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西州
“你来找我就是为了这个？”
殷珩看着郝瑟摁在他软猬甲上的手，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满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那点刚萌芽的旖旎心思被硬生生打断，让他莫名烦躁。
接着他面色有些薄红，眼神飘忽，嗫嚅着嘴小声地开口道，声音几乎含在喉咙里。
“你要不要也摸摸别的地方？”
话一出口，他自己先愣住了，随即耳根迅速烧了起来，强烈的羞耻感席卷而来。
他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几乎听不见，心底深处却有个冰冷的声音在尖锐地嘶吼。
杀了她！
大业未成，岂能沉溺于这等情爱羁绊！
殷珩面色变幻无常，情蛊催生的暖融情愫与肩上沉重的复国责任疯狂撕扯着他的理智。
两种极端情绪激烈对冲，他猛地抬手，狠狠推了郝瑟一把。
郝瑟却结结实实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她只是缓缓低下头，摊开两只手掌。
掌心之上，被软猬甲尖刺扎出的密密麻麻的针孔正汨汨渗出黑血，但那血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由浓黑转为鲜红。
殷珩也看到了，那一片触目惊心的伤口让他心脏骤然一缩，方才那点杀意和纠结瞬间被抛到九霄云外，只剩下密密麻麻的心疼。
他气呼呼地大步上前，近乎粗鲁地从怀里掏出两条素净的帕子，手忙脚乱却又异常小心地替郝瑟将两只手掌层层包裹起来，动作带着一种笨拙的急切。
直到两只手都被包成了臃肿的粽子，他才像是完成了一件大事般，微微松了口气。
但下一秒他就僵住了。
包扎成这样，她还怎么……摸他？
早知道……就该等她……之后再包扎的。
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殷珩被自己这荒唐的想法惊得头皮发麻。
他真的是……操心这个女人干嘛？！
等她手好了再……
停停停！
他一定是中蛊太深了！
才会总是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他绝对不能这样下去了！
殷珩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后退好几步，迅速与郝瑟拉开距离。
郝瑟面露疑惑，下意识想上前。
“你你你你……你别过来！”
殷珩赶紧摆手，语气惊慌地阻止。
“怎么了？”
郝瑟依言停下脚步，站在原地看他。
“我……总之，就是以后我们两个说话都要间隔十步！”
殷珩强作镇定，试图竖起一道安全的屏障。
“你确定？”
郝瑟挑眉。
“确定！”
殷珩慌忙点头，试图用坚决的语气说服自己。
“若是我同你有些机密之事要谈呢？”
郝瑟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好笑。
“我能同你有什么机密之事……”
殷珩下意识地否认，但目光触及郝瑟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他心底猛地一凛，某个模糊的猜测浮上心头。
他眼神复杂地看着她，挣扎片刻，才不情不愿地改口。
“……仅限今日，你过来说。”
郝瑟动了，她一步一步，不紧不慢地向殷珩走来。
殷珩看着渐行渐近的她，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
情蛊的影响在近距离下愈发汹涌，那股想要靠近、想要拥抱、甚至想要亲吻她的冲动几乎冲垮他的理智。
他甚至没意识到自己衣襟依旧大敞，裸露的胸膛在微凉的空气里非但不觉得冷，反而燥热难当。
郝瑟突然凑近，温热的呼吸毫无征兆地喷洒在殷珩敏感的耳廓。
殷珩浑身一颤，几乎是本能地就要伸手将她揽入怀中。
然而，就在他抬手的一刹那，郝瑟却倏然后退抽身。
而她手中，不知何时竟多了一枚小巧玲珑、刻着红色牛头纹样的印章。
殷珩眼神瞬间冰冷，所有旖念荡然无存。他冷冷地看向郝瑟，嘴上却故作不屑。
