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慕容璟濬幽幽的眸望着季雨薇震惊又不可置信的脸蛋,朝她绽放一抹安抚温和的笑容。

「不过幸好我有奇遇,后来得以见高人,解除了我身上的毒,所以,妳不用担心。」

闻言,季雨薇脸上现出一抹不自在的红潮,眼神左右瞟移了下,就是不正视他,冷冷地否认道:「谁担心你了?」

「是,是,妳没有担心我。」慕容璟濬露出一抹温笑,「当时我会故意赶妳走,不只是因为我身中奇毒,不知自己何时会死,而是我怕沈彩蓉会用妳的性命做要挟,我不能冒险,所以才故意赶妳走的。」

季雨薇望着他轻描淡写地诉说着,但她却奇异地感受到了他中毒时情况一定很危急,绝不像他说得这般轻松,她的心竟为当时的他感到心疼。

不过,她也气他就这样把她赶出他的生活外,她怒瞪着他,咬着牙冷冷地问道:「你就是因为这样所以给了我一封休书?」

见她神情平静,慕容璟濬以为她可以理解,于是点点头。「是啊!我利用四年的时间终于把五毒门给铲除了,他们母子也狼狈地远离这里了,而我的毒也解了,所以才回来找妳和荷儿的。」

他还隐瞒了一些事情没有告诉她,不过,他认为那都过去了,所以也不需要告诉她了。

「你一直都知道荷儿的存在?」季雨薇狐疑地问道。

慕容璟濬点点头。「从妳怀有身孕那刻就知道了,我一直默默关心着妳的生活,也一直注意着烟霞山庄的安危,近几年来烟霞镖局受到挑衅一事我也知道,这件事我已派人关照处理,这样岳父大人就不用再伤神了。」

他理所当然地又介入她的生活,虽然理由充分,但季雨薇却无法马上原谅他,她的心情太复杂了,她突然觉得自己很可笑,这几年来靠着恨他的意志力支撑到现在,那么这些怨恨又算什么?

季雨薇精致美丽的脸庞突然浮现一抹冷笑,双眸冰冷且朝他射去两团慑人的怨恨,那怨恨之情令慕容璟濬身子不由自主地倒退了几步,向她伸出一手,充满情感地喊着她的名。「小薇……」

「你告诉我这些做什么?」她咬着牙,脸上尽是忿恨不平,「说你是不得已的、说你是因为爱我、想保护我才不得不这么做?慕容璟濬,你知道当年的你有多残忍、多伤人?我是怎样苟延残喘才活下来的?要不是肚子里有了荷儿,你认为我真的能挺得过来吗?」

季雨薇没有察觉到当她说出这番话时,语气是激动的,冰凉的泪水从她眼角不自觉逸出,化成断线般的莹白珍珠,也刺痛了男人的心。

「小薇……」他沉痛地低喃着她的名字,可以深刻体悟她的痛苦与绝望,因为就算当时的他在忍受、抵抗蛊毒剧痛之余,他依旧悄悄潜入山庄,默默关心着她的生活,他只能忍着悲痛,看着她的哀伤与绝望,甚至是木然。

当然他也没有放过那些胆敢欺负她,甚至以言语嘲笑、讥讽她的人。

「我都明白,妳的痛、妳的屈辱,都是我带给妳的,那些人我要他们付出绝对不亚于妳的代价!」慕容璟濬一向温和的眸子里闪过一抹狠厉,神情也变得阴郁。

虽然他向来温文儒雅,但在必要时,尤其卫护他在乎的人时,他也可以变得无情,甚至在谈笑间令敌人兵败如山倒。

只有不了解他的人,才会以为他温和的表相好欺负!

