,单纯的靠在一起,做个伴。

曦儿眼里忽然盈满了眼泪,但眨眼一瞬,她又笑了起来,灿烂到她以为魔域之森出现了阳光。

走到一座比较高大的类似于教堂的建筑物前时,苏雪泠不禁皱眉,魔域也有这样的建筑么?为什么不干脆建一座圣母院?

教堂已经很破败了,没有人打理,上面全都是灰尘,而且外面也有被烧过的痕迹。

沿着墙根走了几步,到正门的时候,她看见一张宽大的榜单。

魔族的文字,她是学了,但学的不深,研究半天之后,她只能大概理解上面的意思。魔族又在征兵。

其他的虽然看不懂,但她眯眼思索了一下,就知道这次征兵人数很多,不然不会连魔域之森这个破落的小镇都有征兵告示。

雪七黎的意思么?他又想做什么?揉了揉太阳穴,她觉得有些发晕,而且愈合的伤口总是有些奇怪的瘙痒症状,这种状况不是今天才出现的,只是今天比往日更严重些。

“曦儿饿不饿?”走到一家餐馆的时候,苏雪泠问。

曦儿咽了口唾沫抿了抿嘴,摇头,“不饿。”

不饿才怪!从赶路开始就一直没吃东西。

“可是我饿了,我们先去填饱肚子再说!”



☆、不过如此!





出了餐馆之后,曦儿一直问,“泠姐,你拿什么接的账?”

苏雪泠有些狼狈,干咳了一下,“那个,你不用管,反正已经结账了。。”

曦儿果然没在问。

她当然不好意思告诉曦儿,她把七公子那天送她的水晶球抵押在哪儿了。奇怪的是,那个水晶球居然很值钱,不但抵扣了饭钱,掌柜的还倒找给她五十个金币。

七公子随兴而起的魔法杰作有这么值钱么?这身价可以和雪七黎拼一下了。

晚上她们在镇上一个破旧的小店落脚,曦儿累了一天已经睡熟。苏雪泠却坐在窗口,拿出一张纸来写写画画。这个习惯她从来到魔域开始就有了。一直没被雪七黎发现她觉得自己还是有点儿运气的。

画完之后,她照样收好,然后拖着下巴望着窗外发呆。

她记得曦儿说过,这个小镇离群兽活动区域很近了,那也就意味着离她要找的地方越来越近。

再次放出火蝴蝶,火蝴蝶在夜色中闪烁着耀眼的光,她下意识地看了身后一眼,曦儿扔在熟睡。

下一刻,她忽然抓住火蝴蝶箭簇一样从窗口飞射出去,奔出小镇之后,她立刻放开火蝴蝶,火蝴蝶扑啦啦在夜色中一直向前飞,而且飞行速度居然很快。

苏雪泠寸步不离地跟着火蝴蝶,离镇子越来越远。

越是往前走,温度越高,让她有种回到魔域第二层的错觉,不过一会儿,她已经是满头大汗,而且,地表的植被越来越少,而火蝴蝶依然向前飞行。

当她完全走到完全没有植被的地带时,火蝴蝶在空中徘徊了一圈,落到她肩膀上,她有些纳闷,明明飞得好好的,为什么突然不飞了。

她向前望了望,居然看到了巨大的断层!夜色中,断裂塌陷的土地就像看不到另一头的巨大深渊,只是看着就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离开斯塔小镇多远了呢?她自己也不清楚,不能在这儿前功尽弃,她迈开步子继续往前走,越走脚下越烫,她甚至清晰的闻到一股焦糊味,这才意识到鞋底被烫焦了,再往前走的话,也许焦的就是自己的脚板!

这么灼烫的地方,她意识到,自己要找的地方就要到了,可她完全没办法确定哪里才是传说中炼狱的入口!

她知道,在断层的另一边,就是魔族侍女们说的,开满彼岸花和曼陀罗的地方!魔王真正的花园!

远远的,彼岸之流冲下断层,依稀可以听见声响,只是那些河水到了这一带都变得滚烫!