“一枚我用来把玩的普通印章罢了，你要便送你了。”
他试图轻描淡写地掩饰过去。
“说话可当真？”
郝瑟把玩着那枚印章，印章底部在她包扎着的素白帕子上无意间留下几缕淡淡的红色痕跡。
她抬眸，冷冷吐出四个字。
“太子殿下。”
殷珩听到这个称呼，瞳孔骤然收缩，但他极力维持着镇定，继续嘴硬。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什么太子殿下？”
郝瑟看着他，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忽然道。
“那好吧，我是太子殿下。”
话音未落，她猛地拉起殷珩的手，不由分说地拽着他冲出了厨房。
院中早已不见初一的身影。
郝瑟目标明确，一脚踹开殷珩的房门，将他拉进去后反手关上门。
接着，她竟开始旁若无人地脱起了自己的外衣。
“喂喂喂！你干嘛！”
殷珩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呆了，面红耳赤地慌忙背过身去，嘴里语无伦次地嘟囔。
“你你你……你不要以为脱光了我就会对你动心，我告诉你，我这辈子都不可能……”
他听着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衣物摩擦声，只觉得血液都在往头上涌，心跳快得几乎要蹦出胸腔。
“好吧……如果你确实对我有意……我也不是不……”
他几乎是胡言乱语，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过了一会儿，身后的窸窣声停了，却再没别的动静。
殷珩心下莫名一紧，生出些许担心。
他犹豫着，最终还是猛地回过身。
却在回头的瞬间，一个物件迎面盖在了他的脸上，视野陷入一片暗红。
他抬手取下，那是一个与他之前那副别无二致的红色牛头面具。
而眼前的郝瑟，已经换上了一套与他同色的靛蓝色劲装，一条红色披巾围在颈间，头上戴着一顶装饰着红色牛头面的毛绒帽帽，几串鲜红的珠帘从帽檐垂落，摇曳在鬓边，衬得她眉眼愈发英气逼人，又别具一种异域风情。
不等殷珩从震惊中回神，郝瑟已经上前，动作粗暴却快速地帮他将散开的衣襟拉扯好，系紧。
接着又重新将他手上的牛头面具帮他戴上。
在殷珩完全茫然的目光中，郝瑟紧紧牵住他的手，拉着他冲出院子，身影在错综复杂的小巷中快速穿梭，竟轻而易举地避开了所有巡查，顺利出了城。
城外荒僻处的一棵枯树下，栓着一匹早已备好的骏马，马鞍俱全。
郝瑟利落地解开缰绳，飞身跃上马背，动作流畅潇洒。
她坐在马上，向仍站在地上、脑子依旧一片混乱的殷珩伸出手。
她唇角微扬，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淡然笑意，清晰地说道。
“上马吧，太子殿下。”
“你早就知道了？”
殷珩重新取下脸上的牛头面具，眼底杀意冷冽，如冰锥般刺向马背上的郝瑟。
他周身的气息骤然变得危险而紧绷。
“西州早就是你的地盘，此次边关大捷，西戎退兵，北蛮大败，应该都是殿下的手笔吧。”
郝瑟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平静而笃定，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在西州，我即便露着脸，也无人敢抓。你想将我永远困在小院中，将我掌控在你手里。”
她目光毫不避讳地直直望进殷珩的眼睛。
“我不过是从一个牢笼又落入到另一个牢笼里罢了。”
“比起姬睢，来到我身边不是更好吗？”
殷珩脸上的杀意忽然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异常的认真，他紧紧盯着郝瑟，像是要一个答案。
然而不等郝瑟回答，他便猛地飞身跃上马背，双臂自然而然地环过郝瑟的身体，从她手中接过缰绳，沉声一喝。
“驾！”
白马立刻扬蹄，向着广袤的荒野深处飞驰而去。
风声在耳边呼啸，殷珩的声音混杂其中，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坦然。
“既然你已经知道了我母族的秘密，那我便带你去看看。”
郝瑟轻笑一声，手腕巧妙一翻，竟轻易又将缰绳的控制权夺了回来。