季雨薇凝眸瞪向他,语气里有着悲愤。「不,你不会懂,更不可能明白。」

「小薇,是命运促使我们分开,难道妳不能再给我们彼此一个机会吗?」慕容璟濬再次伸出手,似乎在乞求她,眼神诚恳含情地希望她给他一次机会。

季雨薇望着他,这张令她感到既熟悉又陌生的男性脸庞,让她的心百感交集,以往一幕幕的伤痛浮现脑海,也许是因为爱过,才觉得特别的痛……

她缓缓摇晃螓首,娇容与眸底都布满痛楚与伤痛,泪水纷飞之际,她如受伤的兽般悲鸣、尖叫一声,然后转身奔离。

她跑着,泪水模糊了视线,令她看不清眼前的一切,她凭着记忆跑到了后花园的山坡,隐约听到他近在耳畔又似遥远的叫喊声。

豆大的雨突然从空中飘了下来,每一滴都打痛她的肌肤,却远不及她心口那已被尘封住、又被挖得鲜血淋漓的伤口般痛澈心扉。

渐渐地,她感觉身体的力气都被悲伤给击倒而浑身无力,脚步一个踉跄,整个人扑跌在湿冷的草地里,索性将双臂枕在脸上痛哭失声,似乎要将这几年来的委屈、心酸与痛苦全都发泄出来。

这时,一个修长的身影蹲跪了下来,一双健壮的手臂伸出来将她的身子揽进怀里。

好纤细的身子,微颤的、冰冰冷冷的偎在自己怀里,带着一丝属于她的幽兰气息……

慕容璟濬听着季雨薇嘤嘤哭泣声中带着一丝的压抑,怜惜霎时盈满他的心房,揽抱的手更加收紧了,和着丝丝雨声,轻轻在她耳边低喃着。「小薇,对不起,都是我不好……」

慕容璟濬见她伤心痛哭的模样,至此才真正顿悟他伤她有多深、多重,才会让她有如此情绪失控的表现,他不禁有一丝质疑起自己当初将她逼离的决定是对的吗?

可是当时的情形,却又逼得他不得不如此……

突然,季雨薇从他怀里抬首,雨水和着泪水湿透了她苍白无血色的脸颊,自有一番楚楚可怜之姿,令慕容璟濬抱着她的手臂更加收紧了。

「你放开我!」季雨薇哭喊着,在他怀里挣扎,挣不开他的束缚,甚至伸出粉拳捶着他的胸膛。

「小薇,妳不要这样……」他不舍地望着她激烈的反应,眼眶也跟着泛红,泪水逸出了眼眶,语气哽咽地唤着她。

「你放开我,慕容璟濬,你不要以为你刚才这样解释,我就要原谅你,当作一切伤害从来没有发生过,我告诉你,我不可能轻易原谅你的。」

季雨薇冷艳的脸庞虽然满是泪水与雨水,看起来十分狼狈,但神情却闪着一抹倔强与主见,断然说完这番话,她咬着唇瓣,眸底毫无痴恋,只有一片沉静如海般令人看不透、摸不着的漆黑。

「我知道,我并没有奢望妳能马上就原谅我,但我不会放弃的。」他忧心地望着她愈来愈死白的脸色,宣称完他的决心后,又对她劝慰道。

「我们可不可以先回去?现在雨愈来愈大了,要是受了风寒就不好了。」他拉扶着她起身。

「我的死活不用你管。」季雨薇倔强地呛道,用力推开他的身子,不让他搀扶,纤细的身子却因寒意钻入心扉而冷颤着,身影在风雨中飘摇。

瞧她身子摇摇欲坠的模样,慕容璟濬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见她身子倏然倒下时,他惊叫一声,快如闪电地移动身形及时抱住她冰凉的纤细身体,然后施展轻功往山庄的方向奔去。

