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反噬(补好了)

“去暗阁的时候记得多派点人手。”

郝瑟开口,她捧着殷珩那张绝美的脸,低头又在他的唇上轻啄了一下。

不得不说,殷珩这张脸确实长在了她的审美点上,既有汉人的精致俊美,眉宇间又融合了一丝异域风情的深邃骨相,两者结合得恰到好处。

殷珩看着郝瑟那双似乎只清晰地映着自己倒影的眼睛,心头微动,开口道。

“我其实没往你身上种情蛊。”

“我知道。”

郝瑟语气平静,说完便起身,利落地整理好衣衫坐在床边。

殷珩却猛地握住她的手腕,追问。

“那你刚刚是?”

“你长得好看。”

郝瑟回答得直接而坦然。

“哦。”

殷珩嘴角控制不住地扬起一个弧度,心底泛起一丝甜意,但仍不满足地继续问。

“没了?”

郝瑟转回头,直直望向他,神情恢复了一贯的冷静无波,没有再回答。

没有得到预想中的答案,殷珩眼底掠过一丝失望。

他还以为……

随即他才猛地想起郝瑟最初那句话,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你方才说去暗阁多派些人手?”

“是。”

郝瑟言简意赅。

“你怎知我派出了多少人手?”

殷珩从榻上坐起身,双手撑在身侧,看向郝瑟的眼神里杀意凛冽,他嗤笑道。

“暗阁,便这般无所不能吗?”

见郝瑟不答,他抬起一只手按在自己心口,声音冰冷。

“还是说,无所不能的,是你。”

话音刚落,郝瑟突然感到心口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她下意识地捂住胸口,震惊地看向殷珩。

只见殷珩同样捂着胸口,嘴角缓缓溢出一道鲜血,他却对着郝瑟露出一个带着疯狂意味的笑容。

“我的确没向你下蛊。可是这里是西州,我自小生长的地方,蛊这种东西我从小玩到大。”

他喘了口气,血线顺着下颌滑落。

“情蛊的确无法彻底拔除,但是,我自有办法通过子蛊反噬于你。”

“痛吗?”

他笑着问,鲜血已经染红了他的脖颈。

他没说的是,他给自己下了比情蛊更为恶毒的同心蛊。

这蛊虫能啃噬掉他体内的情蛊子蛊并取而代之,让他可以强行驱动它反噬母蛊宿主。

代价是,他会无法控制地越来越爱给他种下情蛊的人,且此生再无法对他人动心。

若对方也爱他,他便不会因此遭到反噬。

若得不到对方的爱,反噬只会加剧他的痛苦。

比如现在,他强行催动同心蛊验证郝瑟对他的感情,结果是自己呕血不止,而郝瑟似乎只是承受了些许锥心之痛。

他真是……伤敌八百,自损一千。

这个女人根本没有心,她不会爱上任何人!

殷珩眼神发狠,不顾一切地继续催动同心蛊,他要她也尝尝他此刻的煎熬。

郝瑟捂着心口,冷汗从额角渗出。

殷珩见她这副模样,心脏又不受控制地抽紧,泛起密密麻麻的心疼。

他猛地停止了催蛊。

鲜血已经浸透了他胸前的衣襟,他无力地靠向郝瑟,双臂环住她的腰,将染血的下巴搁在她纤薄的肩上。

“啪嗒……”

温热的液体滴落在郝瑟的肩窝,耳边传来殷珩带着哽咽和委屈的质问。

“你为什么不爱我?”

郝瑟没有回答,她只是沉默着。

这沉默像是一桶冰水,浇灭了殷珩眼中最后一丝希冀,只剩下翻涌的暴戾。

他忽然冷笑一声,声音嘶哑地开口。

“不好奇你体中的千机引怎么来的么?此毒出自前朝,我想……暗阁一定会‘好好’招待你的那位暗奴的。”

郝瑟眼底瞬间结冰,凛冽的杀意几乎要破体而出。

这清晰的杀意反而让殷珩更加疯狂,他猛地掐住郝瑟的下巴,迫使她转过头来直面自己。

“不错,杀意很足,看来你真的很在意你的那位暗奴呢。”

他嘴角咧开一个近乎扭曲的笑。

“我朝兵弱,我怎么可能蠢到去同姬睢硬碰硬火拼呢?”

他眼底同样杀意沸腾,死死盯着郝瑟那张冷漠的脸。

“不爱我又如何?我只需将你的人留在身边即可。”

他松开手,随意抹了抹下巴上淋漓的鲜血,语气带着一种病态的笃定。

“棋高一招。现在,你的暗奴应该已经被做成毒引了吧?”