“你刚刚不是说你不是太子殿下？”
她语带调侃。
殷珩一噎，随即像是找到了更合适的说法，将下巴轻轻搁在她肩头，低声道。
“我收回，现在我是太子，你是太子妃。”
“好吧。”
郝瑟似乎接受了这个说法，并未反驳。
这简单的两个字却让殷珩心底莫名涌上一丝甜意，他收紧了环在她腰间的双臂，将头靠在她肩膀上，暂时忘却了所有纷扰算计。
夕阳将橙红色的光芒泼洒在无垠的草原上，为他们披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马背上相偎的身影仿佛融入了这片天地。
但这份宁静并未持续太久。
当马速渐渐缓下，几名身着靛蓝服饰、脸上绘着奇特图腾的壮汉无声无息地出现，拦在前方。
他们手中的弯刀在夕阳下泛着冷光。
郝瑟勒停马，看着架在自己脖颈上的两把冰冷弯刀，脸上却是一副意料之中的平静表情。
殷珩翻身下马，走到她面前，眼神复杂。
他出手如电，连点了郝瑟身上几处大穴，包括听穴和哑穴，彻底封住了她的行动能力和声音。
他看着郝瑟那双依旧淡然，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睛，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上前搬来一把铺着兽皮的椅子，将无法动弹的郝瑟小心地安置在椅子上，却并未让身后的下属撤开那两把始终威胁着她生命的弯刀。
殷珩转向帐中那位同样身着靛蓝色宽大华丽衣袍、头戴红色牛头面具的老者。
老者身形佝偻，苍老的指尖正缓慢地摇动着一个古旧的铜色铃铛，发出低沉而富有韵律的声响。
“人我带来了，大萨满，可以开始解蛊了。”
殷珩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和期盼。
被称为大萨满的老者停止摇铃，缓缓走上前。
他那双隐藏在面具后的眼睛似乎在审视郝瑟，接着，他抬起枯瘦的手，对着郝瑟的脸开始晃动另一个更小的、刻满符文的铃铛。
突然，老者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蛰了一下，惊惶地连连后退数步，动作间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
“大萨满，怎么了？”
殷珩心中一紧，连忙上前扶住身形不稳的老者。
“可是不能解？”
大萨满剧烈地喘息着，苍老嘶哑的声音从面具后艰难地传出。
“情蛊……情蛊已与心脉共生，入骨至深，无法以外力彻底根除……”
“那该如何？”
殷珩的声音带上了明显的慌张。
“杀了她。”
大萨满的声音陡然变得冰冷而充满杀意，毫不犹豫地说道。
“唯有宿主死亡，蛊虫方能随之湮灭，殿下方能彻底解脱！”
“不行！”
殷珩想也不想便断然拒绝，语气斩钉截铁。
“肯定还有别的办法……”
他绝不能接受这个结果。
大萨满沉默了片刻，面具微微动了动，似乎点了头。
“……的确，还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殷珩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般，急切地看向大萨满。
然而，就在他目光与大萨满面具孔洞后的眼睛接触的瞬间，殷珩整个人猛地一僵。
铃铛挥舞间，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
殷珩的瞳孔骤然扩散开来，失去了焦距，变得空洞无神，嘴里开始无意识地、机械地重复着同一句话。
“杀了她……杀了她……杀了她……”
他像一个被无形丝线操控的木偶，缓缓抽出腰间的软剑，动作僵硬却目标明确，一步步走向无法动弹的郝瑟，举剑便刺。
“噗嗤！”
利刃精准而狠戾地刺破皮肉，发出剧烈的闷响。
温热的鲜血猛地溅出，星星点点染红了郝瑟的脸颊和她平静无波的眼眸。
殷珩一只手猛地握住了剑稍。
手上鲜血淋漓，血肉模糊。
剑尖穿透他的手背，离郝瑟的心口只剩毫厘。
“殿下！”
大萨满当即跪下，声音慌张失措。
“放肆！你竟敢以下犯上？”
殷珩嘶哑着嗓音，眼眶通红。