季雨薇昏迷不醒地被慕容璟濬抱回山庄的事惊动了季老爷和季夫人,他们立刻延请大夫来替女儿看病。

大夫开了药就离开了,这一夜,慕容璟濬守在季雨薇床榻边,片刻不离,在她发着高烧、忍受病痛之苦时,安慰陪伴着她。

季雨薇的身体忽冷忽热,就这样反复折腾了一夜,病情在清晨时总算稳定了下来,就在众人都松了口气时,却又在傍晚发起了高烧。

季老爷只好又请大夫来一趟,大夫重新开了药让丫鬟们去熬煮,对着季老爷说:「季老爷,令嫒的病除了身体上的,应该还有心理上的,我想,她应该承受了很大的压力才会一下子就因为淋雨而病倒,让她好好调养几天,应该就会好了。」

大夫讲完这席话,对他们点了点头后,转身离开。

慕容璟濬对季老爷和夫人道:「都是我不好,让小薇承受了这么大的压力。」

他一脸歉疚,季老爷和夫人对望一眼,季夫人不无感叹地开口道:「不怪你,璟濬,你当时也是不得已的,又发生了那种事,只能说一切都是薇儿的命啊!」

「是啊!璟濬,我已派人整理好客房,你去梳洗一番,再好好睡个觉,这里有你岳母顾着就行了。」他一夜未眠、无微不至照顾着女儿的情形,他们都透过丫鬟的嘴听说了,季老爷知道自己原谅女婿、帮女婿追回女儿的决定是对的。

「岳父,谢谢你的好意,可是我想亲自照顾小薇……」慕容璟濬欲拒绝季老爷的提议。

即使一夜未睡,双眼布满红丝、下巴长了些胡碴,本来束起的长发也披散在肩上,看起来非但不会落魄、狼狈,反倒增添几丝潇洒不羁的味道,甚至让他那张绝世容貌更添迷人气息,连季夫人都要被他的外貌给迷眩了眼。

「我们都懂你的心意,不过你也听大夫说了,谁也不知道薇儿究竟什么时候才会清醒、不再发高烧,你就听我们的,去休息一下,嗯?」季夫人连忙劝道。

「是啊!璟濬,我们都知道你的心意,要是你也因此累倒了,那雨薇要由谁来照顾?还有,你别忘了,你还有荷儿要照顾呢!」

季老爷提醒着他,他一整天都守在季雨薇的床榻旁,而季念荷见到爹一直守在娘身边,也乖乖在房里待了一天,不吵不闹的,令人看了好心疼!

闻言,慕容璟濬这才点头应允道:「女婿听你们的就是了,那这里就麻烦岳母了。」他朝两人颔首后,由季老爷唤来的奴仆领着他到客房去梳洗、休息。

两天后,季雨薇终于不再发烧,病情稳定了下来,但整个人也清瘦了一圈,让她不盈一握的腰更加纤细,但她陷入了昏睡中,再请了大夫来看诊一趟,大夫说她已无大碍,只要等她醒了,再煮些营养又养气、补血的药膳食物让她吃就行了。

听大夫这么说,大家都松了口气。

这天,巳时刚过不久,慕容璟濬手里拿着一卷三字经,坐在几案旁的圆凳上,身旁偎坐着女儿季念荷,桌上各有一杯热茶,他正教着女儿念三字经。

父女俩都待在季雨薇的寝房里,等着她清醒过来。

季念荷张着圆滚滚的晶亮大眼,眼底尽是兴奋与对父亲的孺慕之情,因此在父亲的教导下,一字一句字正腔圆、清脆的童音,朗朗在室内回荡了起来。

季雨薇从昏睡中苏醒,黑而卷翘的睫毛微微轻颤着,还未睁开眼,就听见一阵低沉的男性嗓音与清脆稚嫩的嗓音混杂在一起,她费力地睁开眼,然后转头望向声音的来源——

看着他们父女俩亲密倚偎的模样,季雨薇心中突然升起一抹倜怅之情,眼眶有些湿润,她想起身,于是动了动身子。

她起身的动作正好被慕容璟濬看见,他蓦然起身,将手上的书卷随手抛在几上,然后挪动身形来到她床边,伸手扶着她的身子,温和的嗓音带着一丝惊喜。「小薇,妳醒了?」

季雨薇本来抗拒着他的扶抱,无奈身子软绵绵的,提不起一丝力气,更别说是挣扎了,只能任由他将自己搂进他怀里,扑鼻而来的是属于他干净好闻的男性气息,令她忍不住心神一阵悸动。