如果掉进河里,再捞上来的话,就可以直接吃了。

她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握紧又松开,如果,如果力量全部觉醒,能够使用更高级别的魔法的话,就不用这么为难了。

想到这些又不禁自嘲的笑了一下,如果力量全部觉醒的话,也就不会跑到这里来找那只被雪七黎丢尽炼狱的盒子了。

魔后的力量,是伴着记忆复苏的。她得到了一半的记忆,自然也就只苏醒了一半的力量。

已经走到了这一步,说什么也不能放弃!

她一咬牙,快速向前走动,越是往前,脚下越是炙烤得难受,前面扑来的热浪也就越是凶猛,这远比在魔域第二层的时候要难以忍受得多。

但是,要寻找的真相就在眼前,可以让自己逃脱桎梏的机会就在眼前,怎么能因为这点小小的困难和痛苦,就这么放弃?!

她忽然飞身而起,如同扑火的飞蛾般向断层扑去!

既然那些开采宝石的商人,那些诱捕奇珍异兽的商贩,以及那些辛苦劳作的奴隶和纤夫都能通过这样的断层,那么自己又为什么不能?!

热浪扑面而来,她觉得自己就要在这炙烤中化为飞灰,每一寸肌肤都在痛苦地叫嚣!但是,她知道不能退缩!

“你真的有面对过去的勇气么?”突然绽开的紫色绫罗飞卷住她,让她下坠的势头陡然停止,并且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被人向后甩去!

她在空中抵抗挣扎,要下去,一定要下去,那里有她想要的真相!

她已经受够了所有人敌视和鄙夷的目光,也受够了一无所知无头苍蝇一样乱撞的日子!她要活的清楚,死得明白!谁也不可以阻止她寻找自己的真相!

强烈的愿望,让她不惜一切代价,拼劲所有力量,想要崩毁这可恶的绫罗,它曾经救过她,就在须弥幻境外的悬崖上!那时候她心有余悸,不胜感激,而现在,现在,她却如此憎恨,如此厌恶!

她的衣装在挣扎中变红,她的发丝在风中陡长,她的指甲更是以骇人的锋利将那抹曾让她无比感激的紫色撕裂!

此刻的她,是疯狂的,心中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真相,要看见自己的真相,谁也不能阻止!

雪七黎也不妥协,陡然飞身,同时凝结出巨大的魔法球,抛向那个撕裂他禁锢的女人!然而,这个半觉醒的女人,显然已经不再像过去那样无能!

苏雪泠也同样集结出烈红的魔法球,企图对抗,但是……魔王终究是魔王,她没甚至没有机会将手中的魔法抛出!就直觉浑身一痛,才发觉身上足足被十二根黑亮的针打中,每一根针都三寸有余,前入后出,扎地她透心的凉!

唇角涌出血色,她头脑略微清醒,然后惊怔的看着那个站在她不远处的男人,原来,原来他手中的魔法球,仅仅是幌子!而他射出的针才是……

她忽然笑了一下,原来,原来自己在他心里不过如此!她不过想要弄清楚一切,仅此而已,他竟是连这一点都不可以忍受的!他是忘记了么,明明是他先放弃她的!既然已经丢下了她,为什么还要来多管她的闲事!

讨厌这种暧昧!如果是以前的话,她还可以用自己是魔后替身来欺骗自己说留在他身边是义务,那么现在呢?现在呢?!

雪七黎,你到底是个怎样绝情而又貌似多情的男人?!这一刻,她居然是恨他的,恨得想让这十二根针刺入心脏从此再也不见!



☆、我没有心了





“让开!我的事情不要你管!”

身中十二针,她还是屹立不倒,这一点,连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你要做什么我没心思过问,但是,你以为魔域之森是你家后花园么,可以容你随意走动?!”

雪七黎的云淡风轻,言语带笑让她的心凉的彻底,她这才发觉,其实,这个时而温柔时而凶狠的男人,自己始终不了解。

全世界的人都恨她,没有人肯告诉她真相,好不容易得到的记忆也是残缺不全的……这样的世界,这样的自己……让她快要崩溃!

她忽然收紧双手,一步步朝他靠近。

她不知道他站在这样灼烫的地方是不是也会痛,但她清楚自己你很痛,真的很痛!但是,更痛的其实是胸口,如果一个人的单恋是一种折磨,那么,不管以前是不是真如传言如记忆所呈现那般,真的相爱过,这一刻,她想要的是亲手了结!让自己彻彻底底的死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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