他挣扎着站起身来，眼神狠厉，将插在手中的软剑生生拔了出来，长剑“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从怀中抽出一条素净的帕子，将自己的流血的手掌包住，看着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大萨满，冷冷地说道。
“我看大萨满也活得够久了，回去好好安享晚年吧。”
地上的大萨满听闻此话，声音发颤地开口求饶。
“殿下饶命！”
“臣……臣还有一计！”
“哦？”
此时正不紧不慢地给郝瑟擦脸的殷珩饶有兴致地开口。
“须……须太子妃娘娘暂避。”
大萨满跪在地上不敢抬头，声音很低。
殷珩没有立刻回答，他用帕子给郝瑟把脸上的血完全擦干净后，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对着架着郝瑟的两名壮汉开口。
“扶太子妃去我营帐中休憩。”
“是。”
两名壮汉得令，架着郝瑟出了萨满营帐。
等几人走远，殷珩这才慌忙扶起地上的大萨满，对着他不自信地开口道。
“这样真的能让她爱上我？”
“嘭！”
大萨满猛地用手敲了敲殷珩的额头。
“哎哟！”
殷珩吃痛，他不解地看向大萨满。
“殿下不要忘了肩上的责任，此女出身我朝暗阁，只是一直隐于江湖之中，若是借此收归囊中，大礼光复有望。”
殷珩听及此眼中晦暗不明，他低声开口。
“殷珩，不敢忘。”
大萨满看着他一副情根深种的模样，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
“唉，情蛊这东西吧，下蛊者掌蛊，殿下方才可有趁势将臣交予你的情蛊种到她身上？”
殷珩身体几不可察地顿了顿，他缓缓点头。
“嗯。”
大萨满满意地直抚面具下的白须，声音带着欣慰。
“如此甚好，殿下如今体内母蛊与子蛊相冲，趁子蛊时日尚短，臣不如此时便帮殿下将这蛊虫逼出？”
殷珩有些不情愿，他死死捂着衣服不愿脱下，嘴角嗫嚅着试探道。
“可以迟点吗？”
“啊！”
营帐中突然传来殷珩撕心裂肺的叫喊声。
“别打了！我错了我错了……”
“啊！”
“……”
此时全身虚弱无力躺在殷珩营帐中的郝瑟眼神冰冷地看着帐顶的花纹。
她的嘴角微微勾起，姬睢他们应该也查到暗阁了吧。
看来距离她叛出暗阁的日子不远了……
之前她就说过，暗阁人太多，她打不过，也懒得打。
现在一个姬睢，一个殷珩，人简直不要太多了。
根本无需她出手啊……
郝瑟嘴角的弧度翘得愈发高了，直到有手指按在了她的嘴角她才猛地反应过来。
“想到什么这么开心？”
殷珩坐在郝瑟的身边，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她殷红的唇瓣。
郝瑟没有回答，只是迅速收回了笑容，冷冷地看着他。
殷珩这才像是想起了什么般，他恍然大悟地开口。
“哦，你被我封了哑穴啊。”
但是他丝毫没有要替她解开穴道的意思，而是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暗阁情报真是了得，连这里的风俗都知道。”
殷珩打量着郝瑟这一身入乡随俗的装扮，他笑得格外灿烂。
“你既穿了这一身衣服，戴了我们的牛头帽，便是要入乡随俗的意思，也就是……”
殷珩将郝瑟压在身上，俯身靠近她的耳朵，声音低沉地开口道。
“要真的成为我的太子妃了。”
话音落下，殷珩转头吻向了郝瑟的唇，带着狠厉与决绝。
随即他伸手解开了她腰间的系带，衣襟散开，他搂紧郝瑟的腰，眼神迷离着抬起头直视着郝瑟的眼睛。
“可以吗？”
他问得虔诚，手上掐着她的腰的力道却极重。
“别装了，说话！”
郝瑟回视着他，红唇轻启，冷冷吐出一个字。
“不。”
“哦。”
殷珩置之不理，埋头亲在郝瑟脖颈。
“我说不。”
郝瑟继续道。
“我听到了！”
殷珩怒气冲冲地从郝瑟脖颈处移开，翻身睡在了她的身边，双手将她整个人揽进自己怀里，腿也搭了上去，他不满地将头埋在郝瑟肩上，哼哼唧唧地喘息着。
“为什么那个毛头小子可以，我不行？”
他指的是初一。
“因为他听话。”
“哦，那他赢了。”
殷珩咬牙切齿，但他越想越气。
“你亲亲我……”
郝瑟：？
“你亲亲我，我也可以很听话的。”
殷珩蹭了蹭郝瑟的脖颈委屈巴巴地说道。
“嘭！”
榻上一阵响动，位置瞬间颠倒。
郝瑟将殷珩压在榻上，压着他的双手俯身吻上他的唇。
殷珩：？！！
——————