话音未落,郝瑟猛地起身,毫不犹豫地冲出了营帐。

帐外侍卫尚未反应过来,她已夺过一匹骏马的缰绳,利落地翻身上马。

“驾!”

她一夹马腹,骏马便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嗖嗖嗖!”

数支箭矢贴着她的身侧疾射而过,深深钉入前方的草地。

郝瑟勒马回身,看到殷珩正站在营帐旁,手中长弓弓弦犹颤。

他脸上带着嗜血的笑容。

“你以为你能逃出这片草原吗?”

郝瑟不再看他,调转马头,继续策马狂奔。

西州之地,情况复杂。

浑邪部落曾誓死效忠前朝礼朝,即便礼朝覆灭,仍拒不臣服燕朝。

为保西州百姓,他们最终隐退于草原荒漠深处,但西州百姓私下仍与之往来,心怀旧朝。

殷珩作为前朝势力,多年来已将西州、雍州、凉州逐渐掌控,治理得法,百姓安居,被视为守护神。

对于普通百姓而言,谁能让他们过上好日子,他们便心向谁,天高皇帝远的燕京,远不如实实在在的安稳重要。

因此,郝瑟身着这身浑邪服饰,足以让她在西州境内关卡畅通无阻。

当初叶老将军与沐老将军曾欲驻军西州,但姬睢深恐叶家军与前朝残余势力勾结,便以应对北蛮为重为由,将叶、沐两家派往更临近北蛮的雍州阴关。

姬睢意在借北蛮之力消耗叶、沐两家兵力,待其虚弱便可收回兵权,再图西州。

如今,姬睢明面上清算暗阁是假,真正目标实为攻打西州。

殷珩显然也洞悉此点,故想利用蛊毒控制暗阁,联手对抗姬睢。

郝瑟这次必须尽快救出初一,但除此之外,她还有更重要的计划。

思绪飞转间,郝瑟眼神愈发坚定,催马更快。

身后,殷珩望着她决绝远去的背影,眼中痛楚与狠厉交织。

他再次强行催动体内同心蛊,心口剧痛让他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

与此同时,远去的郝瑟也感到心口一阵撕裂般的剧痛,冷汗瞬间浸湿后背,握着缰绳的手微微颤抖,但她咬紧牙关,速度丝毫未减。

殷珩强忍剧痛,重新举起长弓,箭尖死死瞄准那个越来越小的身影。

弓弦被拉至满月,微微颤抖。

僵持许久,他眼底最终掠过一丝无力与挣扎,终是颓然松手,弓箭“啪”地一声掉落在地。

“你究竟是哪边阵营的?”

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困惑与挫败。

出身暗阁,却想着将其覆灭。

受叶家恩惠,却不忠姬睢。

对他……似乎也无真心。

他原以为能掌控她,让她成为礼朝名正言顺的太子妃。

可她又一次逃离了。

她究竟想去往哪里?投奔谁?

不。

或许……还有一种可能……

她根本不在意任何阵营,她就是要将这天下搅得天翻地覆。

殷珩眼中闪过一抹震惊,随即化为一丝了然的苦笑。

她比他更无情,比他更狠,仿佛天生就该是个颠覆一切的反贼。

郝瑟凭着身上服饰,一路畅通无阻连闯西州数道关卡,终于疾驰至西州边界。

关口处,一辆朴素的马车静候一旁。

郝瑟“吁”的一声勒停马,目光锐利地扫向马车。

车帘微动,里面传出一个清冷平静的嗓音。

“娘娘,臣,特来此接应您。”

“你连这都算到了?”

郝瑟眼神冰冷,语气听不出喜怒。

她没有犹豫,利落地翻身下马,径直走向马车,掀帘而入。

车厢内,沐瑾之一身素净白衣,眼蒙白绫,面容冷峻,气质清冽如雪。

感知到郝瑟进来,他原本抿成直线的薄唇几不可察地微微勾起一丝极细微的弧度。

“娘娘放心。”

他声音低沉而平稳。

“陛下不知道。”

他微微侧首,似在聆听车外的风声,顿了顿,补充道。

“这里……只有臣和娘娘。”

“臣在此处……足足等了娘娘三日。”

沐瑾之的声音依旧清冷平稳,但郝瑟却莫名听出了一丝极淡的、被刻意压下的哀怨。

她点点头,心下对此人的城府更深了几分警惕,开口语气却听不出波澜。

“沐公子真是算无遗策。”

她稍作停顿,纠正了称呼。

“不,现在应当称你为,国师大人。”

她知道他必有下文,于是不再多言,静待他开口。

沐瑾之听到她的话,不再侧耳“望”向窗外,而是缓缓转过头,那蒙着白绫的双眼仿佛能穿透阻碍,直直“看”向郝瑟,淡淡道。

“臣是来劝娘娘三思而后行的。”

“此话从何说起?”