她的双眼与他的相接触,却撞进一双幽湛如海般深沉的眸底,「你……」察觉到自己的软弱无力,迷蒙水眸含着一抹疑惑问道:「我怎么会躺在床上?我记得……」

记忆如潮,一幕幕从她脑海里涌现,她凝眸望着他,伸手去推他的手臂道:「是你把我带回来的?」

慕容璟濬点点头,一旁的季念荷迫不及待地开口,「娘,妳终于醒了,妳不会再一直睡、一直睡,让荷儿好害怕娘不理荷儿了吧?」

季念荷的童言童语令季雨薇将目光睐向慕容璟濬。「我一直睡?」

「嗯,那天妳昏倒后,我送妳回来,妳就一直时好时坏地发着高烧,不仅把妳爹娘吓坏了,同时也把荷儿吓到了。」

「那我睡了多久?」

「三天,幸好妳醒了,这三天来妳除了喝药,粒米未进,我去唤人替妳做些清淡的养生粥。」慕容璟濬拿来靠垫放置在她身后,然后起身去唤丫鬟替她准备膳食。

待他再回过身走近时,只见季念荷已亲亲热热地爬上床,抱住她的娘亲,腻在她身边,他哂然一笑道:「荷儿,娘生病还没好,妳怎么就吵娘了?」

季念荷眨着眼、嘟着嘴,一脸无辜地道:「荷儿没有吵娘,只是好多天娘都没有抱荷儿了,荷儿想念娘,所以才想抱抱娘。」

慕容璟濬笑着摸摸女儿的头,目光望向季雨薇。

季雨薇闪避着他的目光,低头看着季念荷,冷着嗓音对他幽幽地道:「我没事了,你可以走了。」

话落,气氛顿时冷凝了下来,慕容璟濬含笑的俊颜僵在脸上,一脸黯然。「妳就真的这么讨厌看到我?」

季雨薇抬眼从浓密的睫毛底下偷觑他,见他一脸阴郁,她的心竟没来由地感到一阵泛疼,但她选择忽略这种感觉,狠下心来漠然地点了下头。

「小薇,我不相信妳真的对我无情。」慕容璟濬黯然过后,脸庞闪过一抹坚定的光芒。「就算妳真的讨厌看到我,也只是因为恨我,我可以理解。」

季雨薇不敢置信地猛然抬首瞪着他,然后冷冷地道:「你凭什么这么以为?」

「就凭妳愿意生下荷儿,我们俩爱的结晶。」他说得无比坚定。

季雨薇见他一脸自以为是的表情,忍不住冷嗤一声。「哈!你别笑死人了,我生下荷儿,那是因为她也是我的血肉,我不忍心杀害一条生灵;更何况生下荷儿后,她乖巧又伶俐,我爱她,当然愿意生下她,你别太自作多情了。」