殷珩看着郝瑟摁在他软猬甲上的手，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满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那点刚萌芽的旖旎心思被硬生生打断，让他莫名烦躁。
接着他面色有些薄红，眼神飘忽，嗫嚅着嘴小声地开口道，声音几乎含在喉咙里。
“你要不要也摸摸别的地方？”
话一出口，他自己先愣住了，随即耳根迅速烧了起来，强烈的羞耻感席卷而来。
他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几乎听不见，心底深处却有个冰冷的声音在尖锐地嘶吼。
杀了她！
大业未成，岂能沉溺于这等情爱羁绊！
殷珩面色变幻无常，情蛊催生的暖融情愫与肩上沉重的复国责任疯狂撕扯着他的理智。
两种极端情绪激烈对冲，他猛地抬手，狠狠推了郝瑟一把。
郝瑟却结结实实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她只是缓缓低下头，摊开两只手掌。
掌心之上，被软猬甲尖刺扎出的密密麻麻的针孔正汨汨渗出黑血，但那血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由浓黑转为鲜红。
殷珩也看到了，那一片触目惊心的伤口让他心脏骤然一缩，方才那点杀意和纠结瞬间被抛到九霄云外，只剩下密密麻麻的心疼。
他气呼呼地大步上前，近乎粗鲁地从怀里掏出两条素净的帕子，手忙脚乱却又异常小心地替郝瑟将两只手掌层层包裹起来，动作带着一种笨拙的急切。
直到两只手都被包成了臃肿的粽子，他才像是完成了一件大事般，微微松了口气。
但下一秒他就僵住了。
包扎成这样，她还怎么……摸他？
早知道……就该等她……之后再包扎的。
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殷珩被自己这荒唐的想法惊得头皮发麻。
他真的是……操心这个女人干嘛？！
等她手好了再……
停停停！
他一定是中蛊太深了！
才会总是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他绝对不能这样下去了！
殷珩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后退好几步，迅速与郝瑟拉开距离。
郝瑟面露疑惑，下意识想上前。
“你你你你……你别过来！”
殷珩赶紧摆手，语气惊慌地阻止。
“怎么了？”
郝瑟依言停下脚步，站在原地看他。
“我……总之，就是以后我们两个说话都要间隔十步！”
殷珩强作镇定，试图竖起一道安全的屏障。
“你确定？”
郝瑟挑眉。
“确定！”
殷珩慌忙点头，试图用坚决的语气说服自己。
“若是我同你有些机密之事要谈呢？”
郝瑟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好笑。
“我能同你有什么机密之事……”
殷珩下意识地否认，但目光触及郝瑟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他心底猛地一凛，某个模糊的猜测浮上心头。
他眼神复杂地看着她，挣扎片刻，才不情不愿地改口。
“……仅限今日，你过来说。”
郝瑟动了，她一步一步，不紧不慢地向殷珩走来。
殷珩看着渐行渐近的她，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
情蛊的影响在近距离下愈发汹涌，那股想要靠近、想要拥抱、甚至想要亲吻她的冲动几乎冲垮他的理智。
他甚至没意识到自己衣襟依旧大敞，裸露的胸膛在微凉的空气里非但不觉得冷，反而燥热难当。
郝瑟突然凑近，温热的呼吸毫无征兆地喷洒在殷珩敏感的耳廓。
殷珩浑身一颤，几乎是本能地就要伸手将她揽入怀中。
然而，就在他抬手的一刹那，郝瑟却倏然后退抽身。
而她手中，不知何时竟多了一枚小巧玲珑、刻着红色牛头纹样的印章。
殷珩眼神瞬间冰冷，所有旖念荡然无存。他冷冷地看向郝瑟，嘴上却故作不屑。
“一枚我用来把玩的普通印章罢了，你要便送你了。”
他试图轻描淡写地掩饰过去。
“说话可当真？”
郝瑟把玩着那枚印章，印章底部在她包扎着的素白帕子上无意间留下几缕淡淡的红色痕跡。
