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丑妖挡路

海风拂面,咸涩而温热。

沈墨驾起遁光,自陈家岛方向疾掠而回。他的心情难得轻快,嘴角甚至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那笑意里,有对陈水生的欣慰,有对那段意外尘缘的了却,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仿佛卸下了什么重担的轻松。

然而,这轻松并未持续太久。

遁出不过数百里,沈墨便觉出不对。

丹田之内,那颗沉寂多年的金丹,忽然开始微微震颤。

起初只是极轻的颤动,如同沉睡中被惊扰的婴儿,翻了个身,继续酣眠。沈墨没有在意,只当是自己连日施针,灵力消耗过度,金丹自然产生的反应。

然而,那震颤并未停止。

反而愈演愈烈。

金丹表面的光芒开始明灭不定,时而是沉稳的金色,时而是炽烈的赤红,时而又化作幽冷的青蓝。三种光芒交替闪烁,如同有什么东西在丹内挣扎、咆哮、想要破壳而出。

与此同时,一股前所未有的、从内向外的冲动感,如同潮水般涌遍沈墨全身。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

像是被关在狭小空间里太久的人,终于看到了门外的光亮;像是憋了太久的呼吸,终于找到了出口;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疯狂生长,撑得他的经脉隐隐作痛,却又带着一种近乎酣畅的、想要仰天长啸的快意。

瓶颈。

那是瓶颈松动的感觉。

沈墨心中一惊,随即涌起巨大的喜悦。

他其实一直不知道所谓的因果,直到他遇到了那个孩子,那个名叫“水生”的孩子,那张与故人如出一辙的脸,那句“下辈子还做兄弟”的临终遗言……

直到他亲手治好了那孩子,亲手将那份跨越生死的尘缘,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

那一刻,他心头有什么东西,悄无声息地松动了。

如今,隔膜终于裂开了缝隙。

然而,此刻不是突破的好时机。

沈墨清晰感知到,丹田内的金丹正在疯狂吸收他周身的灵力,那股吸力之大,几乎要将他的经脉抽干。而他的法力,也在这一刻变得极度躁动,不再受他完全掌控,时而狂暴如烈焰,时而冰冷如寒泉,两种极端的力量在他体内冲撞、撕扯,令他的遁光都开始不稳起来。

更要命的是,

他散发出的气息。

沈墨能感知到,周围海域中,无数道或强或弱的妖力正在迅速苏醒、汇聚,朝着他的方向逼近。

那些妖兽,平日里各自盘踞一方,井水不犯河水。但此刻,它们被同一股气息吸引,如同一群闻到血腥的鲨鱼,从四面八方围拢而来。

它们的目标,只有一个。

吞噬这个即将突破的人类修士,借他金丹破碎、元婴新生之际那爆发性的灵力,冲击自身的瓶颈!

沈墨脸色微变。

他知道自己不能在这里突破。

木杨上人所在的长生岛,尚在数千里之外。以他此刻的状态,能否在那些妖兽围堵之前赶回,都是未知数。

但他没有选择。

沈墨咬紧牙关,强行压制住体内翻涌的灵力,将遁光催动到极致,朝着长生岛的方向疾掠而去!

“轰”

遁光破开海面,留下一道长长的白色浪痕。

身后,无数道黑影从深海中浮起,发出此起彼伏的嘶吼,朝着那道疾掠的流光疯狂追去。

不知飞了多久。

沈墨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

体内的灵力彻底失控,金丹的震颤越来越剧烈,每一次震颤都像是一记重锤砸在他的神魂上,震得他眼前发黑、气血翻涌。他不得不分出一半心神去压制那股破关的冲动,另一半心神则要操控遁光、躲避那些越来越多、越来越强的妖兽。

然而,那些妖兽太多了。

它们从四面八方涌来,有的张开血盆大口,喷吐毒液;有的甩动巨尾,掀起滔天巨浪;有的速度奇快,几次险些追上他的遁光。

沈墨右手一挥,霜炎鞭化作冰火双头蛇,盘旋在他身周,替他挡下一次又一次的攻击。火蛇喷吐烈焰,将一头扑来的鱼妖烧成灰烬;冰蛇将另一头妖兽冻结成冰雕,沉入海底。

但妖兽杀不完。

杀了一头,来两头;杀了十头,来百头。

沈墨能感知到,那些真正强大的、七级八级的妖兽,还没有出手。它们只是在观望,在等待,等待他彻底力竭的那一刻,再一拥而上,分食这顿大餐。

沈墨不知道自己飞了多久。

可能是一天,可能是两天。

他的衣衫早已被鲜血染透,有自己的,也有那些妖兽的。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眼神却依旧锐利如刀。