「小薇……」

「够了,你走!」季雨薇大喝一声,手往外一指,颤着手要他离开,这用尽了她全部的力气,令她虚弱的身子往后倒在床榻上。

「小薇!」

「娘!」

慕容璟濬想上前安抚她,伸出双手却又停在半空中,迟疑着不敢往前,怕又刺激她的情绪,尤其她才大病初愈,一双眼只能着急地望着她。

季念荷忙伸出小手抱住娘,小脸布满焦虑。「娘,妳怎么了?不要吓荷儿啊!」

季雨薇见女儿如此担忧,于是费尽力气伸出柔荑握住女儿的小手,用着气音道:「娘没事,休息一下就好了。」

「娘,妳不要赶爹走,好不好?」季念荷精雕细琢的小脸蛋露出可怜兮兮的表情,小手反攒着娘的手,替爹求情。

「我……」

季雨薇还未开口说话,季老爷和夫人已闻讯跑来,一进门就听见小孙女正替她爹求着情。

「雨薇,怎么了?为什么要赶女婿走?」季老爷威严地质问着女儿。

季雨薇别过眼道:「爹,他早就不是你的女婿了。」

「薇儿,别这样,妳不知道这几天……」季夫人正要替女婿说话,但慕容璟濬截断了她的话,阻止了她。

慕容璟濬看得出来季雨薇一时还无法真正卸下心房接受他,现在的她才大病初愈,他也不想逼她。「岳母,小薇身体还虚弱,需要多休息,既然她不想看到我,那我先离开,小薇就麻烦你们多多照顾了,我明天再来看她。」

季老爷和季夫人看出慕容璟濬心疼女儿所以才这么说,于是点点头道:「也好,你好多天没有回去了,也该回去看看,你是城主,有很多事需要你亲自处理,你不用担心,我们会好好照顾薇儿的。」

「爹,你真的要走了?」季念荷一脸依依不舍。

慕容璟濬走过去,伸手抱住女儿小小的身子,与她四目相对。「嗯,荷儿要乖乖听娘的话,爹明天再来看妳和娘,嗯?」

「好,荷儿会乖乖的。」季念荷小大人似地点点头,对着爹挥挥手。

慕容璟濬一一向季老爷和夫人道别后,又深深看了季雨薇一眼,才转身离开。

待他离开后,季夫人看了季老爷一眼,季老爷会意地伸手握住季念荷的手。「荷儿,外公带妳到外面去,让娘好好休息,嗯?」

季念荷回握着外公那大大的、宽厚的手掌,朝他露出灿烂的笑容。「好。」

待他们出去后,季夫人坐在床榻旁的椅子上,轻叹口气道:「妳这孩子真是太倔强了,这样只苦到妳自己而已啊!」

季雨薇没有说话,耳里听着娘叨叨絮絮诉说着这三天来慕容璟濬如何衣不解带地亲自照料她,他的用心与用情之深都令她和季老爷感到十分感动。

「薇儿,不要和自己的幸福过不去,何况他是有苦衷的,唉!娘不再多说了,妳是个聪明的孩子,该知道怎么做对妳才是最好的。」

季夫人讲完最后这席话后,拍了拍她的身子,站了起来。「我去看看山药枸杞养生粥熬好了没?妳先好好休息。」

待季夫人旋身离开,一直默然无语的季雨薇,美丽苍白的脸庞滑下了两行泪水,她的心陷入纠缠与挣扎中。

其实,她知道自己这几年一直苦苦压抑,告诉自己她是恨他的,但见到他之后,又听到他抛弃她是有苦衷的,她的一颗心早就倾向他了。

只是,她的自尊不容许她轻易原谅他,否则她咬着牙苦撑的这几年来又算什么?

他绝色的容颜早就深深印拓在她心底,他闲雅的气质、笑起来的模样,还有温柔深情对待自己的样子,全都在她脑海里盘旋。

对他的情似乎又鲜活了起来,一颗悸动的心紊乱不已……

「粥熬好了,薇儿,来,娘喂妳吃。」季夫人扬声进房,在床畔坐了下来,接过身后丫鬟递过来的粥。

季雨薇连忙收拾起自己纷乱复杂的心情,抬手拭净脸上的泪痕,微扬唇角对季夫人道:「娘,我自己来就行了。」她坐得挺直,然后接过调羹,舀满一匙粥,吹凉后送进嘴里。

季夫人见女儿清醒了,又能自己进食,心底感到十分欣慰,脸上也露出久违的笑容。现在,只要女儿能接受女婿,她一颗高悬的心就能真正放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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