她抬眸，冷冷吐出四个字。
“太子殿下。”
殷珩听到这个称呼，瞳孔骤然收缩，但他极力维持着镇定，继续嘴硬。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什么太子殿下？”
郝瑟看着他，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忽然道。
“那好吧，我是太子殿下。”
话音未落，她猛地拉起殷珩的手，不由分说地拽着他冲出了厨房。
院中早已不见初一的身影。
郝瑟目标明确，一脚踹开殷珩的房门，将他拉进去后反手关上门。
接着，她竟开始旁若无人地脱起了自己的外衣。
“喂喂喂！你干嘛！”
殷珩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呆了，面红耳赤地慌忙背过身去，嘴里语无伦次地嘟囔。
“你你你……你不要以为脱光了我就会对你动心，我告诉你，我这辈子都不可能……”
他听着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衣物摩擦声，只觉得血液都在往头上涌，心跳快得几乎要蹦出胸腔。
“好吧……如果你确实对我有意……我也不是不……”
他几乎是胡言乱语，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过了一会儿，身后的窸窣声停了，却再没别的动静。
殷珩心下莫名一紧，生出些许担心。
他犹豫着，最终还是猛地回过身。
却在回头的瞬间，一个物件迎面盖在了他的脸上，视野陷入一片暗红。
他抬手取下，那是一个与他之前那副别无二致的红色牛头面具。
而眼前的郝瑟，已经换上了一套与他同色的靛蓝色劲装，一条红色披巾围在颈间，头上戴着一顶装饰着红色牛头面的毛绒帽帽，几串鲜红的珠帘从帽檐垂落，摇曳在鬓边，衬得她眉眼愈发英气逼人，又别具一种异域风情。
不等殷珩从震惊中回神，郝瑟已经上前，动作粗暴却快速地帮他将散开的衣襟拉扯好，系紧。
接着又重新将他手上的牛头面具帮他戴上。
在殷珩完全茫然的目光中，郝瑟紧紧牵住他的手，拉着他冲出院子，身影在错综复杂的小巷中快速穿梭，竟轻而易举地避开了所有巡查，顺利出了城。
城外荒僻处的一棵枯树下，栓着一匹早已备好的骏马，马鞍俱全。
郝瑟利落地解开缰绳，飞身跃上马背，动作流畅潇洒。
她坐在马上，向仍站在地上、脑子依旧一片混乱的殷珩伸出手。
她唇角微扬，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淡然笑意，清晰地说道。
“上马吧，太子殿下。”
“你早就知道了？”
殷珩重新取下脸上的牛头面具，眼底杀意冷冽，如冰锥般刺向马背上的郝瑟。
他周身的气息骤然变得危险而紧绷。
“西州早就是你的地盘，此次边关大捷，西戎退兵，北蛮大败，应该都是殿下的手笔吧。”
郝瑟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平静而笃定，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在西州，我即便露着脸，也无人敢抓。你想将我永远困在小院中，将我掌控在你手里。”
她目光毫不避讳地直直望进殷珩的眼睛。
“我不过是从一个牢笼又落入到另一个牢笼里罢了。”
“比起姬睢，来到我身边不是更好吗？”
殷珩脸上的杀意忽然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异常的认真，他紧紧盯着郝瑟，像是要一个答案。
然而不等郝瑟回答，他便猛地飞身跃上马背，双臂自然而然地环过郝瑟的身体，从她手中接过缰绳，沉声一喝。
“驾！”
白马立刻扬蹄，向着广袤的荒野深处飞驰而去。
风声在耳边呼啸，殷珩的声音混杂其中，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坦然。
“既然你已经知道了我母族的秘密，那我便带你去看看。”
郝瑟轻笑一声，手腕巧妙一翻，竟轻易又将缰绳的控制权夺了回来。
“你刚刚不是说你不是太子殿下？”
她语带调侃。
殷珩一噎，随即像是找到了更合适的说法，将下巴轻轻搁在她肩头，低声道。