霜炎鞭所化的冰火双头蛇,也早已疲惫不堪,光芒黯淡,却依旧死死护在他身周,寸步不让。

终于。

前方,出现了一片熟悉的海域。

长生岛,不远了。

沈墨精神一振,正要加速冲过这最后一段距离。

一道恐怖的气息,骤然在前方爆发。

那气息之强,如同一座大山,轰然压在沈墨身上,压得他遁光一滞,整个人几乎从半空中跌落!

沈墨稳住身形,抬头看去。

只见前方数十丈处,一道身影凭空而立。

那是一个……

沈墨只看了一眼,便觉得胃里翻涌,几欲作呕。

那是一头化形妖兽。

从气息判断,至少是八级中期,相当于人类修士元婴中期的恐怖存在。

然而它的化形,却丑陋到了极点。

赤裸的上半身,皮肤呈现出一种腐烂般的紫红色,凹凸不平,遍布着无数大大小小的脓包。那些脓包随着它的呼吸微微起伏,有的已经破裂,双手不是人类的手掌,而是利爪,爪尖泛着幽幽的寒光。

它的头,勉强算是人的形状。光秃秃的头顶没有一根毛发,脸上布满狰狞的疤痕,一双眼睛小如绿豆,却闪烁着嗜血的凶光。最可怖的是它的嘴,张开时,露出一口墨绿色的、参差不齐的獠牙,牙缝里还残留着不知什么生物的碎肉。

沈墨强忍着呕吐的冲动,拱手一礼:

“前辈。”

他的声音沙哑,却努力保持着镇定:“在下是长生岛修士,奉木杨上人之命出海行事。如今急于返回复命,请前辈行个方便。”

那丑陋的妖兽眯起绿豆般的小眼,上下打量着沈墨,忽然咧开那张满是绿牙的嘴,发出一阵刺耳的怪笑。

“木杨上人?”它的声音沙哑刺耳,如同金属刮擦,“哈哈哈哈”

它笑了好一阵,才停下来,用那利爪挠了挠肚皮上的脓包,一脸嘲讽地看着沈墨:

“木杨老儿,整日就守着他那棵不死树,缩在岛上多少年了?长生岛?确实是他的地盘,但是岛上什么时候有过第二个人?”

它凑近一步,那双小眼死死盯着沈墨,墨绿色的舌头舔了舔嘴唇:

“小东西,想骗你爷爷?你还嫩了点。”

沈墨心头一沉。

这妖兽,认识木杨上人,而且显然对长生岛的情况有所了解。他刚才的托词,却吓不到他。

“不过”

那妖兽话锋一转,眼中的嘲讽化作赤裸裸的贪婪,那目光在沈墨身上来回扫视,如同在看一盘美味佳肴:

“木杨老儿,我是打不过他。他那棵不死树,我是弄不到手。”

它伸出那丑陋的、布满脓包的舌头,又舔了舔墨绿色的獠牙,喉结滚动,发出一声吞咽的咕噜声。

“但是你这小东西嘛……”

它嘿嘿怪笑起来,笑声里满是志在必得的得意:

“一个即将突破元婴的人类修士,金丹快要碎了,元婴快要生了,浑身都是大补的玩意儿!吃了你,说不定我就能迈出那一步,踏入九级!”

它舔着嘴唇,一步步逼近:

“打不过木杨老儿,得不到不死液,但有你这个大补之物,也够了!哈哈哈哈!”

沈墨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他盯着那丑陋的妖兽,看着它眼中赤裸裸的贪婪与志在必得,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烟消云散。

这畜生,是铁了心要吃他。

沈墨嘴角扯起一个僵硬的笑,那笑容里满是自嘲,以及一股子破罐破摔般的豁达:

“被这么丑的东西吃了,这辈子,也算白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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