郝瑟看向他,语气里带着探究。

沐瑾之似乎听出了她声音里的认真,唇角又勾起一丝极细微的弧度,开口道。

“此次陛下收了沐家兵权,意在西州。叶老将军需镇守阴关,分身乏术,须一位熟悉西州地形且骁勇善战的将领前去。而纵观满朝武将,去过西州、熟悉西州的,便只有……”

“叶昭宁。”

郝瑟抢先一步,说出了那个名字。

“是,叶小将军。”

沐瑾之点头,继续道。

“若此次西州大捷,陛下可借此一举收复西、雍、凉三州,叶家也得以洗脱通敌叛国之罪,于国于家,皆是功臣。然江山稳固之时,鸟尽弓藏亦是常理。若是西州战败……”

“若是西州战败,叶家抗敌不力,姬睢便可借西州之力消耗叶家兵力,届时再以通敌叛国旧案一并论处。姬睢既可收回叶、沐两家兵权,稳坐高位,又可暂缓对西州的征伐,徐徐图之。”

郝瑟冷静地接下了他的话,将其中凶险尽数道出。

“娘娘很聪明,应该明白臣想要什么。”

沐瑾之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此次叶小将军攻打西州所率之兵,尽数为沐家旧部。若换旁人领军,他们恐生异心,但偏偏是于沐家素有旧情的叶小将军,军心可用,却也……”

他顿了顿,终于道出真正目的。

“……故臣,意在与娘娘合作。”

“你想偷梁换柱,借此收回沐家兵权?”

郝瑟一针见血,目光锐利地审视着他。

“我记得国师大人自小好文治不好武功,如今看来,果真如此。”

“若叶昭宁死在西州,沐家兵权不仅得以收回,叶小将军为国牺牲,前有沐家冤案,后有叶家忠烈,民愤积怨,姬睢短期内也不会再轻易对叶家剩余之人出手。此战无论输赢,对于国师大人而言,竟都是有利的。”

她冷笑一声,点破他的算计。

“你赌叶家于我有恩,我不会轻易看着叶家就此覆灭。赌叶昭宁对我有情,我可轻易近身。便特来寻求我的合作,好让我替你……杀了叶昭宁,对吗?”

她冷冷看向他,眼中已带上毫不掩饰的慊恶。

“国师大人,真是好算计。”

“但你凭什么认为我一定会同你合作呢?”

她话锋一转,语气冰寒。

“若我当真如你般无情,就此舍弃叶家,你又当如何?”

“娘娘不会的。”

沐瑾之的声音却异常肯定,似乎早已将她看透。

“若是娘娘真的无情,便不会这般着急地前往暗阁去救那个暗奴。臣……赌娘娘并非无情之人。”

郝瑟看着沐瑾之,沉默了良久。

那股被他步步算计、仿佛所有心思都被看透的憋闷感越来越强烈,她觉得自己实在忍不了了。

毫无预兆地,她猛地扑了过去,直接将沐瑾之压倒在马车上,抡起手对着他那张清俊的脸就左右开弓。

“啪啪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狭小的车厢内不断响起。

“这么会算,沐家覆灭之时早干嘛去了?”

她一边打一边冷声质问,手下毫不留情。

“不对,或许沐家覆灭,也是你一手为之……”

“啪啪啪……”

沐瑾之毫无反抗,任由她发泄,很快他的脸颊便红肿起来,嘴角也溢出了鲜血。

他猛地咳嗽了几声,喉结滚动,竟低声承认。

“娘娘……英明。”

“果然是你。”

郝瑟停下了手,眼神冰冷地俯视着他,胸口因怒气而微微起伏。

沐瑾之察觉到她停了手,竟轻声开口,语气里听不出半分恼怒。

“娘娘的手包得这般厚实,臣……并不是太疼。”

言下之意,竟是让她继续。

郝瑟身体一顿,像是忽然察觉到了什么极其怪异违和的地方,她微微眯起眼,审视着身下这个被打得狼狈却依旧气质清冷的男人,一个荒谬的念头闪过。

“那药吃多了?”

沐瑾之闻言,那原本红肿苍白的脸上,竟渐渐泛开一抹不正常的薄红,一直蔓延至耳根。

他喉结又滚动了一下,声音变得低哑,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意味。

“求娘娘……垂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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