“我收回，现在我是太子，你是太子妃。”
“好吧。”
郝瑟似乎接受了这个说法，并未反驳。
这简单的两个字却让殷珩心底莫名涌上一丝甜意，他收紧了环在她腰间的双臂，将头靠在她肩膀上，暂时忘却了所有纷扰算计。
夕阳将橙红色的光芒泼洒在无垠的草原上，为他们披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马背上相偎的身影仿佛融入了这片天地。
但这份宁静并未持续太久。
当马速渐渐缓下，几名身着靛蓝服饰、脸上绘着奇特图腾的壮汉无声无息地出现，拦在前方。
他们手中的弯刀在夕阳下泛着冷光。
郝瑟勒停马，看着架在自己脖颈上的两把冰冷弯刀，脸上却是一副意料之中的平静表情。
殷珩翻身下马，走到她面前，眼神复杂。
他出手如电，连点了郝瑟身上几处大穴，包括听穴和哑穴，彻底封住了她的行动能力和声音。
他看着郝瑟那双依旧淡然，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睛，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上前搬来一把铺着兽皮的椅子，将无法动弹的郝瑟小心地安置在椅子上，却并未让身后的下属撤开那两把始终威胁着她生命的弯刀。
殷珩转向帐中那位同样身着靛蓝色宽大华丽衣袍、头戴红色牛头面具的老者。
老者身形佝偻，苍老的指尖正缓慢地摇动着一个古旧的铜色铃铛，发出低沉而富有韵律的声响。
“人我带来了，大萨满，可以开始解蛊了。”
殷珩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和期盼。
被称为大萨满的老者停止摇铃，缓缓走上前。
他那双隐藏在面具后的眼睛似乎在审视郝瑟，接着，他抬起枯瘦的手，对着郝瑟的脸开始晃动另一个更小的、刻满符文的铃铛。
突然，老者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蛰了一下，惊惶地连连后退数步，动作间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
“大萨满，怎么了？”
殷珩心中一紧，连忙上前扶住身形不稳的老者。
“可是不能解？”
大萨满剧烈地喘息着，苍老嘶哑的声音从面具后艰难地传出。
“情蛊……情蛊已与心脉共生，入骨至深，无法以外力彻底根除……”
“那该如何？”
殷珩的声音带上了明显的慌张。
“杀了她。”
大萨满的声音陡然变得冰冷而充满杀意，毫不犹豫地说道。
“唯有宿主死亡，蛊虫方能随之湮灭，殿下方能彻底解脱！”
“不行！”
殷珩想也不想便断然拒绝，语气斩钉截铁。
“肯定还有别的办法……”
他绝不能接受这个结果。
大萨满沉默了片刻，面具微微动了动，似乎点了头。
“……的确，还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殷珩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般，急切地看向大萨满。
然而，就在他目光与大萨满面具孔洞后的眼睛接触的瞬间，殷珩整个人猛地一僵。
铃铛挥舞间，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
殷珩的瞳孔骤然扩散开来，失去了焦距，变得空洞无神，嘴里开始无意识地、机械地重复着同一句话。
“杀了她……杀了她……杀了她……”
他像一个被无形丝线操控的木偶，缓缓抽出腰间的软剑，动作僵硬却目标明确，一步步走向无法动弹的郝瑟，举剑便刺。
“噗嗤！”
利刃精准而狠戾地刺破皮肉，发出剧烈的闷响。
温热的鲜血猛地溅出，星星点点染红了郝瑟的脸颊和她平静无波的眼眸。
殷珩一只手猛地握住了剑稍。
手上鲜血淋漓，血肉模糊。
剑尖穿透他的手背，离郝瑟的心口只剩毫厘。
“殿下！”
大萨满当即跪下，声音慌张失措。
“放肆！你竟敢以下犯上？”
殷珩嘶哑着嗓音，眼眶通红。
他挣扎着站起身来，眼神狠厉，将插在手中的软剑生生拔了出来，长剑“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从怀中抽出一条素净的帕子，将自己的流血的手掌包住，看着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大萨满，冷冷地说道。
“我看大萨满也活得够久了，回去好好安享晚年吧。”
地上的大萨满听闻此话，声音发颤地开口求饶。
“殿下饶命！”
“臣……臣还有一计！”
“哦？”
此时正不紧不慢地给郝瑟擦脸的殷珩饶有兴致地开口。
“须……须太子妃娘娘暂避。”
大萨满跪在地上不敢抬头，声音很低。
殷珩没有立刻回答，他用帕子给郝瑟把脸上的血完全擦干净后，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对着架着郝瑟的两名壮汉开口。
“扶太子妃去我营帐中休憩。”
“是。”
两名壮汉得令，架着郝瑟出了萨满营帐。
等几人走远，殷珩这才慌忙扶起地上的大萨满，对着他不自信地开口道。
“这样真的能让她爱上我？”
“嘭！”
大萨满猛地用手敲了敲殷珩的额头。
“哎哟！”
殷珩吃痛，他不解地看向大萨满。
“殿下不要忘了肩上的责任，此女出身我朝暗阁，只是一直隐于江湖之中，若是借此收归囊中，大礼光复有望。”
殷珩听及此眼中晦暗不明，他低声开口。
“殷珩，不敢忘。”
大萨满看着他一副情根深种的模样，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
“唉，情蛊这东西吧，下蛊者掌蛊，殿下方才可有趁势将臣交予你的情蛊种到她身上？”
殷珩身体几不可察地顿了顿，他缓缓点头。
“嗯。”
大萨满满意地直抚面具下的白须，声音带着欣慰。
“如此甚好，殿下如今体内母蛊与子蛊相冲，趁子蛊时日尚短，臣不如此时便帮殿下将这蛊虫逼出？”
殷珩有些不情愿，他死死捂着衣服不愿脱下，嘴角嗫嚅着试探道。
“可以迟点吗？”
“啊！”
营帐中突然传来殷珩撕心裂肺的叫喊声。
“别打了！我错了我错了……”
“啊！”
“……”
此时全身虚弱无力躺在殷珩营帐中的郝瑟眼神冰冷地看着帐顶的花纹。
她的嘴角微微勾起，姬睢他们应该也查到暗阁了吧。
看来距离她叛出暗阁的日子不远了……
之前她就说过，暗阁人太多，她打不过，也懒得打。
现在一个姬睢，一个殷珩，人简直不要太多了。
根本无需她出手啊……
郝瑟嘴角的弧度翘得愈发高了，直到有手指按在了她的嘴角她才猛地反应过来。
“想到什么这么开心？”
殷珩坐在郝瑟的身边，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她殷红的唇瓣。
郝瑟没有回答，只是迅速收回了笑容，冷冷地看着他。
殷珩这才像是想起了什么般，他恍然大悟地开口。
“哦，你被我封了哑穴啊。”
但是他丝毫没有要替她解开穴道的意思，而是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暗阁情报真是了得，连这里的风俗都知道。”
殷珩打量着郝瑟这一身入乡随俗的装扮，他笑得格外灿烂。
“你既穿了这一身衣服，戴了我们的牛头帽，便是要入乡随俗的意思，也就是……”
殷珩将郝瑟压在身上，俯身靠近她的耳朵，声音低沉地开口道。
“要真的成为我的太子妃了。”
话音落下，殷珩转头吻向了郝瑟的唇，带着狠厉与决绝。
随即他伸手解开了她腰间的系带，衣襟散开，他搂紧郝瑟的腰，眼神迷离着抬起头直视着郝瑟的眼睛。
“可以吗？”
他问得虔诚，手上掐着她的腰的力道却极重。
“别装了，说话！”
郝瑟回视着他，红唇轻启，冷冷吐出一个字。
“不。”
“哦。”
殷珩置之不理，埋头亲在郝瑟脖颈。
“我说不。”
郝瑟继续道。
“我听到了！”
殷珩怒气冲冲地从郝瑟脖颈处移开，翻身睡在了她的身边，双手将她整个人揽进自己怀里，腿也搭了上去，他不满地将头埋在郝瑟肩上，哼哼唧唧地喘息着。
“为什么那个毛头小子可以，我不行？”
他指的是初一。
“因为他听话。”
“哦，那他赢了。”
殷珩咬牙切齿，但他越想越气。
“你亲亲我……”
郝瑟：？
“你亲亲我，我也可以很听话的。”
殷珩蹭了蹭郝瑟的脖颈委屈巴巴地说道。
“嘭！”
榻上一阵响动，位置瞬间颠倒。
郝瑟将殷珩压在榻上，压着他的双手俯身吻上他的唇。
殷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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